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带着露水的赔礼
“吧嗒。”
一颗还沾着晨露的青色果实，被一只长满鳞片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树屋平台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是在放一颗炸弹，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动了里面正在沉睡的“猛兽”。
放下果子后，那只手迅速缩了回去。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苏绵是被一阵细微的滚动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披着那件宽大的男式衬衫从隔间里走出来。清晨的海风带着湿润的雾气，吹在露在外面的小腿上，凉飕飕的。
“谁？”
她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
平台边缘的那个黑影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是那个变异人。
它并没有跑。昨天被雷骁揍了一顿后，它嚣张的求偶气势全没了，此刻正蹲在树杈上，缩着脖子，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苏绵，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来讨好主人的流浪狗。
它的脚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东西。
不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烂花和石头。
而是几条刚抓上来的、还在活蹦乱跳的银鱼，一捧洗得干干净净的野果，甚至还有一块不知从哪撬下来的、看起来像是某种蜂巢的蜜块。
“给……给你的。”
它喉咙里发出嘶哑含混的声音，指了指那堆东西，又指了指苏绵。
“赔……赔礼。”
苏绵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家伙还会回来。而且看它身上，昨天打架留下的淤青还没消，新的伤口又添了几道——那大概是为了抓这些鱼和掏蜂蜜弄的。
“大清早的，哪来的野猫在叫？”
雷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赤着上身，手里拎着条毛巾，显然刚洗漱完。那一身腱子肉在晨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几道抓痕（苏绵昨晚梦魇时抓的）在背上显得格外暧昧。
S-009看到雷骁，本能地缩了一下，呲了呲牙，却不敢发出声音。它显然是被打怕了。
“它来送吃的。”
苏绵赶紧挡在两人中间，生怕这只大老虎起床气没消，又把人家揍一顿。
“你看，那是蜂蜜。”
她指着那块还在滴着金色蜜液的蜂巢，眼睛亮了亮。
在这个缺乏糖分的荒岛上，这可是顶级的好东西。
雷骁瞥了一眼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那个畏畏缩缩的变异人。
“算它识相。”
他哼了一声，走过去，捡起那块蜂巢看了看。
“没毒。”
他把蜂巢递给苏绵，顺手揽住她的腰，宣示主权般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拿着吧。既然是赔礼，不收白不收。”
S-009看着这一幕，眼里的金光黯淡了下去，委屈地垂下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好了。”
苏绵有些不忍心。她挣脱雷骁的怀抱，走到平台边，拿起一颗果子擦了擦，咬了一口。
“很甜。谢谢你。”
她对着S-009笑了笑。
变异人瞬间复活了。它激动地抓耳挠腮，尾巴（虽然退化了但在裤子里鼓动）似乎都在摇。
它突然跳起来，指着丛林深处的一个方向，嘴里急切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它想干什么？”
赤野推着轮椅出来，手里端着枪，一脸警惕，“是不是想把咱们骗进去埋了？”
“不是。”
苏绵摇摇头，她能感应到那种情绪。
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急切的献宝心态。
“它说……那边有好东西。比这个……”她指了指手里的蜂巢，“比这个还要好。”
“好东西？”
阿左凑过来，眼睛放光，“难道是金矿？还是军火库？”
“去看看。”
雷骁做出了决定。
“反正要补充物资。如果它敢耍花样……”
他摸了摸腰间的军刀，眼神冷冽。
“今晚就吃烤猴脑。”
S-009打了个寒颤，赶紧跳下树，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再次钻进了茂密的红树林。
这一次的路并不好走。S-009带的路非常偏僻，几乎是在气生根的缝隙里穿梭。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猴子到底要带咱们去哪？”
阿右一边挥刀砍断挡路的藤蔓，一边抱怨，“这都走了两公里了，除了树还是树。”
“嘘。”
影子突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有水声。”
确实有水声。
但不是海浪的声音，而是一种……机械运转的、极其微弱的流水声。
S-009在一棵足有十人合抱的榕树前停了下来。
它扒开垂落的藤蔓，露出了树根底部的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但奇怪的是，洞口的边缘并不是藤蔓，而是一圈已经生锈、却依然坚固的金属环。
“这是……”
司妄走上前，用手电筒照了照。
“人造掩体？”
S-009指着洞口，一脸兴奋地看着苏绵，嘴里说着：“家……真正的家……”
“进去看看。”
雷骁率先钻了进去。
这是一条向下的通道。越往里走，空间越宽敞。墙壁变成了混凝土结构，虽然长满了青苔，但依然能看出旧时代建筑的痕迹。
走了大约五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气密门。
门上的电子锁早就坏了，被S-009用蛮力撬开了一条缝。
众人合力推开大门。
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是什么军火库，也不是金库。
这是一个被遗忘的温室花园。
或者说，是一个生态保存舱。
顶部的穹顶依然散发着模拟日光的柔和光线（虽然已经很微弱）。自动灌溉系统虽然大半损坏，但依然有几根管子在滴着水。
而在那一排排整齐的培养架上。
生长着各种各样、在废土上早已灭绝的植物。
没有变异的番茄，红彤彤地挂在枝头；嫩绿的生菜，叶片上还挂着露珠；甚至还有一小片金黄色的麦子，在微风（循环系统）中轻轻摇曳。
“我的天……”
石山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机枪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这是……真正的粮食？”
在这个连吃口发霉米都要感恩戴德的世界里。
这一屋子的纯天然、无辐射、未变异的农作物。
比金山银山还要珍贵一万倍。
“这就是它说的‘好东西’。”
苏绵走过去，手指颤抖地抚摸着一颗番茄。
那熟悉的触感，那久违的香气。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S-009躲在门口，看着苏绵的表情，有些得意地抓了抓脑袋。
它虽然是个怪物。
但它知道，这个漂亮的雌性，喜欢干净的东西。
这里，是它守了很多年的秘密基地。
现在。
它把它送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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