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草草结案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咬着牙道：“亮平，案子不能再往下查了，也不能再耗下去了。”
侯亮平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田书记？您说什么？不查了？那我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不白费？不白费还能怎么样？！”
田国富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压了下去：“现在这个局面，你告诉我，怎么往下查？”
“李达康和梁远志把你的程序瑕疵捅得满世界都知道，高育良盯着你的回避问题要做文章，沙书记已经明确表态要稳，你告诉我，你还怎么查？！”
侯亮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专案组的工作已经全面停滞，被抓的人翻供的翻供，喊冤的喊冤，都拿着回避的事做文章。
省检察院里，不少人已经开始私下议论他的问题，连陆亦可都劝他，先暂停办案，避避风头。
他引以为傲的反腐大义，现在被人扒得连底裤都不剩，成了公报私仇的笑话。
“立刻调整方案，加速结案。”
田国富的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已经固定好证据的涉案人员，该起诉的起诉，该移交的移交。”
“所有涉及高层的、没有实际证据的线索，全部暂时封存，不再深挖。”
“银行系统的案子，就到总行副行长这一层为止，光明峰项目的涉案开发商，只办证据确凿的。”
“其余的，只要不涉及核心犯罪，一律转为合规核查，不再采取强制措施。”
他顿了顿，看着侯亮平，补充道：“还有，你立刻退出专案组的核心工作，后续的起诉、移交，全部交给省检察院其他同志负责。”
“避嫌，懂吗？只有你先退出来，才能堵住他们的嘴，保住我们已经拿到的成果。”
侯亮平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手里的卷宗滑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他熬了几个月，顶着无数压力，费尽心机抓了人、固定了证据，原本以为能靠着这个案子，在汉东站稳脚跟，给北京那边一个交代。
可到头来，却落得个不得不退出、案子草草收场的结局。
可他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田国富说的是实话，再耗下去，他连自己都要栽进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刮过，带着汉东初春的寒意。
田国富看着窗外的省委大院，长长叹了口气。
他空降汉东，本想借着这起案子，彻底打开局面，可没想到，最终还是栽在了李达康和梁远志手里，不仅没做成标杆，反而惹了一身麻烦。
他知道，经此一事，他在汉东省委的话语权，已经大打折扣。
这盘棋，他输了。
而光明区委办公室里，梁远志接到了小林的汇报，说省检察院已经发布了公告。
6·13金融腐败案正式进入审查起诉阶段，涉案人员全部为银行中层及以下人员，未涉及任何高层领导。
光明峰项目的涉案开发商，也只起诉了两家证据确凿的企业，其余的全部取保候审，回到了项目上。
梁远志看着窗外运转的塔吊，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赢了，光明峰保住了。
可他也清楚，汉东这潭浑水，从来不会因为一场胜负，就彻底平静下来。
更何况，他可从来没想当什么人的保护伞。
6·13金融腐败案草草结案的消息传开后，光明区委和京州市委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了。
那些侥幸没被抓的开发商、银行系统里躲过一劫的中层干部，一个个拎着礼盒、揣着购物卡，排着队往两边跑。
在他们眼里，要不是李达康和梁远志在常委会上硬顶田国富，又拿着程序瑕疵把侯亮平逼得退出了专案组。
他们现在早就跟那几个被抓的同行一样，蹲在看守所里了。
这两位，就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李达康那边，向来是油盐不进，但凡拎着东西上门的，全被他连人带东西轰了出去，还对着上门的银行行长拍了桌子，骂得狗血淋头。
可梁远志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面对上门拜访的商人和银行干部，他既没有接受任何礼品礼金，也没有像李达康那样把人直接赶出去。
会客室里，他永远是客客气气的，给来人倒上一杯茶，听着他们满口的感谢梁书记救命之恩，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不接话，不表态，也不跟他们聊任何案子相关的事。
就算偶尔回话，问的也是光明峰项目的施工进度、回迁房的质量把控、银行的信贷放款节奏。
往往十几分钟，他就会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
所有带来的东西，全让秘书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半分都不留。
可每次人走之后，他都会对着秘书递过来的登记本，把上门人的姓名、所在单位、所属企业，一笔一划地记在自己私人的笔记本上。
本子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识，里面却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些人的名字，还有他们名下企业的贷款情况、项目进度、过往的违规记录。
秘书小林看着他记名字，忍不住问过一次：“梁书记，这些人您既然不打算打交道，何必还费功夫记这些？”
梁远志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窗外光明峰项目的工地，塔吊正一节节往上吊装着建材，回迁房的外立面已经开始施工。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我不是他们的恩人，更不是为了保住这帮蛀虫，才跟田国富、侯亮平硬碰硬。”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在笔记本上：“现在光明峰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收尾期，回迁房三个月后就要交付。”
“市政配套、商业体基建都到了冲刺阶段，这个时候把这帮人全抓了，项目立刻就得停摆。”
“施工队散了，资金链断了，最后倒霉的，还是等着拿房子的老百姓。”
“现在留着他们，是让他们把该干的活干完，把该投的钱投到位，把欠工人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结清楚。”
“等项目顺利交付，老百姓拿到了房子，该清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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