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出海
“父亲......”
“咱们......还要去问吗？”
杜承礼没有回答。
问？
拿什么问？
拿脖子上面的脑袋去问吗？
祖上三公又如何？梁家都被斩了。
改了楚籍，便是楚人，楚国亡了，便是旧楚之民。
这一刻，
杜承礼彻底明白了。
大汉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更不是在求他们回来做汉人，
大汉只是在宣布规矩，
服从，便活。
不服，便死。
“走。”
杜承礼低声道。
杜明远一怔：“父亲？”
杜承礼没有看他，只是转身往回走。
“回府。”
卢氏这一次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她甚至不敢再看县衙一眼，低着头，脚步匆匆地跟了上去。
杜明远捏着手中的身份凭证，手指还在发抖。
二等公民。
方才他还觉得这四个字是羞辱。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能拿着这张凭证活着离开县衙，已经是一件极其庆幸的事。
杜家一行人默默离开。
身后，
县衙前重新恢复秩序。
汉军将梁伯渊的尸体拖走，又有人提水冲洗血迹。
那名官吏重新坐回案后，翻开名册，声音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一个。”
.......
.......
.......
东海之滨。
临海城。
这座城，曾经是东辰国东部最大的港口城池。
背靠平原，面朝大海，港湾宽阔，水深足以停泊巨船。
往内，可通过官道将货物运往东辰腹地；往外，则能连通海外诸岛、南洋诸国以及更遥远的陌生海域。
在东辰还未灭亡之前，临海城便是东辰最繁华的商贸港口。
海船往来，桅杆如林。
鱼市、盐场、船坞、仓库、牙行、客栈、酒楼沿着港口一路铺开。
来自各地的商人、船工常年混杂在这座城中。
可后来，
东辰亡了。
韩羽白清洗东辰之后，临海城也被彻底接管。
原本属于东辰的官署、码头、船坞、仓库，全部换上了大汉的官印。
最开始，
这里成了一座空城，
街道冷清，港口停摆，许多船坞荒废，沿海商路也一度中断。
直到后来，
韩羽白从汉国各地迁徙百姓到此。
朝廷替他们安置房屋，分配良田，又重新整修港口、疏浚水道、修建仓库和船坞。
同时，
大汉还在这里设立了朝廷直属的商会。
如此几年下来，
临海城终于重新恢复繁华。
这天，
清晨时分，
海雾尚未完全散去，
港口上已经人声鼎沸。
码头苦力推着木车来回奔走，官吏坐在棚下核验货册，商会管事高声吩咐搬运货物。
新修的仓库一座连着一座，青砖灰瓦，门前挂着大汉官商会的木牌。
远处船坞里，
工匠正在敲打船板，修补桅杆。
就在这时，
雾气中，
一艘巨大的海船缓缓驶来。
船身宽大，桅杆高耸，帆布上满是风浪撕扯后的痕迹。
显然，
这是一艘从远洋归来的大船。
很快，
船只靠岸，
粗大的缆绳被抛下，码头苦力合力拉住，将船身固定在泊位旁。
船板放下后，
船上的水手、商人、旅客陆续走下。
最先下来的，
是两个年轻男子。
一人身穿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清瘦，眉眼温和，虽气质干净，却能看出家境并不宽裕。
他叫沈观澜，
出身东平郡寒门，
说是世家，其实早已败落，祖上或许也曾阔过，可传到他这一代，家中只剩几亩薄田和几间旧宅。
若非他读书还算有些天分，又得族中几位长辈凑钱资助，当年根本不可能前往东辰求学。
另一人则不同，
他叫陆承璟，
东平郡陆氏嫡支子弟，
陆家在东平郡经营数代，良田、铺面、粮仓、车马行皆有产业，族中子弟也多有入仕之人。
陆承璟自幼锦衣玉食，哪怕在远洋船上漂泊三年，如今下船时，腰间玉佩、脚下锦靴，依旧能看出几分豪门贵公子的底气。
两人当年同往东辰求学，又一同跟随远洋船队出海。
三年间，
他们去过海外诸国，见过陌生文字、异域城邦，也见过从未见过的奇珍异货。
如今，
终于返航，
重新踏上九州土地，
二人心中都不免有些恍惚。
沈观澜站在船板尽头，望着眼前繁忙的港口，轻声道：“三年了。”
陆承璟笑了笑：“是啊，终于回来了。”
说着，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眼中多了几分归乡的急切。
“也不知东平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沈观澜道：“三年而已，总不至于变化太大。”
陆承璟闻言，笑着摇头。
“那可未必。”
“咱们走时，汉国和东辰之间还打得厉害。”
“这几年远在海外，消息断断续续，也不知道究竟打成了什么样。”
“说不定汉国都亡国了。”
沈观澜沉默，
一时间，
内心有些沉重，最后无奈一叹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陆承璟却好似没看见一般，自顾自的继续笑道：“汉国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亡国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当初我就劝你改换东辰国籍，钱的事我都可以帮你出，可你偏不听，我是真把你当朋友，才愿意替你出这笔钱，否则以你沈家的家底，哪有资格改入东辰籍？”
“守着汉籍有什么用？等汉国一亡，那东西连废纸都不如，也不知道你固执什么。”
沈观澜无奈道：“什么固执不固执，只是家中旧宅还在东平，祖坟也在东平，真要改籍，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唉，算了算了，随你吧。”，陆承璟无奈摆了摆手。
之后，
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是多年好友，他知道沈观澜性子。
看着温和，
骨子里却倔得很。
若是认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哪怕是改换东辰国籍，这么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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