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归师

四月初八，霍昭进京。

天还没亮，城门口就聚满了人。

不是官府安排的，是百姓自发来的。

“霍大将军要回来了！”

“霍阎王回来了！”

“打了三十年蛮子的那位，回来了！”

消息传了几天，满京城都知道了。天不亮就有人往城门口赶，想亲眼看看那位传奇的老将军。

等到日头升起来，城门口已经黑压压一片，人山人海。

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穿着短褐的贩夫走卒，有背着书箱的读书人。男女老少，三教九流，挤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

远处，一队人马出现在官道尽头。

为首的是一匹老马，马上坐着一个人。

须发皆白，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半旧的袍子，脸上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只燃烧的灯笼。

霍昭。

霍阎王。

他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个个风尘仆仆，却都挺着腰板，目不斜视。

人群沸腾了。

“霍将军！”

“霍大将军！”

“霍阎王回来了！”

喊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跪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跪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霍昭勒住马，看着那些人。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朝他挥手的人，看着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人。

他忽然勒住马，停在那儿。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吹动他花白的须发。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身下马。

一步一步，往前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过的地方，两边的人纷纷跪下。

“霍将军！”

“霍大将军！”

霍昭没说话，只是往前走。

他走得稳，一步一步，腰板始终挺得笔直。

城门口，皇上的銮驾已经到了。

皇上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文武百官。

佳玉站在皇上身旁。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悬大黑。十六岁的她，比四年前又长高了一截，站在那里，英姿飒爽，像一把出鞘的剑。

她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攥紧了手里的剑柄。

师傅。

八年了。

从她八岁那年跟着师傅去北境，到现在十六岁，整整八年。

师傅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走路也不如从前快了。

可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腰板还是那么直。

眼睛还是那么亮。

佳玉的眼眶红了。

她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皇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霍昭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走到皇上面前，他停下来。

他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佳玉。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佳玉看见了。

“还行。”他说。

佳玉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几步冲过去，跪在他面前。

“师傅！”

霍昭低头看着她。

十六岁的丫头，跪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

他忽然伸出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

“哭什么？”他说，“老子回来了。”

佳玉抬起头，看着他。

霍昭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的脸，忽然又笑了。

“行了，”他说，“起来吧。”

佳玉站起来，站在他身边。

霍昭转向皇上，正要行礼，皇上连忙扶住他。

“老师，免了。”

霍昭看着他，点点头。

“还行。”他又说了一遍。

皇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周围的大臣们也跟着笑起来。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也跟着笑。

笑声在城门口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宫里，皇后正在张罗晚宴。

黛玉和明玉在旁边帮忙，一会儿摆碗筷，一会儿看菜单，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放这儿，那个放那儿……”明玉指挥着宫女，“霍将军爱吃肉，多上几道肉菜！”

黛玉在旁边抿嘴笑。

明玉瞪她一眼：“笑什么？”

黛玉说：“笑你像个小管家。”

明玉脸一红，追着她要打。

两个姑娘笑着闹着，在殿里跑来跑去。

皇后看着她们，笑着摇摇头。

“别闹了，”她说，“一会儿晚宴开始，你们这样子，像什么话？”

明玉吐吐舌头，拉着黛玉站好。

黛玉往外看了一眼。

她知道，姐姐这会儿一定在城门口。

师傅回来了，姐姐肯定高兴坏了。

她忽然有些想去看。

可她答应了皇后，要帮忙准备晚宴。

她收回目光，继续摆碗筷。

一个一个，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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