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海底的震颤
“喵呜——！喵呜——！”
凄厉的猫叫声在深夜的树屋里回荡，那声音不像平时的撒娇，而是一种充满了恐惧和焦躁的尖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心脏狂跳。
老九正趴在她的枕头边，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弓着背，对着窗外漆黑的海面发出嘶嘶的威吓声。它的爪子不安地抓挠着床单，甚至把那块新铺的蓝布抓出了几道丝。
“怎么了老九？”
苏绵伸手想要安抚它。
但这只平时温顺的变异猫竟然躲开了她的手，跳下床，在房间里焦躁地转圈，最后冲到门口，拼命用爪子刨着门板。
不仅是猫。
苏绵忽然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时无处不在的海浪拍击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连那些不知名夜虫的鸣叫，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这座浮岛。
“不对劲。”
苏绵光着脚跳下床，推开隔间的门。
外面的大厅里，男人们都已经醒了。
雷骁站在平台边缘，手里握着望远镜，身姿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赤野趴在栏杆上，机械臂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就连平时睡得最死的石山，此刻也握着那根铁棍，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怎么回事？”
苏绵跑到雷骁身边，“老九一直在叫……而且，外面好安静。”
“你也感觉到了？”
雷骁放下望远镜，转过头，脸色凝重得可怕。
“不仅是安静。”
他指了指脚下。
“水退了。”
苏绵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借着月光，她看到原本应该就在树屋下方几米处的海面，此刻竟然退到了极远的地方。露出了大片大片湿漉漉的、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树根，还有那些平时深藏在水下的、狰狞的礁石。
海水在退潮。
而且是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疯狂地向着深海退去。
“这是……大退潮？”阿左咽了咽口水，“是不是要有大鱼上岸了？”
“不是。”
司妄从仪器前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
“是地震。海底地震。”
他指着屏幕上一条几乎呈直线的波形图。
“就在刚才，震源深度两万米。震级……超过了仪器的测量上限。”
“海啸。”
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来，吐出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海啸。
在陆地上，他们可以躲进山洞，可以爬上高楼。但在这里，在这个四面环海的浮岛上，海啸意味着灭顶之灾。
“多高？”雷骁问，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根据退潮的速度推算……”
司妄深吸一口气。
“最高浪头，至少五十米。”
“不过，幸运的是，我们这里最多会被波及。”
五十米。
这座树屋距离海面只有十几米。
也就是说，如果震中，他们连同这座岛，都会被拍碎在海里。
“跑！上船！”
雷骁没有任何犹豫，瞬间下达了指令。
“什么都别带了！只带人和武器！快！”
“船还在吗？”赤野大吼，“水退了那么多，船是不是搁浅了？”
“搁浅也得推下去！”
雷骁一把抱起苏绵，直接从平台上跳了下去。
“石山！去推船！阿左阿右！发动引擎！”
一行人像疯了一样冲向停泊在树根湾口的黑鲨号。
果然。
海水退得太快了。
那艘巨大的运输船此刻正斜斜地卡在两根粗大的气生根之间，船底已经露出了淤泥。
“推！”
石山怒吼一声，肩膀顶住船尾，浑身肌肉暴起。
阿左阿右也冲上去帮忙。
赤野用机械臂死死扣住船舷，液压杆发出濒临极限的哀鸣。
“动啊！给老子动啊！”
众人拼了命地用力。
但那是一艘几百吨的铁船。在没有水的浮力下，它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来不及了……”
影子站在高处，指着远方的海平线。
那里。
一条白线正在迅速变粗，变高。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如同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那堵“死亡”的水墙，正以此生未见的速度压了过来。
那是海啸的前锋。
“上树！”
雷骁猛地做出决断。
船推不动了。
这时候如果在地面上，必死无疑。
唯一的生机，就是那棵最高的树。
“爬上去！爬到顶端！”
他把苏绵往背上一甩，“抓紧我！”
“可是船……”苏绵看着那艘他们好不容易抢来的家。
“不要了！”
雷骁咬牙，“命还在，家就在！”
他背着苏绵，像是一只猿猴，飞快地向着树冠顶端攀爬。
其他人也纷纷弃船上树。
“轰隆隆——”
巨浪的声音越来越近，震得耳膜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和死气。
“快点！再快点！”
赤野拖着那条机械腿，爬得满头大汗。
就在他们刚刚爬上五十米高的主树干时。
“轰——！！！”
第一波巨浪狠狠撞击在浮岛上。
那一瞬间。
天崩地裂。
巨大的红树林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外围的树木像火柴棍一样被折断、卷走。黑鲨号被巨浪掀起，重重拍在树干上，瞬间解体，变成了无数块废铁。
苏绵死死抱着雷骁的脖子，闭上眼，不敢看。
巨大的震动顺着树干传导上来，差点把他们震下去。
“抱紧树！”
雷骁大吼，单手将苏绵按在树干上，自己则用身体护住她。
海水漫了上来。
淹没了树屋，淹没了那个挂着风铃的小隔间，淹没了那个种着番茄的温室。
冰冷的海水打湿了他们的脚。
但也仅仅是打湿了脚。
这棵存活了数百年的变异巨树，虽然在颤抖，虽然发出了断裂的声响，但它的根系依然死死抓着海底的岩石，没有倒下。
它撑住了。
巨浪扫过。
水位开始回落。
雷骁浑身湿透，但他依然死死护着怀里的人。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苏绵。
苏绵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下方那片已经变成汪洋的世界。
“家……没了。”
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个风铃，还有那两千块钱……全没了。
“没事。”
雷骁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我们还在。”
“我们就能再建一个。”
他看着远处那片渐渐平息的海面，眼神如刀。
“这片海想吞了我们。”
“它做梦。”
海风吹过。
七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像是一串挂在树梢上的果实，狼狈，却顽强。
在这个被毁灭的夜晚。
他们再一次。
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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