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摆明车马
“第二份，理一条完整的时间线。”
梁远志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蔡成功因大风厂股权纠纷，与京州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山水集团高小琴直接对立，股权被法院强制执行后，第一时间找到发小侯亮平举报。”
“侯亮平随即空降到汉东省检察院，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在机场抓捕欧阳菁。”
“之后顺着欧阳菁的线索，全面铺开对京州城市银行系统的调查，直至本次抓捕光明峰项目8家核心承建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最锋利的刀：“在时间线后面加一句备注。”
“现有线索足以合理怀疑，侯亮平副局长主导本次系列案件侦办，并非单纯履行反腐职责，存在为发小蔡成功谋取私利、公报私仇的嫌疑，其办案公正性存疑。”
小林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梁远志，眼里带着一丝犹豫：“梁书记，这份材料递出去，可就彻底捅了马蜂窝了……”
“马蜂已经捅到我们家门口了，难道还要缩着脖子挨蛰？”
梁远志抬眼，眼神里没了平日的温和，：“我不是要构陷谁，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他侯亮平要讲反腐大义，那我们就先讲程序正义。”
“连法定回避都做不到，谈什么公正办案？”
他靠回椅背上，补充道：“材料整理好之后，不用署名，也不用走正式公文渠道，直接送到京州市委李达康书记的秘书手里。”
“就说是光明区委这边，无意中整理项目涉案材料时发现的问题，特意给李书记提个醒。”
小林瞬间明白了。
李达康本就对侯亮平在机场抓欧阳菁的事恨之入骨，现在又因为光明峰项目的事，跟侯亮平、田国富彻底撕破了脸。
这份材料递过去，等于给李达康递了一把最锋利的刀，他绝对会第一个冲在前面，把侯亮平的程序瑕疵捅到所有人面前。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小林应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梁远志轻轻叹了口气，他从来不想当什么官场斗士，可别人都把刀架到了他的脖子上，他没有不还手的道理。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材料送到李达康手里的当天下午，这位京州市委书记就在办公室里狠狠拍了桌子。
不止是因为梁远志这份报告，还有梁远志送这份报告过来的意思。
李达康又不是什么傻子，他能看不清楚梁远志这是准备拿他这个市委书记当刀子？
可知道是知道，他还真的无法拒绝！
侯亮平和田国富，跟他已经是立场上完全对立的敌人的了。
既然如此，有机会当然要用。
不到一天时间，汉东官场就传遍了这个消息。
侯亮平和蔡成功是十二年的发小，法定应当回避却没回避，他抓欧阳菁、查银行系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反腐。
是为了给自己的发小翻身，把私人恩怨包装成了反腐大义。
官场里的舆论，从来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更何况有完整的时间线和学籍档案佐证，逻辑链严丝合缝。
一时间，原本被捧为反腐英雄的侯亮平，名声瞬间急转直下，不少人私下里都议论纷纷。
说他是拿着公权力报私仇，连最基本的程序正义都不讲，之前办的案子，到底有多少水分，谁也说不准。
省纪委书记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田国富把手里的一叠举报信狠狠摔在办公桌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些举报信，有匿名寄到省纪委的，有开发商的辩护律师提交到省检察院的，核心内容全都是一个。
侯亮平存在法定回避情形而未回避，要求排除其主导收集的全部证据，暂停其办案工作。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汉东官场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舆论，说他这个省纪委书记，为了出政绩，纵容下属违规办案，公报私仇，把反腐当成了排除异己的工具。
“这群人！简直是胡说八道！”
田国富指着桌上的举报信，对着站在对面的侯亮平怒吼：“不就是抓了几个蛀虫吗？居然能编出这么多鬼话来！”
“什么公报私仇，什么为发小出气，全都是李达康、梁远志他们放出来的谣言！”
侯亮平站在原地，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淤青还没消下去，手腕上的红印依旧刺目，整个人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惫和憋屈。
他攥着拳头，咬着牙道：“田书记，我跟蔡成功虽然是同学，但多年来根本没有深交，我办案全程都是依法依规，绝对没有半点私心！”
“他们这是恶意抹黑，是阻碍反腐！”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田国富烦躁地摆了摆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舆论和举报信，绝对是李达康和梁远志搞出来的鬼。
可他再清楚也没用，回避是写在《刑事诉讼法》里的硬规矩，侯亮平跟蔡成功十二年的发小关系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算他再怎么辩解没有影响公正办案，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沙瑞金昨天找他谈了一次话，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办案要严守程序、顾全大局，不能再出任何乱子。
连之前一直给他撑腰的一把手，态度都已经变了。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好，借着这起金融腐败窝案，一查到底，挖出背后的大鱼，做成全国性的反腐标杆，作为他空降汉东之后，给中央交的第一份亮眼答卷。
可现在呢？
高层的线索彻底断了，被抓的银行高管和开发商，嘴硬得像铁打的，死活不肯往上咬。
李达康和梁远志抱团，死死盯着他的程序瑕疵，京州市委根本不配合他的后续调查。
高育良借着回避的由头，在政法委会议上直接要求省检察院对侯亮平启动核查。
季昌明那个墙头草，已经开始跟侯亮平切割。
案子已经彻底卡在了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别说扩大深挖了，再耗下去，连已经抓到手的这些人，都要因为程序瑕疵，面临非法证据排除的风险。
所谓的全国腐败案标杆，从根上就已经胎死腹中。
田国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侯亮平，脸上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无力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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