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连城，光明区的事还得盯紧
赵佑南抬手轻轻一按，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
“连城，王大路压根不在乎炸在哪天。他埋下的不是定时炸弹，而是一颗‘不定时’引信——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火苗什么时候蹿起来。”
“至于工人会不会警觉、会不会规避？”
“呵，连违规重启汽油库这种事他们都敢干，还有什么不敢碰的？”
“更别说，王大路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管——放任自流。你指望一群文化程度有限、常年缺监管的工人，在没人盯梢的情况下，自觉把每条安全规程嚼碎咽下、一丝不苟执行？”
孙连城眼神一亮，顿时明白过来：
“所以，他根本不是赌时间，而是赌概率——只要化纤衣服发下去，爆炸就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早晚会落下。”
赵佑南转向赵东来等人，声音沉了几分：
“案子还没完，有些关节还得深挖。”
“一个疑点都不能留。”
“我们办案，不是为了交差、不是为了平息舆论，而是为了揪出真相，把公道，一分不差地还给老百姓！”
“市局、分局、省厅，要全程配合检察院复查。”
“务必做到铁证如山，最终形成详实书面报告，呈报上来。”
“后续流程，按组织程序走。”
“通报口径，等我和省里沟通后再敲定。”
赵东来、李响领命起身，脚步利落，转身就走。
赵佑南望着孙连城脸上藏不住的雀跃，笑着问：
“通知到了？”
孙连城嘴角高高扬起，压都压不住：
“托您的福，省组织部刚来电，让我明早八点去谈话。”
谈话？那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接下来……
嘿嘿，副市长啊副市长～
“什么叫托我福？这是组织对你这些年扎扎实实干、踏踏实实闯的认可。”
“是是是——领导说得太对了！”
孙连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心里早认死了：没赵书计力荐，这位置哪轮得到他？
真要是单纯论资排辈……
赵书计！
赵书计啊！！
“连城，光明区的事还得盯紧。你马上要担副市级担子了，其他区类似的风险点，也得多留心。”
“除了京州眼下土地财政里那些拖欠款、滞纳金、陈年旧账亟待清理，还有一个更深层、更隐蔽的社会隐患，值得我们真正警醒、真正出手。”
孙连城神色一凛。
京州表面看，高楼林立、车水马龙，GDP报表红得发烫。
可就在光明区这片热土上，他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亲手翻过不少“花团锦簇”底下的褶皱。
这些褶皱，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糊弄过去似乎也没事。
可一旦赶上节骨眼，猛地一撕——
那滋味，绝对够呛。
以前的李达康，眼里只有数字和速度。
他信奉的是：
“发展中的问题，就得靠发展来解决。”
“先冲上去再说，病了再治，痛了再止。”
治标不治本？无所谓。
只要GDP跑得快，其他都是小问题。
说不定压根不用开口，因为到那时，他早已高升离任，剩下的烂摊子，自然甩给接棒的新官去焦头烂额。
新官为了表面光鲜，只能把雷死死捂住，再往更后面推。
推给下下一任。
问题越堆越高，像滚雪球般愈演愈烈。
直到某位领导实在扛不住，轰然引爆——该摘帽的摘帽，该法办的法办。
这已不是偶然个案。
几乎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孙连城看在眼里，急在胸口，却像被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最后只好低头认命，跟着浑水淌下去。
如今，赵佑南书计决心破局，孙连城心里那团火，一下子又被重新点燃，烧得滚烫。
干！
“赵书计，您只管下令！”
赵佑南顺手递过一包烟，自己抽出一支点上。
“连城，京州的底子、分量，还有这些年积下的沉疴，容不得我们大开大合、硬来蛮干。所以，咱们得从针尖大的口子开始切。”
“一个窟窿一个窟窿补。”
“开头可能慢些，可七百万老百姓，真真切切能摸得着、看得见实惠。”
“等所有难题都啃下来，整个汉东几千万人，都会跟着沾光。这才是我们坐在这张椅子上的真正分量。”
“人活一世，有所守，更有所攻。”
“我赵佑南不是完人，毛病不少，但我打心底想为国家、为百姓，实实在在做点事。”
“可一个人再拼命，也撑不起整片天。”
“这事，需要你，需要东来，需要李响……需要一群敢想敢拼、志气相投的人，一起扛、一起闯。”
“把京州建起来——建得不输魔都，不输京城，不输南方任何一座头部城市！”
“哪怕这事干成了，我的仕途就此打住，也值了。”
孙连城没吭声。
但整个人像通了电，眼睛发亮，肩膀绷紧，血都热了起来。
赵佑南抬手指向办公室最醒目的位置——墙上挂着的京州市全域地图。
“京州十一个区，正在建的、刚拿地的、排着队等批的楼盘，数都数不过来。”
“其中已经烂尾的有多少？眼看要烂、或埋着致命隐患的又有多少？”
“老百姓半辈子血汗钱，不能被黑心开发商一把卷走，打水漂！”
“全国已有不止一起因烂尾楼跳楼维权的事例。”
“这正常吗？”
“期房……呵，我们改不了全国，但京州可以先动，一个区一个区扎扎实实铺开。”
“这事我盘算很久了，下次市长办公会，我就提上议程。”
“连城，你心里得有本账——数据必须准，支撑必须硬。”
“涉及财政缺口多大？之前搁置的企业土地欠款问题一并解决后，能回笼多少？能不能顶住压力？”
“连城，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小时后。
孙连城神情凝重地走出市韦大楼。
脊背仿佛被千斤重担压弯了几分，脚步却比以往更沉、更稳。
他终于明白了领导要走的是一条什么路。
那是刀尖上的长路，布满暗桩与断崖。
阻力之大，超乎想象。
做成了，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可一旦失手，引咎辞职，恐怕只是最轻的收场。
他不后悔。
忠诚刻进了骨头里，不容他退缩。
他只是心头发紧。
怕自己扛不住，拖垮了赵佑南的整盘棋。
赵佑南站在窗前，目送孙连城远去的身影。
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严省掌，大风厂的事，初步调查有了眉目。”
“我先跟您简要汇报一下……”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
“我清楚，没人是纯粹的受害者——从李达康到厂里工人，人人有责。”
“正是这些责任层层叠叠、撞在一起，才酿成这场震惊全国的大风厂风波。”
“专题常委会？”
“好，我第一个发言。”
……
随着省韦常委会召开，分局、市局、省公安厅、省检察院迅速联动、攥指成拳。
这场搅动全国舆论的大风厂重大事件，正式转入收尾攻坚阶段。
大风厂那边，假话终究是假话。
一名工人防线松动，整个案子便如抽丝剥茧，越来越清。
郑西坡等人，证据链已闭环，起诉流程箭在弦上，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铁面裁决。
团圆？休想。
而有个人，虽未列名案卷，却是真正的风暴眼，此刻正濒临崩溃。
“王大路！你竟敢耍我？！”
欧阳菁盯着网页上刺目的红色通缉令，指尖发颤。
她虽人在海外，却从未真正隔绝国内的消息。
恰恰相反——她盯得比谁都紧。
尤其是李达康的动向。
当初出走，本就是为了把他送上高位。
后来虽经栗娜劝说，留了一线余地，但她始终关注汉东，紧盯京州。
大风厂爆炸、李达康临危受命，她全知道。
这些，她都不在乎。
直到——
京州多个部门联合发布大风厂事件通报，同时签发对王大路的通缉令。
她再迟钝，也嗅到了浓重的火药味。
立刻拨通栗娜电话。
短短几分钟，真相全浮出水面。
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质问。
王大路逃出国后，第一次登门，专程来看欧阳菁母女。
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炫耀他的“胜利果实”！
京州局势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快、之猛，是他始料未及的，却也正是他日夜盼着的。
至于欧阳菁？呵，他有的是手段。
“欧阳，没错，我确实利用了你。可我逼你了吗？哪一句是你不想听的？哪一步不是顺着你的心思走的？我只是帮你，把你想做的事，做成罢了。”
欧阳菁嘶声怒吼：
“你还骗我！你接近我，根本就只为报复李达康！”
“当年在金山县，你替他背了黑锅！”
“我真没想到啊，王大路，你居然……居然……”
王大路长叹一声，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欧阳，事情远没你想得那么不堪——你好好想想，咱们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老同学，这些年我待你和佳佳什么样？可曾因李达康一句话，就冷落过你们半分？”
“我要真如你所想那般凉薄，又何必千里迢迢，巴巴地站到你面前？”
“结果摆在这儿——我赢了，不是吗？若真只是用完就扔，我又何苦再蹚这趟浑水？”
“欧阳，别光盯着水面的浮沫看了，底下暗流有多深，你根本没往下瞧。”
“我王大路哪怕被全国通缉、成了黑榜头号人物，对着你欧阳和佳佳，也敢拍着胸口说一句：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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