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评标前夜1
南州的雨停了两天，天又阴下来。
沈夕还坐老位置。靠柱子，斜对电梯。
前台小哥给她续过两回水，已经不问她等谁。
十一点多，姜临从电梯里下来，没急着出门，先在大堂边上的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谭木生约的是中午饭前，在高新区管委会后头那家不挂牌子的工作餐厅。
沈夕看了他一眼，没过去。
姜临坐了没两分钟，手机响了一下。
他看了眼消息，起身走了。
沈夕看着玻璃门开合，把笔帽轻轻扣上，又松开。
她现在看到姜临接消息起身，会下意识去猜是南州的，还是临州的。可猜完也就猜完，不会往下问。问也问不出什么。
……
高新区管委会后头那家餐厅，门口挂着“内部接待点”五个字。
墙上瓷砖旧一点，里头桌椅倒擦得干净。服务员认得谭木生，看见他进来，连菜单都没递，直接说今天有鲫鱼豆腐汤、红烧仔排、两个时蔬。
谭木生摆摆手：“鱼汤上，小炒随便。”
他说完看姜临：“你吃鱼不？”
“都行。”
“都行最麻烦。”谭木生坐下，“南州人请客，最怕别人说都行。都行说明你心里有更好的，嘴上不肯说。”
姜临笑了一下：“那今天听您的。”
“听我的就对了。”
谭木生把筷子拆开，没急着说事，先看了眼外头天色。
“这雨一会儿还得下。”
这句话落得挺散，像真在说天。
等汤上来，白雾一冲，谭木生才拿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慢慢开口。
“招标文件挂了，技术这条线算定住了。”
“嗯。”
“定住归定住，评标还没开始。”
谭木生放下勺子，“名单出来前，我还真没当回事。昨天夜里，省政数局那边把联合评标专家库的人选给我过了一遍，我才觉得这事没完。”
姜临没接，只看着他。
谭木生说：“郑维岳塞了一个人进去。”
“谁？”姜临问。
“省工信厅信息化推进处，一个副处长，姓魏。”
谭木生说，“四十来岁，不是特别出头那种人。平时开会话不多，写材料喜欢往细里挑字眼。你别看他级别不算高，放在评标桌上够用了。”
“够用在哪儿？”
“评标是按评分走。”
谭木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仔排，没吃，先放到自己碗里，“可评分是给人打的。技术条款钉死了，不代表人就完全没手。一个人真想挑毛病，不需要把你一棍子打死。只要在‘系统兼容性’那几项里，多扣你两分，再在意见栏里写一句‘建议补充说明’，节奏就能拖住。”
姜临听完，问：“按技术评分走，还是按人为判断走？”
“按评分走。但分数是人敲的。”
这话说得很直。
姜临嗯了一声。
“一个人，不多。”
“不多。”谭木生说，“可够烦。尤其你们这种项目，系统兼容性本来就做得硬，材料又厚。”
“一般专家懒得在你这种厚材料里找茬，反而会觉得你准备充分。”
“可真有人带着任务去看，他不会明着否你。他只会问：这条日志为什么只给三个月？旧系统改造案例为什么不是南州本地？异构协议二十类里，哪几类是生产环境高频调用，哪几类只是挂着名？这种问题，你回答得出来，可他每问一句，评审组里不懂的人就会多犹豫一下。”
“然后分数掉个一两分，看着不显眼，最后差距就出来了。”
姜临没动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汤不算特别鲜，但热，豆腐也嫩。高新区这种工作餐厅，鱼做成这样已经算认真。
“那就把规则再钉一次。”他说。
谭木生看了他一眼。
“怎么钉？”
“不找陈伟明。”
姜临把汤勺放下，“陈伟明已经在技术标准上表过态。这时候再去找他，反倒像告状。”
谭木生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那你想找谁？”
“谁都不找。”
姜临说，“走程序。评标前，以投标方名义，向省政数局提一份‘评标技术答疑’申请。”
谭木生放下筷子。
“你继续说。”
“答疑只问一件事。”
姜临说，“针对招标文件里‘系统兼容性’相关条款，请求省政数局出具一份技术口径解读，把评分细则里的量化标准再明确一遍。”
“什么叫真实生产环境，什么叫异构系统改造案例，什么叫满足二十类协议稳定接入，什么材料算有效佐证，什么不算。只要解读是省政数局出的，评标专家就得按这个解读打。”
餐厅里有服务员走过来，给他们杯子里续了点热水。
谭木生手指压着杯沿，半天没说话。
他在想。
姜临也不催。
过了一会儿，谭木生说：“你这是把尺子再往前推一寸。”
“对。”
“魏副处长那种人，最喜欢在模糊地带做文章。你把模糊地带抹平，他就只能照着尺子量。”
“对。”
谭木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
“省政数局未必愿意为了一个评标，单独出这种解读。”
“所以不能投标方直接去压。”
姜临说，“是基于项目试点属性、跨部门数据对接复杂性、后续验收争议预防，申请技术口答疑。名义上为了保障评标一致性，不是为了照顾谁。”
谭木生听到这儿，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得就像方远写的。”
“方远写得比我绕。”
“那倒是。”
谭木生终于夹起那块仔排，咬了一口，边嚼边想，“这事理论上能做。问题在于，政数局要是答了，评标前就等于给专家加了一道说明。有人会说这是临时加码。”
“不是加码，是解读。”
姜临说，“条款原本就在。只是把‘怎么认定满足’说清楚。说清楚，对所有投标人都一样。”
谭木生看着他。
“你这年轻人，有时候真不嫌麻烦。”
“现在麻烦一点，总比评标时被人拖一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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