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晚宴

晚宴设在金銮殿。

这是极大的恩宠。寻常臣子，哪有资格在这地方用膳？可霍昭不同。他是帝师，是镇北大将军，是戍边三十年的老将。这恩宠，他受得起。

殿内灯火通明，照得如同白昼。

金砖墁地，盘龙柱巍然矗立，高高的殿顶上绘着彩画，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御座设在正北，皇上端坐其上。两侧排开数十张几案，上面摆满了珍馐美馔。

左边最前头的一张几案，是霍昭的。

他盘腿而坐，腰板挺得笔直。案上摆着几道他爱吃的菜——大块的肉，浓油赤酱，看着就实在。

佳玉跪坐在他身后，微微侧着身子，刚好能照顾到他，又不会挡着别人。

她一句话不说。

只是偶尔伸手，给他添一筷子菜，或者把酒杯往他那边挪一挪。

霍昭也不看她。

可每次她添的菜，他都吃了。每次她挪的酒杯，他都端起来喝一口。

师徒俩就这么一前一后坐着，谁也没说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殿内众臣纷纷落座，各怀心思。

有人偷眼看那对师徒，心里暗暗称奇。那位林将军，平日里在朝堂上冷得像冰，如今跪坐在师傅身后，竟像个温顺的孩子。

有人低头喝酒，心里盘算着往后的事。霍昭回来了，那位爷的脾气，谁不知道？往后这朝堂，怕是要变天了。

有人看着那师徒俩，想起这些年的事，心里五味杂陈。

皇上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着。

“老师，”他端起酒杯，“这一杯，朕敬您。北境三十年，辛苦了。”

霍昭端起杯，一饮而尽。

“还行。”他说。

皇上笑了。

“老师这‘还行’，朕听了多少年了。”他放下酒杯，“当年朕跟着您学艺的时候，您就说‘还行’。如今朕当了皇上，您还说‘还行’。”

霍昭看了他一眼。

“本来就是还行。”他说，“又没死，又没残，仗也打赢了，不是还行是什么？”

皇上哈哈大笑。

笑完了，他看了佳玉一眼。

“老师回来了，这丫头高兴坏了”

佳玉低着头，没说话。

霍昭也没回头看她，只是说：“高兴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皇上笑了。

“老师，”他说，“这丫头跟了您快十年了吧？”

霍昭想了想，点点头。

“十年了。”他说，“当年就在这大殿上，在皇上您的见证下，她爹亲自把她交给我的。”

皇上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大殿中央。

他想起那年的事。

六岁的丫头，站在那儿，磕头磕得“咚”一声响，站起来说“不疼”。

“时间真快啊。”他轻轻说。

霍昭点点头。

殿内静了一静。

霍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那些大臣。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不少人低下了头。

“皇上，”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老臣这辈子，无儿无女，就收了两个徒弟。”

皇上点点头。

霍昭继续说：“这一个，”他往后指了指，“是老臣的命根子。”

佳玉的头更低了些。

霍昭说：“老臣还指着这丫头给老臣养老送终呢。可别把她累坏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那些大臣们，脸色各异。

有人低下头，心里发虚。有人攥紧了酒杯，暗暗咬牙。有人假装没听见，低头吃菜。有人脸上带笑，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谁都明白。

那些年里，参过佳玉的人，弹劾过佳玉的人，在背后使过绊子的人，这会儿都觉得后背发凉。

皇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看了霍昭一眼，又看了那些大臣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老师放心，”他说，“朕的师妹，朕护着。”

霍昭点点头，没再说话。

佳玉跪坐在他身后，始终一句话没说。

可她的手，轻轻攥了攥师傅的衣角。

就那么一下。

霍昭感觉到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她添的那筷子菜夹起来，放进嘴里。

皇后宫里，也是一派温馨。

黛玉和明玉坐在皇后下首，面前摆着精致的菜肴。没有金銮殿那么大的排场，却更自在些。

“黛玉，你尝尝这个，”明玉给她夹菜，“御膳房新做的，可好吃了。”

黛玉尝了一口，点点头。

“好吃。”

明玉笑了，又给她夹了好几筷子。

皇后看着她们，笑着摇摇头。

“明玉，你别光顾着给黛玉夹，自己也吃。”

明玉点点头，嘴里应着，手上却没停。

黛玉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忍不住笑了。

“够了，”她说，“我吃不完。”

明玉不听，还在夹。

“多吃点，”她说，“你姐姐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你在这儿也得吃好。”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往金銮殿的方向看了一眼。

姐姐这会儿，应该很高兴吧。

师傅回来了。

她肯定高兴坏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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