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沉睡的伊甸园
“别动！都别乱动！”
司妄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他像个护食的疯子一样张开双臂，拦住了正想冲进去大快朵颐的阿左阿右。
“谁敢碰坏了一片叶子，我就把他解剖了做肥料！”
他推了推眼镜，平时冷静理智的眼睛此刻竟然泛着红光，呼吸急促得像是个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色鬼。
“这是……这是原生种！没有任何基因污染的原生种！”
他蹲在一株辣椒苗前，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手上的细菌玷污了这纯洁的生命。
“这是无价之宝……不，这是人类的希望。”
阿左缩回手，吞了口口水。
“那……能不能吃啊？看着怪馋人的。”
“吃？”
司妄猛地回头，眼神凶狠，“这是种子！是母本！吃了就绝种了！你脑子里只有吃吗？”
雷骁走过来，拍了拍司妄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环视着这个巨大的地下温室。
除了植物，这里还有很多旧时代的设备。虽然大部分已经锈蚀，但依然能看出这里曾经是一个高规格的农业科研基地。
“搜。”
雷骁下令，但语气比平时轻了很多。
“动作轻点。别毁了东西。”
大家小心翼翼地散开。
与其说是搜索，不如说是朝圣。
石山蹲在那片麦子地前，看着金黄的麦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俺娘说过……以前的面粉是白的，蒸出来的馒头又大又软……”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虚虚地笼着麦穗，像是怕惊扰了这场美梦。
苏绵走到温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张破旧的办公桌。桌上趴着一具骸骨，穿着白大褂。
骸骨的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苏绵拿起笔记，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翻开第一页。
字迹潦草而急促：
“2045年7月。辐射云已经覆盖了全球。地面上的植物开始枯萎、变异。这是我们最后的方舟。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必须把这些种子保存下来……”
苏绵一页页翻看着。
这是一个名叫“诺亚”的农业学家的绝笔。
他记录了这里的每一个日夜，记录了他如何独自一人维护这个系统，如何看着同伴一个个死去，最后只剩下他和这些植物。
最后一页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能源快耗尽了。我也快不行了。如果有后来人看到这本笔记……请善待它们。它们是地球最后的绿色。”
苏绵合上笔记。
她看着那具骸骨，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
她轻声说，“我们会照顾好它们的。”
“苏绵，来看这个！”
赤野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他坐在轮椅上，正对着一个半掩埋在土里的金属箱子发呆。
苏绵走过去。
箱子已经被赤野撬开了。
里面并没有什么高科技武器，也没有金银财宝。
只有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用真空袋密封的……
布料。
棉布、亚麻、丝绸、甚至还有几卷颜色鲜艳的印花布。
“这是……”
苏绵摸着那些柔软的布料，手感好得让她不敢相信。
“是做衣服用的。”
赤野别过脸，不想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个笔记上写了，这是为了以后人类重建文明时，能穿上体面的衣服。”
他抓起一卷红色的棉布，塞进苏绵手里。
“给。”
他声音有些哑。
“上次那件旗袍不是扔了吗？拿这个，再做一件。做件更好的。”
苏绵抱着那卷红布。
鲜艳的红色，在这个灰暗的世界里，像是一团燃烧的火。
“嗯。”
她用力点头，眼泪滴在布料上。
“我给大家都做。一人一件新衣服。”
“还要做床单，做窗帘……”
“把我们的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这一天。
第七小队在这座地下的伊甸园里待了很久。
他们没有大肆掠夺，也没有破坏。
他们小心翼翼地收集了一些成熟的果实和种子，装进特制的密封袋里。
司妄甚至从快要停摆的灌溉系统里，接出了一根管子，引到了外面的水潭，保证这些植物能继续活下去。
“这里不能久留。”
临走时，雷骁站在门口，看着这满屋子的绿色。
“我们带不走这里。但我们可以带走希望。”
他看向苏绵怀里抱着的装满种子的盒子。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就把它们种下去。”
“种出一片真的森林。”
苏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躲在树根后面、还在偷偷看他们的变异人S-009。
它没有跟进来，似乎知道这里不属于它。
“谢谢你。”
苏绵对它挥了挥手。
S-009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丑陋却单纯的笑。它指了指苏绵怀里的种子，又指了指地面，做了一个“生长”的手势。
它懂。
它把最好的东西给了她。
离开地下温室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海风依旧呼啸。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暖意。
那不是因为吃饱了，也不是因为发财了。
而是因为。
他们看到了未来。
那个不仅仅是活着，而是有着麦浪、有着棉布裙子、有着西红柿炒蛋的……未来。
回到树屋。
苏绵把那卷红布铺在桌子上，拿起剪刀。
“阿左，过来量尺寸。”
“哎！来了！”
“阿右，别动！腰挺直了！”
“石山大哥，你的肩膀太宽了，得费好多布……”
灯光下。
那个剪裁的身影忙碌而专注。
男人们围在一旁，看着她手中的剪刀飞舞，看着那块红布慢慢变成衣服的形状。
雷骁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空了的酒瓶。
他看着苏绵。
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看着她嘴角的笑。
他突然觉得。
这个操蛋的世界，似乎也没那么糟。
至少。
还有人愿意在废墟上，为你缝一件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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