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必须报复
欧阳菁怔在原地，指尖冰凉。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倘若王大路迟迟不现身，她或许真会咬牙清醒一回，重新攥紧方向盘，驶向另一条路。
可他一出现，她的心就乱了节拍，像被风扯散的风筝线，飘摇不定。
通缉犯？那又如何。
反正这辈子不打算踏回国门半步。
若能在异国他乡搭起一方小窝，柴米油盐里藏着细水长流的暖意，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大风厂？
嗤——随它灰飞烟灭去。
“大路，你……”
王大路太清楚她的软肋在哪了。
不过三言两语、几个眼神、一次恰到好处的停顿，欧阳菁便像只受惊又依恋的小兽，跌进他怀里，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对付这种陷在情网里拔不出脚的女人，
对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更何况，她的银行卡、护照、甚至下个月的房租，全攥在他手里。
只要她不回国，等手头那点积蓄见底，她就只能越陷越深，越靠越近——
最后，连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依赖，都是他亲手调出来的味儿。
李达康啊李达康……
你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当年我躲在教室后排，偷偷描你名字时，是你先伸手，把她从我眼前牵走！
抢了人不算，还逼我替你背锅，把我十年苦熬换来的前程，一巴掌拍得粉碎。
那一刻起，恨就扎了根，疯长成林。
报复？
必须报复！
如今，你被钉在京州最冷的风口上，永无翻身之日；
你老婆正温顺地伏在我肩头；
你女儿喊我“爸爸”的日子，怕是掰着指头都能数清了；
哪天我腻了，甩手就能让她连影子都找不到！
哈哈哈——
“大路～你怎么突然笑得这么瘆人？”
“哦，没事。”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对了欧阳，你一直没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改了主意，竟真把那份离婚协议，亲手递到了李达康手上？”
王大路眼尾微敛，瞳孔缩成一道细线。
“若没你那张纸，我本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
一提这事，他喉结狠狠一滚，几乎要咬碎后槽牙。
要不是欧阳菁脑子发昏、临门一脚捅出这一刀，
他怎会沦落到被悬赏通缉、连机场都不敢靠近半步？
要不是早留了后手，那一波清算下来，他半辈子积攒的家底，怕是连渣都不剩。
蠢货！
若不是还剩点嚼劲儿，他真想掐着她脖子，问问她脑子是不是泡了水！
欧阳菁一愣，细想还真如此。
若她没签那份协议，李达康早被扒下官帽，大风厂那场大火压根烧不起来，王大路更不会变成满世界追捕的逃犯。
自己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
可……
告诉王大路？
算了。
她已无路可退。
回头？
怕是刚落地，手铐就“咔哒”扣上了。
“唉……是栗娜，就是……”
王大路猛地睁大双眼，瞳孔骤然收紧——
“赵佑南？！”
这个名字，像块冰坨子砸进他脑子里。
赵佑南？前任检察院院长，素来与他毫无瓜葛。
他凭什么横插一脚，帮李达康翻盘？
说不通！
而如今，他竟坐上了京州市韦书计的位子，接过了原本该由别人执掌的权柄。
一个检察系统出身的人，调任地方一把手？
这步棋，正常人连边都摸不到，偏偏他走了过去，还稳稳落子，一击致命。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唯独他成了现实。
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推手？
又是谁，在暗处布好了这张网？
王大路一时失语，额角渗出细汗。
他想不通。
不止是他，圈里多少老江湖，至今仍一头雾水。
每一步都出人意料，可回头一看，又好像本该如此。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欧阳，这个赵佑南太深了。以后，别再跟栗娜有任何联系。”
“……好。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他把推测缓缓道来，欧阳菁本就不擅思辨，听罢更是云里雾里，只觉四面八方全是黑影晃动。
那些似是而非的线索，在王大路嘴里一绕，便成了铁板钉钉的阴谋。
她越听越怕，越怕越信，最后连自己的影子都认不清了——
彻底成了他手中那枚，温顺听话的棋子。
王大路赢了：扳倒对手、抱走妻子、随时能让孩子改口喊爸——
一套组合拳，打得漂亮又狠绝。
过程虽绕了些弯，但结果，足够解气。
只是，故土，再也回不去了。
可李达康，你以为这就完了？
等着吧——
如今的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
没了权力护体，你浑身上下，处处是破绽。
而你的软肋……
我早盯准了，就攥在手心里。
京州，栗娜本想给欧阳菁拨个电话。
可连续三次忙音后，她摇头轻笑：
“这是被拉黑了？欧阳菁啊欧阳菁，蠢得都写在脸上了。”
“不过嘛……只要我想，随时能飞过去，把她拎回来。”
“算了，先把手头佑南交代的事办妥。”
她重新按下拨号键。
“小兰～”
京海那边，高启兰懒洋洋陷在沙发里，脚尖轻轻晃着。
“栗娜？有活儿了？”
“对。佑南要启动第二条线，查望北楼。”
“望北楼？行，记下了。”
“对了小兰，港岛那个刘生，你得多留个心眼。”
“就是那个腿被打断的记者？”
“没错。他没表面那么简单。佑南亲口说的——刘生手里，攥着一股极隐秘、极危险的力量。”
高启兰坐直了身子，眸光一亮：“说说看？”
“他表面是记者，实则是政界掮客。国内十几个重点城市，都有他的‘消息桩’，一批干部为他通风报信、擦屁股、铺路子——明面上不动声色，底下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
“哦？那佑南要的是名单？”
“先悄悄摸底，别惊动对方——这背后牵扯的，说不定是盘踞多年的老狐狸，甚至可能有海外暗流在推波助澜。务必稳住手脚，那个刘生，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晃悠的幌子罢了。佑南要的，不是表象，是全部真相！”
高启兰眉心微蹙。
“明白，我马上布置下去。但这事水太深，一时半会儿撬不开口子。”
“不急，慢慢来。眼下最紧要的，是先把京州那边的名单起出来——哪怕只揪出一个名字，也算破了局。”
“好，挂了我就安排人手。”
“嘻嘻，小兰，啥时候来京州玩啊？夏洁都到啦～”
“你可真敢说！栗娜，听说你怀上了？哼，真让人眼热。”
“正因如此才催你呀！你一个人守在京海，佑南哪能抽身过去？好不容易腾出点空，全耗在魔都跑腿上了。”
“……挂了。”
高启兰起身，拨通一个号码。
“兰姐！”
“让我哥接电话。”
“兰姐，高总正跟南边来的两位马总谈一个关键项目……”
“现在！立刻！马上！让他接！不然明天你就不用来了！”
此刻的高启兰，哪还有半分温婉模样？
气场全开，干脆利落，妥妥的掌舵人范儿。
“大哥，有件急事得你亲自盯。”
说完，她又拨出另一个号。
“老莫，今晚想吃鱼了！”
赵佑南进门时，伸手拦住了想蹲下帮他脱鞋的栗娜。
“你身子重，少折腾，回头请几个信得过的帮手。”
栗娜笑着摆摆手：“算啦，咱家东西多、门道杂，外人一进来怕是要吓懵。”
“对了，刚才说的事，我已托小兰去办了。”
赵佑南颔首。
其实他压根没把望北楼和刘生当回事。
上回一脚踹断刘生小腿，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真要动手，捏死他比碾只蚂蚁还容易。
可这次冒出的一件事，硬生生逼他重新掂量起了这伙人的分量。
“但愿能早点挖清楚。”
栗娜望着陷在沙发里、闭目沉思的男人，轻轻绕到他身后，指尖温热而轻巧地按上他两侧太阳穴。
“你刚才打电话说得含糊，咋突然就盯上望北楼和刘生了？”
赵佑南眼皮略抬。
“石莉出来了。”
“石莉？”
“就是高小琴调走后顶上去的那个财务，如今山水集团的总经理——十有八九，是赵瑞龙安插在前台的‘头号执行者’。”
“她？不是因为涉黑资金链被逮，正等着起诉判刑吗？怎么这么快就放人了？”
栗娜也是一怔。
换作别的地方，她未必吃惊。
可这是京州。
是她男人一手罩着的地盘。
有人竟敢在赵佑南眼皮底下翻云覆雨，还成功了？
怪不得要动用那条隐线，悄无声息地彻查。
“不是赵家出手捞的人？”
赵佑南摇头。
“要是赵家的影子，我早就连根刨了！”
“可惜，不是。”
“呵，一个石莉，带出了青水区副区长、法院庭长……好得很呐！”
“市检、省检全动了，审讯结果却耐人寻味——彼此之间毫无交集，活像几股互不相识的暗流，在同一条河里打转。”
“单一个京州就藏了这么多‘钉子’，全国几十个同类城市呢？就算每个地方只埋五到十个，总数得有多少？”
“养这些人，一年光维护费就得几千万起步，上亿也不稀奇。”
“这笔巨款，绝非寻常人扛得起。”
“更棘手的是——我们至今摸不清，他们真正的靠山，究竟卡在哪一级、渗在哪一环。”
“这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栗娜顿了顿，低声问：“这么庞大的网，国家真的一无所知？为何迟迟不动？”
赵佑南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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