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廉价的汗水
“排队！挤什么挤？赶着去投胎吗？”
阿左手里拎着不知从哪拆下来的，虽然有些弯曲但依然沉重的铁棍，横眉立目地挡在舱门口。他本来还算整洁的深蓝色工装此刻已经蹭满了黑色的油污，领口敞开，露出被海风吹得发红的胸膛。
面前是几十个嘈杂的海盗。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容器：生锈的铁桶、缺口的搪瓷缸、甚至还有不知从哪捡来的头盔。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贪婪和急切的光，对淡水的渴望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这就是今天的份？”
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海盗是个跛子，手里晃着一个只装了一半水的塑料瓶，一脸不满地嚷嚷，“这也太少了吧？老子裤腰带都勒紧了，就给这两口？那是喂猫呢？”
“有的喝就不错了。”
阿左一棍子敲在旁边的铁栏杆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那个跛子缩了缩脖子。
“苏绵妹子都累了一上午了，手都泡白了。你们这群吸血鬼，就知道张着嘴等喂，也不看看人家受不受得了？”
舱门内。
空气闷热潮湿，混合着海盗船特有的霉味和机油味。
苏绵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面前放着巨大的净水桶。她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桶里。
那双手。
那双曾经白皙、柔嫩的手，此刻因为长时间浸泡在冷水里，指尖已经起了皱，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感。手腕处更是因为频繁使用异能而有些微微颤抖。
“还要……多少？”
她小声问身边的司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司妄正拿着试管检测水质，闻言眉头紧锁。
“已经超标了。”
他看了一眼门外那群乌泱泱的海盗，眼神冷得像是要杀人。
“按照约定，每天只需提供两百升。现在已经超过三百升了。这群贪得无厌的垃圾。”
“没关系。”
苏绵勉强笑了笑，想要再次把手伸进刚打上来的海水里，“再坚持一下……他们人多，不够喝会闹事的。”
在这艘贼船上，他们是客，也是囚。
虽然雷骁用利益和武力震慑住了独眼龙，但这种平衡极其脆弱。一旦激起群愤，哪怕他们再能打，也护不住苏绵周全。
“停下。”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抓住了苏绵的手腕。
雷骁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一直站在角落里盯着，手里夹着烟，没点。此刻，他的忍耐似乎到了极限。
他看着苏绵那只泡得发白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不许洗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雷骁一把将苏绵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一脚踹翻了那个装满脏水的桶。
“哗啦——”
黑色的海水流了一地。
“啊！水！水洒了！”
门外的海盗们发出一阵心疼的惊呼，有人甚至想趴在地上舔。
雷骁大步走到门口。
他比那个跛子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今天的份额，没了。”
他冷冷地说。
“谁要是渴，就去喝尿。”
“你……”跛子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但仗着人多，还想硬撑，“这是老大的命令！你们敢违抗？”
“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雷骁“砰”的一声甩上了厚重的铁门，反锁。
世界清静了。
房间里。
苏绵有些不安地看着雷骁。
“这样……会不会惹麻烦？”
雷骁把她按回椅子上，然后蹲下身，捧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热，很糙。
苏绵的手很凉，很软。
“疼吗？”
雷骁看着她指尖上磨出的一个小水泡，那是刚才提桶时磨的。
“不疼。”苏绵摇头。
雷骁没说话。
他低下头，对着那只手轻轻吹了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痒痒的，麻麻的。
“以后。”
他抬起头，眼神深邃。
“这种粗活，让石山干。你就负责把手放进去，一秒钟都不许多放。”
“可是石山大哥还要去锅炉房帮忙……”
为了换取食物和更好的待遇，除了苏绵，其他的男人们也没闲着。石山凭借一身蛮力去帮海盗们搬煤，阿左阿右负责维修那些生锈的武器，赤野（虽然腿脚不便）在帮他们调试导航系统。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那就让赤野干。”
雷骁毫不犹豫地卖了兄弟，“反正他坐着也是闲着。”
角落里，正在给机械腿上油的赤野打了个喷嚏。
“谁骂老子？”
他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苏绵，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很忙的样子。其实他早就想过来看看苏绵的手了，只是被雷骁抢了先。
“过来。”
司妄拿着一盒药膏走过来。
“这是海藻膏，对皮肤损伤有奇效。”
他挤出一点绿色的药膏，涂在苏绵的手上。
“揉开。”
他对雷骁说，“用力点，促进血液循环。”
雷骁接过药膏。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粗鲁。
他用大拇指的指腹，一点点地、细致地将药膏揉进苏绵的皮肤里。
从指尖，到掌心，再到手腕。
苏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此刻却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雷骁。”
“嗯？”
“我想吃鱼。”
苏绵突然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我想吃……之前那种银鱼。烤得焦焦的。”
她是故意转移话题。不想让他一直盯着她的手看，那眼神太让人心疼了。
雷骁的手顿了一下。
“好。”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去抓。”
“海里有的是。”
他站起身，把苏绵的手塞进自己怀里捂了一会儿，然后才松开。
“等着。”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哪怕外面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海盗。
哪怕这片海是吃人的深渊。
只要她想吃。
他就敢去抓。
这就是他的道理。
苏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涂得绿油油的手。
虽然很累。
虽然寄人篱下。
但一家至少还活着。
“苏绵妹子。”
赤野推着轮椅滑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一颗用弹壳磨成的小珠子，穿在一根红绳上。
“给你的。”
赤野别过脸，看着天花板，“闲着没事磨着玩的。听说……这玩意儿能辟邪。”
苏绵握着还带着体温的铜珠子。
笑了。
在这个肮脏、贪婪、充满了算计的海盗船上。
这群男人的心。
却比这深海里的水，还要干净。
他们在她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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