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番外·西幻篇（三）
周日的教堂里，乌寻坐在老位置。富江莲夜站在圣坛前，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后排飘。
他看见乌寻在发呆，看见他盯着彩色玻璃窗，看见他低下头数地板上的裂缝。
他看见乌寻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开一点点，又合上了。
富江莲夜的手指攥紧了经书。
祷告结束后，富江莲夜没有回静室。而是穿过侧廊，从侧门出去，沿着河堤往东走。
富江莲夜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必须走，必须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人。
他走到石桥的时候停下了。
乌寻站在桥上，正低头看河面。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圣子大人？”
富江莲夜站在桥头，看着他。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乌寻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整理，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富江莲夜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他在乌寻面前停下。
“你问我为什么看你。”他说。
乌寻看着他。
“因为你太平静了。”
乌寻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我时，都是无比的激动、兴奋，为什么你如此平静？”
他的声音带着不解。
乌寻沉默了一会儿。
“我平静，是因为觉得无所谓。”他说，“你是圣子，我是普通人。你看不看我都一样。”
富江莲夜盯着他。
“如果我说不一样呢？”
乌寻皱了皱眉，像是在想这句话的意思。
然后他摇了摇头。
“圣子大人，你该回去了。”
他侧身，从富江莲夜旁边走过。
富江莲夜没有回头。只能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风里。
这根刺终于扎穿了他的心脏。
-
富江莲夜又失眠了。
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乌寻。
乌寻打哈欠的样子，乌寻说话语气，乌寻笑时的模样，乌寻从他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那阵风。
富江莲夜想了很多办法。
喝热牛奶，数羊，用冷水擦脸，甚至试着给自己下了安眠的咒术。
还是没有用。
咒术让他身体睡着了，意识还是醒着的，在黑暗里一遍一遍地播放乌寻的影像。
他开始觉得教堂里的每一件事都难以忍受。信徒们的眼神让他烦躁，祷告词让他厌倦，连那件穿了多年的白袍都让他觉得束缚。
他想撕碎它，想从那个圣洁的壳子里挣脱出来。
可富江莲夜依旧每天照常出现在圣坛前，照常念祷词，照常微笑。
没有人发现他的变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灵魂早就跟着那个穿深蓝色外套的少年走了。
富江莲夜准备计划一件事。
他想了很多个夜晚，想了很多种方案。
有的太粗暴，有的太冒险，有的可能会伤害到乌寻。他把那些方案一个一个推翻，又重新设计，再推翻，再设计。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天是周日。
乌寻照常来教堂祷告，照常坐在后排角落，照常提前五分钟离场。他沿着河堤往东走，经过石桥，经过老城区，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河提中段，他停下了。
前面站着一个人。
白袍，长发，银色的腰带。富江莲夜背对着他，似乎是在看河面上水鸟，像在等人。
乌寻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
“圣子大人？”
富江莲夜转过身。
他的表情温柔，可眼底的暗色像是要把乌寻吞没。
“乌寻，跟我走吧。”富江莲夜说。
乌寻愣住了。
“什么？”
“跟我走。现在。”
乌寻往后退了一步。
富江莲夜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畏惧我？”他说。
虽然疑问句，可表情里没多少疑惑。
乌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人的直觉让他觉得此时的圣子很危险。
他不解的问：“为什么要跟你走？”
语气里掩埋着一丝害怕。
乌寻想，圣子看起来不对劲，实在不行他就跑。
可他的后背已经贴在了树上。
无路可退。
无处可逃。
富江莲夜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
“你说过，为什么要畏惧。”
“那——现在你知道了吗？”
乌寻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子在飞快地转。他清楚富江莲夜是圣子，拥有教会赐予的力量，普通人根本伤不了他。
想要抓他也是轻而易举。
“你是圣子，你、你疯了？！”乌寻说。
富江莲夜笑了。
“算是吧。”
迷恋到疯狂。
他伸手，揽住乌寻的腰。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黑色的布，蒙上了乌寻的眼睛。
“别怕。”声音贴着耳朵，“不会让你受伤的。”
乌寻不懂，为什么要抓他，于是拼命挣扎，可突然他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被抱了起来。
他不敢动了，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速度很快，但不是往下坠，是往上升。他本能地抓住富江莲夜的衣服，指节泛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停了。
脚踩到了实地。富江莲夜松开手，把他放下来。
乌寻扯下蒙眼的布。
眼前是一座塔。
塔高到看不到顶，墙壁是深灰色的石砖，爬满了藤蔓。四周是浓密的森林，没有路，没有人烟。
乌寻回头。
富江莲夜站在他身后，白袍上沾了几片树叶，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他的表情很平静。
“这是哪？”乌寻问。
“我的地方。”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富江莲夜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推开塔门，走进去。
乌寻站在门外，没有动。
富江莲夜回头看他。
“进来。”
乌寻没有动。
“你不进来，我会出来抱你进去。”富江莲夜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让他脊背发凉。
乌寻不敢违抗，只能磨蹭的走了进去。
塔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一层是一个圆形的房间，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风景，没有人像。
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书房。如果没有那扇铁门的话。
铁门在房间的最里面，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铜锁。
乌寻盯着那扇门，没有问。
富江莲夜走到壁炉边，添了一根柴。
“你饿了吗？”
乌寻看着他。
“你要我关在这里，还问我饿不饿？”
富江莲夜转过身，靠在壁炉边，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我没有关你。你可以在这座塔里随意走动。只是不能出去。”
“有什么区别？”
富江莲夜想了想。
“区别是，我不会锁你。门开着，你自己选择不出去。”
乌寻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关我？”
富江莲夜看着火光。
“因为你太平静了。”
又是这句话。乌寻厌烦皱眉。
“就因为这个？”
“不够吗？”
“当然不够。你是圣子，你有多少人看你，你缺我一个？”
富江莲夜摇了摇头。
“不一样。”
乌寻觉得这人实在是不讲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富江莲夜没有回答。
他走过来，站在乌寻面前。
“你会知道的。”
“你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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