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临州自查2
苏瑾继续低头处理文件。
她给临州那边发指令，让人连夜排纸质版。
目录用灰色封皮，正文按项目分册，附件单独装盒，所有扫描件刻加密盘。
又提醒一句，别找外面打印店，就在瑞盈办公室里打，打印机旁边留人，废纸碎掉。
沈夕听到“废纸碎掉”，抬头看了一眼。
她以前打印东西，打错了就揉成一团扔垃圾桶。
现在才知道，错纸也有错纸的麻烦。
姜临的手机响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王晓淑发来的。
“还在南州？”
姜临回：“嗯。”
“吃饭了吗？”
他看了眼桌上半包饼干，一杯凉水，还有那个发黄的苹果。
回：“吃了。”
王晓淑很快回：“别总拿吃了糊弄我。你爸今天晚上喝多了，说你们男人出门都不靠谱。”
姜临笑了一下。
“他喝多少？”
“二两，非说半斤。”
姜临回：“您让他早点睡。”
王晓淑：“他已经睡了，打呼噜。”
沈夕坐得近，眼睛不小心瞥到一点，赶紧转开，假装看窗户。
姜临把手机扣下。
苏瑾问：“王姨？”
“嗯。”
“她还问吃饭？”
“她只关心这个。”
沈夕小声说：“这才是亲妈。”
姜临看她一眼。
她又低头写字，装作刚才不是自己说的。
夜里十点半，方远补充后的文件发来了。
苏瑾打开看了一遍。
那份关于专家公寓的内部说明写得很密。
方远把“居住配套”四个字重新解释成“产业人才阶段性留存服务配套”，又把省14号文相关段落摘进去，后面附了当时新能源企业引才困难的说明和专家公寓使用管理办法草案。
沈夕看见“阶段性留存服务配套”几个字，嘴角动了动。
她问：“这不还是住的地方吗？”
苏瑾看她一眼：“话不能这么说。”
“那怎么说？”
“产业人才留存服务载体。”
沈夕愣了两秒，低头把这几个字写在本子上，写完自己笑了。
“真厉害。”
苏瑾说：“不是厉害，是合规表达。”
“反正我以前卖衣服，要是说裙子短了，我顶多说显腿长。你们这个比显腿长复杂。”
姜临说：“本质一样。”
沈夕抬头：“哪儿一样？”
“都是换个说法，让人愿意接受。”
沈夕想了想，觉得还真是。
她以前把卖不出去的土黄色外套说成“温柔显白”，把掉毛的毛衣说成“手感蓬松”，把客户穿着显胖说成“这个版型偏休闲”。
现在方远把住人的地方说成产业人才留存服务载体，好像也没差太远。
只是人家这话值几千万，她那话只值两百八。
这账不能细算，算了人容易不平。
十一点多，第三版《合规自查报告》终于合成。
苏瑾把文件保存，备份，压缩，加密，发给临州听风居那边指定邮箱。
梁艾诺那边很快回电话。
她声音里带着点困意，但说话仍然稳。
“收到文件了。纸质版明天上午瑞盈的人送过来？”
苏瑾说：“对。保险柜密码你和姜总知道就行。文件不拆封，直接放。”
梁艾诺说：“我知道。”
电话那边传来一点孩子翻身的声音。
梁艾诺压低了些：“小满刚睡，今天非要等我讲完故事。讲到一半我自己差点睡着。”
苏瑾笑了一下：“辛苦。”
“你们才辛苦。”
梁艾诺说，“南州那边还顺吗？”
苏瑾看了姜临一眼。
姜临没接电话，只坐在窗边。
苏瑾说：“还行。”
梁艾诺也没多问。
她知道“还行”两个字在他们嘴里，有时是顺，有时是不顺，有时是不能说。
“那我明天等文件。”
她说，“保险柜我让小雅看着客厅，别让小红乱动。她上次找剪刀，差点把抽屉翻了。”
沈夕听见小红，立刻凑过去：“苏姐，你跟梁姐说，小红要是问，就说里面放的是老板旧羽绒服。”
苏瑾看她。
沈夕笑着摆手：“开玩笑。”
电话那边梁艾诺听见了，也笑了一声。
“她要真信，怕是还要打开看看。”
电话挂断后，屋里气氛又松了一点。
十二点，苏瑾终于把电脑合上。
她揉了揉脖子，站起来时，膝盖轻轻响了一声。
沈夕说：“苏姐，你也老了。”
苏瑾看她一眼。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也累了。”
沈夕立刻改口，“累了，听错了。”
姜临起身，走到桌边，把那只发黄的苹果扔进垃圾桶。
沈夕看着有点可惜，但也没拦。
有些东西放久了，确实不能吃。
人也是。
旧事放久了，有人翻出来，味道也不好。
何琳就是这样。
临州档案也是这样。
区别是何琳那边的旧事发酸，临州这边的旧档翻出来还能成盾。
第二天上午，临州听风居。
小红正拿抹布擦茶台，擦两下看一眼门口。
她一早就知道有人要送东西来，梁艾诺交代过三遍，说来了直接让人进，不要问，不要拆，不要碰。
小红说：“我又不是三岁。”
梁艾诺说：“你有时候还不如三岁。”
小红不服，说三岁会擦茶台吗？
梁艾诺说三岁不会，但三岁也不会把客人的发票当废纸折纸船。
小红想了半天，说那张发票不是报销过了吗？
梁艾诺懒得跟她争。
上午十点，瑞盈的人把两个牛皮纸封套送到听风居。
一套纸质报告，一只加密U盘。
封套上没有写项目名字，只贴了编号。
梁艾诺签收后，拿着东西去了二楼书房。
保险柜在书柜下方，颜色深，平时不显眼。
旁边还放着几本旧书，书脊上落了点灰。
小红曾经问过这柜子里是不是放金条，沈夕说放的是老板小时候奖状。
小红信了一半，不信一半。
梁艾诺输入密码，打开保险柜。
里面确实没有金条。
有几份房产文件，有几只表盒，有一叠封好的合同，还有姜临以前随手塞进去的一只旧打火机。
打火机没气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放在这里。
梁艾诺把封套放进去，位置摆平。
她想了想，又把U盘单独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压在文件下面。
保险柜门合上时，发出轻轻一声响。
不大。
可这声响像把一件事落住了。
梁艾诺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小红在楼梯口探头：“放好了？”
“放好了。”
“到底是什么？”
“旧羽绒服。”
小红愣了一下：“羽绒服放保险柜？”
梁艾诺看她。
小红反应过来，撇撇嘴：“不说算了。”
她回去继续擦茶台，擦着擦着又嘀咕：“有钱人就是怪，旧衣服也锁起来。”
梁艾诺听见，没纠正。
门外那只猫蹲在台阶边，盯着院子里的水盆。
水盆里落了一片叶子，它伸爪子拨了一下，叶子转了半圈，又停住。
听风居里照常有客人喝茶，茶水热，点心摆着，账本放在柜台后头。
没人知道二楼保险柜里多了一份七十多页的报告。
也没人需要知道。
南州酒店十二楼，姜临收到梁艾诺发来的消息：“放好了。”
他看完，把手机放下。
苏瑾问：“听风居那边？”
“嗯。”
“那就稳了。”
姜临站在窗前。
楼下车流慢慢往前走，南州的天阴着，像还要下雨。
周培安还在翻临州。
郑维岳还在等口子。
何琳被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露面。
招标文件已经挂网，技术线被钉住，但项目还没真正到手。
事情一件接一件，没完。
可这份报告放进保险柜以后，临州那边至少有了底。
对方的箭会从哪儿来，不一定。
箭快不快，也不一定。
但盾在哪里，现在知道了。
姜临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沈夕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她的小本子。
“老板，何琳还是没出现。”
“嗯。”
“我刚在大堂坐着，那个前台姑娘问我是不是做销售的。我说差不多。”
苏瑾抬头：“你怎么不说你是做盯人的？”
“那不把人吓跑了。”
沈夕坐下，把本子摊开，“不过我想了想，销售也没错。我以前真做销售，现在卖的东西不一样。”
姜临看她：“现在卖什么？”
沈夕认真想了一会儿。
“卖眼力。”
苏瑾笑了。
姜临也笑了一下。
沈夕被他们一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翻本子。
本子最新一页写着：何琳未出现。
临州报告已锁。
盾在听风居。
她看着最后五个字，觉得自己写得有点大，可也没划掉。
字大一点也好。
省得以后翻到这里，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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