第114章 惊了鱼群
“惊了鱼群,它们只会潜得更深。再想钓,就得费十倍力气。”
“眼下这点震荡,免不了疼一阵。”
“但我还是那句话——”
“放虎归山,必成后患;打蛇不死,反遭噬咬!”
“既然有人硬把我推到台前当靶子,那我就干脆做那枚诱饵——呵呵,静待鱼跃,一网兜尽!”
高育良久久凝望着这个关门弟子,忽然笑了。
“一把年纪,倒被你这小子点醒了。”
“老喽。”
“佑南,要是……我是说万一,事情真走到悬崖边上,就把担子往老师肩上甩。”
“我这把老骨头,最后能替你们这些新树苗遮遮风雨,也算值了。”
“呵,官当多大才算大?”
“以前看不穿,现在,终于看清了。”
“若不是你,高小凤那一关,我真过不去。”
赵佑南眉梢微扬。
“您这话,是真不信我啊?不过心意我领了。”
“老师,您那个儿子……将来有什么打算?孩子一天天大了,总得有个方向。”
高育良缓缓推了推眼镜。
“你拿主意吧。我是个有污点的人,别牵连他。往后,托你照应。”
赵佑南没答话。
只静静望着湖面——墨色水波荡漾着远处灯火的碎影。
许久,高育良深深吸了口气。
“佑南,赵家,有人要来了。”
“哦?赵瑞龙不是早溜了么,又折回来了?”
“不,是赵家老二——赵小惠。”
“赵小惠?”
赵佑南指尖一顿,眼神微滞。
原剧里她就透着股古怪。
表面一副清正刚直的模样,可赵立春倒了、赵瑞龙栽了,她却像踩着滑板一路顺风,毫发无损。
这合理吗?
惠龙公司!那个“惠”,就是她的“惠”!
更绝的是,关键节骨眼上,她亲自叫停暗杀;临到收网前,还给赵瑞龙递了信儿。
说明什么?她对整盘局门儿清,手早就伸进去了。
可就这么个人,最后竟全身而退,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简直匪夷所思!
“佑南,别小瞧赵小惠。要是生作男儿身,她走的路,未必比谁窄。”
“嗯?您真这么看好她?”
赵佑南没接话。
他信。
能在赵家大厦将倾时稳住脚跟、抽身而出,光这份定力和分寸,就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可她偏偏挑这时候来汉东?
图什么?
是替赵家探路?还是借夫家的势压场?
她那头和公婆家绑得多紧?和赵家之间,是藕断丝连,还是早已暗度陈仓?
那点旧情,值几斤几两?真撕破脸,谁先咬谁一口?
“佑南?”
“啊,老师。”
“走神了?”
“是啊,在琢磨赵小惠的事——老师,这消息,谁告诉您的?”
“她本人。”
高育良神色沉了沉:“连我都没想到,她说明天登门拜访,话撂得干脆,连推脱的余地都没留。”
“我本想拨通赵立春的电话,可转念一想,算了。”
“既然当初说好各走各路,就别再黏糊不清。”
“可现在呢?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呵,不知怎的,我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
赵佑南眉峰一压。
这哪是拜访,分明是叩门。
“高老师,您家不能去。换地方,我来安排。省韦大院太招眼,沙瑞金和田国富的眼睛可一直盯着呢。”
“也好,佑南,辛苦你了。”
“不客气。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让您赞不绝口的赵家二小姐。”
“佑南,别轻敌。”
“我从不低估对手,但也绝不把影子当猛虎。”
赵佑南确实没把她当洪水猛兽。
若她真有通天本事,赵家何至于垮得那么快?连汉东棋局是谁在落子,她一开始都慢半拍。
除非……她早把心思挪出了赵家,所以反应迟了。
可这逻辑,站不住脚。
次日。
汉东省京州市机场。
一身剪裁利落的驼色长款大衣,墨镜遮了半张脸,赵小惠步履沉稳地穿过接机口。
一辆黑亮的奔驰S级早已候着,她拉开车门,一言未发便上了车。
车内,她拨通电话。
“爸,我原计划今晚登门拜访高育良,但他改了地方,约在一家茶室。”
“呵,切割?切得干净吗?”
“爸,您真该管管瑞龙了。我现在重心不在赵家,实在顾不过来。”
“眼下局势太微妙,公公刚住院,我心里总有点发毛。”
“行,知道了。”
“李达康?嗯,我会见的。不过——我更想会会那个赵佑南。”
【静心】【坦荡】。
茶室最大包厢的墙上,挂着一幅省书法协会会员的手迹。
赵佑南眼皮一跳。
这字……够狂野。
真是认认真真写的?
不然“坦荡”俩字,怎么写得活像……
“老师,咱换个包间吧?”
高育良听明白后,斜睨他一眼:“臭小子,心眼儿歪,看啥都带弯。”
赵佑南挠了挠鼻尖:“我这不是怕惹误会嘛——毕竟待会来的,不是爷们儿。”
“再说,高老师,您真觉得赵小惠的心,也这么‘坦荡’?”
高育良一时语塞。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赵小惠笑着进门,声音温软却不失分量:
“抱歉抱歉,高书计,让您久等了,路上堵得厉害……这位,就是赵书计吧?”
她显然没料到赵佑南也在。
肚子里打好的腹稿,当场卡了壳。
三人略一寒暄,握手落座。
赵小惠目光扫过墙上的字,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嘴角却纹丝未动。
“两位领导的雅趣……还真是别具一格。”
高育良悄悄瞥了赵佑南一眼,却见他端坐如松,神情淡得像杯白水。
“赵女士,‘静心’与‘坦荡’,本就是我们做干部的立身之本,谈不上特别。”
高育良眼皮直抽。
这小子!
“……佑南书计说得是。”
赵小惠抬眸,笑意未达眼底。
“坦荡”?分明就是……!
你们是存心的!
那么多雅致包间不选,偏挑这一间——真当我信?
记下了。
赵佑南深吸一口气。
华夏文化,博大精深草!
哪个缺德鬼写的?回头非得让他……多练十遍!
高育良摇头苦笑,很快稳住神色,笑容自然如初。
“小惠啊,怎么突然想到回汉东了?”
赵小惠轻抿一口茶:“访友而已。当然,高书计若觉得不妥,我下次不来便是。”
“呵呵,不至于。老书计身子骨还硬朗吧?”
“挺好,就是常念叨汉东的老朋友们。”
赵佑南安静坐在一旁,听两人你来我往,字字含锋。
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位赵家老二——
样貌?过得去。
身段?匀称有度。
发型?干练清爽。
抛开姓氏、名头、腕上那只表,单论气场,自信是真,但扔进人群里,顶多让人多看两眼。
可聊起天来——进退有据,滴水不漏。
谈吐?唇角微扬,暗藏锋芒。
小动作?暂时没瞅见。
确实比赵瑞龙沉得住气,也强得多。
这就是赵佑南对赵小惠的第一眼观感。
客套话刚收尾,正题却迟迟不来。
赵小惠已好几次,目光直直落在赵佑南身上,毫不遮掩。
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在场,有些话她不便开口。
赵佑南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不重,却压住了空气:“赵女士,您别总盯着我看了。有事就摊开讲,谁的时间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赵小惠转头望向高育良,神情坦然,甚至带点笃定。
高育良尚摸不清她手里的牌,只略一点头,顺势接话:
“赵书计说得对。小惠啊,有啥难处直说,我和老书计共事多年,你不用端着,更不必拘束。”
赵小惠没应声,只轻轻一笑。
心里早有数了——
这两位,裤腰带都系在一根绳上。
既然如此,高书计,待会儿您可别怪自己没听劝。
“呵呵,高书计,我这次来汉东,是为我弟弟赵瑞龙的事。”
“瑞龙?不是出国散心去了么?”
“高书计,这话就有点意思了——天下事,哪桩离得开‘价码’二字?我提条件,您开价;我拿得出,皆大欢喜;拿不出,也不伤面子。您说是不是?”
赵佑南忽然截过话头:
“赵女士,不如先把您的条件亮出来。”
赵小惠抬眼,深深打量了他一瞬。
这位新上任的京州市韦书计,确实年轻得扎眼。
可她早过了靠脸吃饭的年纪。
她有钱。
再精致的皮囊,也能买下来。
比起跟高育良你来我往、绕着弯子打机锋,她倒更欣赏赵佑南这种干脆利落的路数。
“行,山水庄园解封——这事翻篇,山水集团的事,一笔勾销。”
高育良和赵佑南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还是冲着这个来的。
赵佑南语气干脆:“不行。”
赵小惠眼皮都没颤一下,转头盯住高育良:“高书计,您也是这个意思?”
高育良心头微动。
这反应不对劲。
要是赵瑞龙坐这儿,早拍桌子跳脚了。
可赵小惠气定神闲,像手里攥着一张必赢的底牌。
那她的筹码究竟是什么?
得逼她亮出来才行。
“没错,山水庄园的事,到此为止。”
赵小惠忽地笑出声,短促而冷:“高书计,您可是省韦副书计,又是证法委书计。山水庄园在别人那儿或许是个死结,在您手上,真就解不开?”
“呵呵,小惠啊,你太高看我了。再说,赵书计也在场,我权当刚才的话没听见。”
(https://www.lewenn.com/lw59530/5148227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