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民间偏方
自那日从慈宁宫回来,小燕子身上那股永远用不完的劲头,仿佛被悄悄抽走了一些。
她依旧会笑,会闹,会跑去福府逗弄东儿,会到侯府看望海儿,可紫薇和晴儿还是都敏锐地察觉到,她逗弄孩子时的笑容,不如以往那般毫无阴霾、全心投入了。
偶尔,抱着那软软的小身子,看着孩子纯净无邪的眼眸,她会有一瞬间的失神,那眸光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与渴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在尔泰面前更是试图恢复成那个没心没肺的夏小燕。
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她以为尔泰已经睡着,背对着他,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那声微微地叹息,和僵直的脊背,将她的心事泄露无遗。
尔泰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他知道小燕子私下里不知请了多少次平安脉,换了几个太医,得到的答复都是“福晋身体康健,脉象平稳,子嗣之事讲究缘分,放宽心即可”,他也怕是自己的问题,也都请太医、民间的大夫都把过脉,两个人都没有问题,那就是缘分的问题。
道理他都懂,可看着小燕子日渐沉默下去的眼神,看着她对着东儿、海儿时那份强撑的欢喜,他知道,那些宽慰的话,解不开她心里的结,宫里的那次“关切”,像一根刺,扎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某日,她寻了个由头,单独拉着紫薇在东院暖阁里“说体己话”。
她挨着紫薇坐下,眼睛瞟着摇篮里酣睡的东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断断续续开口:“紫薇…那个…你跟尔康…就是…就是怀上东儿之前,有没有…吃什么?或者,有没有什么…感觉不一样的时候?”
紫薇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图,看着小燕子那双大眼睛里此刻盛着小心翼翼的探寻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紫薇心里一酸,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温柔地握住小燕子的手,语气轻柔而坦诚:“小燕子,这孩子的到来讲究是缘分,你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啊,大约便是心静,少思虑,心情还是要保持愉悦的。”
她顿了顿,看着小燕子认真倾听的模样,放软了声音:“你呀,别想太多,你和尔泰感情这般好,身子又康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强求反而不美。”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心静?少思虑?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事,怎么静得下来?
隔天,她又跑去了义勇侯府。
趁着箫剑不在,她蹭到正在看账本的晴儿身边,做贼似的问:“晴儿,好晴儿,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哥哥…有没有…嗯…就是…用什么特别的法子?或者,有没有去庙里求过什么灵符?”
晴儿脸一红,嗔怪地看她一眼,她叹了口气,合上账本,拉着小燕子的手,柔声道:“小燕子,我与你一样,起初也曾暗自着急,可箫剑说,顺其自然便是最好,我们并未用什么特别法子,你可不要自己钻了牛角尖,尔泰待你如何,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便是最大的福气。”
小燕子“哦”了一声,心里却嘀咕:尔泰倒是常陪她,可这心里装着事,走再多路好像也敞亮不起来。
她甚至逮着机会,偷偷问过金锁,金锁正在后院晾晒小衣裳,闻言脸涨得通红,声如蚊蚋:“我…我也不晓得…也,也没吃什么东西啊……”
姐妹们的宽慰如同温水流过石板,却怎么也流不进小燕子焦渴的心田。
她开始将目光投向“民间智慧”。
这事儿她不敢让尔泰和福晋知道,更不敢惊动太医,便悄悄找到了最信得过、也最能在外行走的柳红。
“柳红!好姐妹!我求你件事!” 她把柳红拉到会宾楼后院僻静处,塞过去一锭银子,“你人面广,又在会宾楼里面,南南北北的,帮我悄悄打听打听,民间有没有…那种…让人容易怀上孩子的方子?要灵的!不管多少钱!”
柳红吓了一跳,看着小燕子急切又带着恳求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她也知道她们几个现在就她成家了还没有孩子,看她这副样子肯定也急的不行,“小燕子啊,这…这能行吗?是药三分毒,可得小心…”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帮我找找,我…我先看看!” 小燕子双手合十,“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尔泰。”
柳红无奈,只得应下,她留了个心眼,没敢找那些来路不明的江湖郎中,只向会宾楼里一些年纪大、生养过的婶娘仆妇悄悄打听,也托了相熟可靠的货郎,留意有没有口碑好的坐堂大夫的方子。
没过几天,柳红果然陆陆续续送来几张方子,有的写在粗糙的草纸上,有的干脆是口述,什么“百子汤”、“麒麟送子丸”,名字一个比一个玄乎,药材也千奇百怪,有些小燕子听都没听过。
小燕子如获至宝,她不敢在府里煎药,就让柳红在会宾楼后院找个小炉子,按方抓了药,偷偷熬好了,用瓷壶装着,借口“去会宾楼尝尝新菜”,溜出去喝。
那药汁又黑又苦,气味古怪。
小燕子捏着鼻子,闭上眼睛,咕咚咕咚往下灌,喝完一阵反胃,还得强笑着吃块点心压下去。尔泰有时见她从会宾楼回来,身上隐约带着股药味,问她,她便嘻嘻哈哈地说柳红在研究新菜式,请她试味,失败了所以一股怪味,尔泰半信半疑。
头几日,除了胃口差些,口中发苦,倒也没什么事,小燕子暗自欢喜,想着或许这“民间智慧”真能创造奇迹。
然而,她喝下最后一剂号称“祖传秘制、服之必孕”的汤药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忽然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仿佛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她疼得弯下腰,脸色惨白如纸,站立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当时柳红正巧进来收拾药罐,见此情景,失声尖叫,前厅的柳青闻声冲进来,见状也慌了神。闻讯赶来的金锁强自镇定,一边让人速去请大夫,一边和柳红将疼得几乎晕厥的小燕子扶到旁边小榻上。
大夫赶来时,小燕子已疼得意识模糊,一番诊视,大夫眉头紧锁:“这方子中用了两味药性极烈、相冲的药材,剂量又猛,伤了肠胃,幸而发现的早,未酿成大祸,我开方先解了这药毒,再慢慢调理,只是这位夫人…” 大夫摇头,语气严肃,“身子本无大碍,何以用此虎狼之药?子嗣乃天和,岂是猛药可强求?此番伤了根基,更需长时间静养将息,万不可再胡乱用药了!”
消息终究没能瞒住。
尔泰接到柳青派人送来的急信,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会宾楼,见到小燕子面无血色的模样,心惊胆颤,从柳红断断续续的坦白中,他明白了原委。
他将小燕子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虚弱的颤抖,心痛、自责、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眼眶通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披风将她裹严实,小心翼翼地抱上马车,带回府中。
福晋见这情形,又听了大夫的诊断,又是心疼又是气恼,背过身去直抹眼泪。
紫薇和晴儿闻讯赶来,看到小燕子惨白的脸,亦是心疼不已。
小燕子昏昏沉沉躺了两日,喝了太医开的温和调理药,腹痛才渐渐止住,只是人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恹恹地靠在床头,眼神空洞,望着帐顶发呆。
那番折腾,不仅伤了身,更仿佛将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勇气和希望也耗尽了,看着尔泰眼里的心疼,只能微微地说了句,“对不起,尔泰……”
尔泰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他紧紧握着小燕子微凉的手,看着她失神的模样,心中那个带她离开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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