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裁缝的软尺
“吸气！收腹！让你别动没听见吗？”
苏绵手里拿着从旧时代工具箱里翻出来的、有些发黄的软尺，正围着阿左水桶般的腰身比划。她眉头微蹙，手里还捏着一根用来做记号的粉笔，语气里难得带上了几分严厉。
“我……我收了啊！”
阿左憋得脸红脖子粗，两只手高高举起做投降状，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大鹅，“妹子，真不是我不想收，是这早饭……实在太顶饱了。那几个馒头在我肚子里发酵呢。”
树屋的平台上铺满了一卷卷色彩各异的布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露天裁缝铺”。
空气中弥漫着新布料特有的浆洗味道，混合着海风的咸味，竟然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居家感。
“别废话。”
赤野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帮苏绵裁剪粗布，“赶紧量完滚一边去。老子还要量腿呢。这条机械腿的裤管得加宽，不然穿不进去。”
“好了好了。”
苏绵在布料上画下一道白线，终于放过了快要窒息的阿左。
“下一个，阿右。”
这不仅仅是做衣服。
这是一场关于“体面”的重建。
在废土上流浪久了，这群男人早就习惯了衣不蔽体，或者穿着从尸体上扒下来，充满血腥味的战术服。哪怕是最讲究的司妄，白大褂上也永远带着洗不掉的药渍。
但现在。
他们有了布。
真正的新布。
“这料子真软和。”
石山摸着那卷灰色的亚麻布，爱不释手，“俺这辈子没穿过新衣服。俺娘以前都是拿麻袋给俺改裤衩。”
“这次给你做两套。”
苏绵笑着说，“一套干活用，一套……留着过节穿。”
“过节？”
石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得眼睛都没了，“好！过节穿！”
量体裁衣的过程既繁琐又充满了某种诡异的温馨。
影子瘦得像竹竿，苏绵特意给他选了黑色的棉布，说是吸热保暖。司妄挑剔得很，非要白色的，还得给他缝几个专门放手术刀的暗袋。
一直忙活到下午。
终于轮到了雷骁。
其他的男人都很识趣地抱着自己的半成品衣服躲到一边去了，或是去海边抓鱼，或是去修补船只。
平台上只剩下两个人。
雷骁从树荫下走出来。
他赤着上身，肩膀上搭着破旧的战术背心。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像是一枚枚勋章，昭示着这个男人的强悍与沧桑。
他走到苏绵面前，张开双臂。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量吧。”
他低声说。
苏绵拿着软尺，手心有点出汗。
虽然已经很熟悉了，虽然也曾在某些危急时刻有过更亲密的接触。
但这种在光天化日之下，细致地测量他身体的每一个数据，还是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
她踮起脚，将软尺环过他宽阔的胸膛。
为了看清刻度，她不得不贴近他的身体。
鼻尖几乎碰到了他胸口的皮肤。
那种滚烫的热度，顺着空气传导过来，熏得她脸颊发烫。
“胸围……112。”
她小声报数，声音有些发颤。
雷骁低下头。
看着这个埋头在他胸口的小女人。
她的耳垂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几缕碎发垂下来，扫在他的腹肌上，痒痒的。
“手别抖。”
他的声音很沉，胸腔震动，“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我没抖。”
苏绵嘴硬，手却不听使唤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软尺下移。
量腰围。
这是一个更危险的动作。
苏绵不得不蹲下来，双臂环抱住他的腰。
雷骁的肌肉瞬间绷紧。
硬邦邦的触感，让苏绵想起了之前那个关于“硬邦邦”的尴尬早晨。
她的脸更红了。
“快点。”
雷骁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
这种似有若无的撩拨，比直接的诱惑更考验人的意志力。
“好……好了。”
苏绵飞快地记录下数据，然后逃也似地退后两步。
“那个……你可以穿衣服了。”
雷骁看着她那副受惊兔子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没有马上穿衣服，而是指了指旁边那卷最鲜艳的红色棉布。
“那是给你的？”
“嗯。”
苏绵点点头，“我想做条裙子。旗袍太难做了，而且行动不方便。我想做条……稍微简单点的。”
“去做吧。”
雷骁拿起那卷布，递给她。
“我等着看。”
……
晚饭前。
新衣服终于赶制出来了。
虽然没有缝纫机，但苏绵的异能可以控制植物纤维，让它们在微观层面上进行编织和缝合。这种“魔法缝纫”比机器还要精细。
男人们换上了新衣服。
阿左阿右穿着同款的深蓝色工装，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赤野的裤子经过特殊设计，完美贴合了机械腿。石山的特大号背心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野兽了，多了几分憨厚。
“真不错！”
阿左在原地转了两圈，“感觉自己像个城里人！”
“别臭美了。”
赤野虽然嘴上嫌弃，但也忍不住多摸了两把裤子上的口袋，“这布料结实，耐磨。”
就在大家互相吹捧的时候。
隔间的帘子掀开了。
苏绵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树屋都安静了。
她穿着新做好的红色长裙。
不是那种艳俗的红，而是一种沉稳，如同晚霞般的深红。裙子的剪裁很简单，收腰，大裙摆，领口开成了方领，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那一头银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与红色的裙子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没有穿鞋。
赤着脚踩在藤蔓编织的地板上。
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挂着一颗小小的黑曜石。
美。
美得惊心动魄。
美得让人不敢呼吸。
这种美，不是那种脆弱的破碎感，而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的热烈的绽放。
“好看吗？”
她有些忐忑地拽了拽裙摆，“是不是……太红了？”
没人说话。
七个男人，十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种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调笑和戏谑，只剩下一种最为原始的、雄性的惊艳和占有欲。
“咳。”
雷骁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大步走过去，脱下自己那件刚做好的黑色外套，直接披在她身上。
“干嘛？”苏绵不解。
“挡着。”
雷骁的声音有些哑，眼神凶狠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兄弟。
“这群狼的眼睛都绿了。你想被生吞了吗？”
苏绵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阿左嘴角疑似口水的东西。
她脸一红，裹紧了外套。
“那……那我不穿了？”
“穿。”
雷骁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
“但在屋里穿。只给我们看。”
“要是敢穿出去……”
他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我就把你锁在床上。”
苏绵缩了缩脖子。
虽然是威胁。
但她却听出了一种“珍视”的味道。
这件红裙子。
就像是这个灰暗世界里的一团火。
点燃了这群男人的心。
也照亮了，这个漂泊在海上的、小小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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