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沙发睡颜名场面
齐煜和齐媛一岁半的时候，余浅浅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两个孩子正是最闹腾的年纪，齐媛每天爬上爬下，齐煜虽然安静但好奇心极强，能把家里所有能打开的东西都打开一遍。齐旻工作又忙，虽然每天准时下班，但有时候难免要加班到深夜。
这天晚上，齐旻难得准时回家。
推开门的时候，家里很安静。婴儿房里没有声音，客厅的灯开着，但没有人。他换了鞋走进去，发现余浅浅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穿着一件抹胸的浅粉色长裙——今天苏晚愉来家里吃饭，她特意换了这件裙子。裙摆铺在沙发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头发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边。她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粉色。
齐旻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
她睡得很沉。睫毛很长，微微翘起来，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均匀。锁骨下方的两枚玉佩——古玉和芍药花玉佩——并排贴在一起，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齐旻看了一会儿，轻轻在沙发旁边蹲下来。他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想起以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她也喜欢在院子里午睡。躺在廊下的躺椅上，一本书盖在脸上，呼吸很轻。他每次从军营回来，都会先去院子里看她。看她睡着了没有，看她盖没盖毯子，看她有没有被蚊子咬。
有时候她醒了，会迷迷糊糊地叫他一声“齐旻”。有时候她不醒，他就站在旁边看着，看很久。
现在也一样。
齐旻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她的手很小，很软，手指微微蜷着，像小孩子。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相册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浅浅”。里面存着几百张照片——从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到现在，每一张都是他拍的。
第一张，是她站在甜品店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她还不记得他。但他记得她。
第二张，是她蹲在超市货架前面挑草莓，认真得皱着眉。他站在旁边拍的，她不知道。
第三张，是她第一次骑马，坐在马背上紧张得抓着缰绳，脸都白了。他骑在她旁边，一手扶着她，一手拿手机拍的。
第四张，是她怀孕的时候，穿着他的衬衫，坐在沙发上吃草莓。嘴角沾着草莓汁，笑得眼睛亮亮的。
第五张，是她刚生完孩子，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嘴角是翘着的。他站在床边拍的。
第六张，是她在婚礼上，穿着婚纱走向他的那一刻。阳光照在她身上，婚纱泛着淡淡的光，头纱在风中飘动。
齐旻一张一张地翻，嘴角微微弯着。翻到最后一张——是今天拍的。她穿着这条浅粉色长裙，在厨房里帮苏晚愉洗菜。苏晚愉在炒菜，她在一旁打下手，两个人有说有笑。齐旻站在厨房门口拍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从来没跟她说过，他有多喜欢看她睡觉。
以前在将军府，每次出征前的晚上，他都会看她很久。看她睡着的样子，记在心里。在战场上想她的时候，就闭上眼睛，想象她的样子。有时候想不起来，就使劲想，想到头疼。后来他学会了在棺材里想她——闭上眼睛，想象她的脸。想了整整一千年。
现在不用想了。她就在面前。
齐旻伸手，轻轻把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脸颊，很暖，很软。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齐旻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余浅浅没有醒。她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齐旻听清了。她说的是“齐旻”。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站起来，去婴儿房看了一眼——齐媛和齐煜都睡着了。齐媛趴着睡，嘴角流着口水。齐煜仰着睡，双手举过头顶，像一只投降的小猫。
齐旻帮他们盖好被子，走回客厅。余浅浅还在睡，姿势没变，呼吸很轻。他在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相册——是余浅浅放的，里面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
他翻开第一页——是齐煜和齐媛的百日照。两个小家伙并排躺着，齐煜看着镜头，齐媛抓着齐煜的耳朵。
他翻开第二页——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余浅浅抱着齐媛，他抱着齐煜，四个人站在阳台上，阳光很好。
他翻开第三页——是余浅浅的单人照。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樱花树下，花瓣落在她肩上。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
这张是他拍的。去年春天，他们去公园玩，她站在樱花树下，他按下了快门。那天回来之后，她把这张照片洗出来，放进了相册。
齐旻看着照片里的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从来没跟她说过，她笑起来有多好看。不是那种“好看”，是那种——让整个世界都亮起来的好看。
他把相册放回茶几上，低头看着她的睡颜。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了。
“浅浅。”他轻声叫她。
她没有醒。
“浅浅。”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齐旻低头，嘴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到眉心，又停了几秒。然后移到鼻尖，然后移到脸颊。
余浅浅终于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齐旻的脸就在面前。
“你干嘛……”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
“看你。”
“看了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你嘴唇都是干的，肯定看了很久。”
齐旻没有否认。他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余浅浅靠在他肩上，还没完全清醒。
“几点了？”她问。
“八点。”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齐媛和齐煜呢？”
“睡了。”
“晚饭呢？”
“还没吃。”
余浅浅一下子清醒了，从他怀里坐起来：“你还没吃饭？你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余浅浅站起来，要往厨房走。齐旻拉住她的手。
“叫外卖。”
“外卖不健康——”
“你累了一天了。别做了。”
余浅浅看着他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坐回沙发上。
“好吧。叫外卖。”
齐旻拿出手机点餐。余浅浅靠在他肩上，看着他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白发泛着银光，眉毛很浓，鼻梁很挺，下颌线条很锋利。
“齐旻。”
“嗯。”
“你刚才在看什么？”
“相册。”
“哪本？”
“茶几上那本。”
余浅浅伸手拿过来，翻开。她看见那张樱花树下的照片，笑了。
“这张拍得真好。”
“嗯。”
“是你拍得好的。我哪有那么好看。”
“有。”
“没有。”
“有。”齐旻转头看着她，“比照片好看。”
余浅浅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翻到后面一页——是齐旻的单人照。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公司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身上。这是赵铭拍的，说“齐总这张太帅了，一定要洗出来”。
“这张你也帅。”余浅浅说。
“嗯。”
“你就不能谦虚一点吗？”
“不能。你说的是事实。”
余浅浅笑着捶了他一下。齐旻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浅浅。”
“嗯。”
“你睡着的时候，我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嘴唇都干了。”
“不是。”齐旻的声音很轻，“是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想告诉你——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余浅浅的鼻子酸了。
“比醒着还好看。”
余浅浅笑着哭了：“你这个人，会不会说话！”
“实话。”
“实话也不能这么说！难道我醒着就不好看了？”
“醒着也好看。但睡着的时候——”齐旻想了想，“更安静。像一幅画。”
余浅浅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是不是偷看了很久？”
“嗯。”
“每次我睡着你都偷看？”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齐旻沉默了一会儿。
“从将军府的时候。”
余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
“齐旻。”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将军府午睡的时候，有时候没睡着。”
齐旻愣了一下。
“我在装睡。”
齐旻的耳朵红了。
“你知道？”余浅浅笑了，“你知道我在装睡吗？”
“……知道。”
“那你还站在旁边看？”
“嗯。”
“为什么？”
“因为——”齐旻的耳朵更红了，“你装睡的时候，睫毛会颤。”
余浅浅愣住了。
“我观察过。真的睡着的时候，睫毛不会颤。装睡的时候，会。”
余浅浅的脸红了：“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吧！”
“习惯了。”
余浅浅笑着捶了他一下。齐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浅浅。”
“嗯。”
“以后装睡的时候，睫毛不要颤。”
“为什么？”
“因为我会发现。”
“发现了又怎样？”
“发现了——”齐旻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就会亲你。”
余浅浅的脸红得要滴血。她推开他，站起来：“外卖到了吗？我饿了！”
齐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外卖送到的时候，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余浅浅吃了一口饭，忽然想起什么。
“齐旻。”
“嗯。”
“你相册里有多少张我的照片？”
“不记得了。”
“骗人。你肯定记得。”
齐旻沉默了一下。
“三百四十七张。”
余浅浅愣住了：“你数过？”
“嗯。昨晚数的。”
“你昨晚没睡？”
“睡了。你睡着之后数的。”
余浅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放下筷子，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齐旻。”
“嗯。”
“以后不用数照片。我就在你面前。随时看。”
齐旻放下筷子，转过身，把她拉进怀里。
“好。”他说。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着餐桌上的饭菜，照着沙发上翻开的相册，照着相拥的两个人。
余浅浅靠在他肩上，忽然说：“齐旻，你刚才看我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
“嗯？”
“在想，一千年，值得。”
余浅浅把他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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