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招标挂网3
晚上七点多的大堂,比白天热闹一点。
有人拖着箱子回来,有人坐在角落里聊事,也有人看着像是刚吃完饭,慢吞吞走进来,一脸倦。
前台电话响个不停,偶尔有人问会场在哪儿,偶尔有人问停车券能不能领。
沈夕还是坐老地方。
她现在已经摸出习惯了。
先把包放旁边,水杯放手边,手机摊开,像等人。
人一旦坐出一种“我本来就在这儿”的样子,别人反而不往你身上多看。
她坐了半个多小时,何琳没来。
八点出头时,门外进来一阵风,带进来一点冷气。
沈夕抬头,先看见一双细跟鞋,再看见人。
短发,深色大衣,手里夹着一份文件袋。
何琳。
这次她没像上回那样边走边打电话,也没停。
她进门后只抬眼扫了一下大堂,脚步比平时快一点,但不是慌。
就是绷着。
这种绷,外人未必看得出来。
脸上没乱,嘴角也没塌,步子还稳。
可沈夕盯了她几次,知道她平时那种稳,是松着稳;今天这个,是拎着稳。
像一根线拉得太紧,没断,但也不轻松。
更明显的是她手里的文件袋。
上一次何琳来去都空着手,手机拿在掌心里,像是随时要说话。
今天不是。
今天她把那份文件夹在臂弯下,手指还按着边,按得挺实。
她不是来闲聊的。
沈夕心里一下就亮了,面上却没动。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再抬头时,何琳已经到了电梯前。
电梯来了,门开。
何琳进去,按了楼层。
五楼。
还是五楼。
电梯门合上那一瞬,沈夕看见她脸侧绷得比平时紧一点,像在压着什么。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了十几秒,才慢慢拿起手机,给姜临发消息。
“何琳来了。五楼。手里有文件。人比之前紧。”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回去,又把本子掏出来,记下时间。
20:08,何琳,文件袋,五楼,神情偏紧。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眼,觉得“神情偏紧”这四个字有点像警察写记录,可写都写了,也没改。
十二楼房间里,手机震了一下。
姜临正在窗边站着。
外头的南州夜景铺开,楼一栋栋亮着,高架上车灯拉成线,远处广告屏一会儿蓝一会儿白。
省城的夜跟县城不一样,亮得更均匀,像谁也不肯先睡。
他低头看了消息,没回长的,只回了一个字。
“盯。”
沈夕收到这个字,反倒更稳。
一个“盯”,说明她看到的东西有分量,不是她自己多想。
何琳在五楼待了三十多分钟。
中间没人下来,电梯也没在五楼停过第二次。
沈夕把这三十多分钟坐得很慢,连前台换了班都看见了。
她中途去接了半杯热水,回来时还顺手拿了张宣传单,假装自己只是闲得无聊。
八点四十五左右,电梯下来。
何琳出来了。
她手里的文件袋还在,不过薄了一点。
也可能不是薄了,是她手按的位置变了。
她走出来时,脸上那点绷着的劲没有完全散,反而更收了一点,像谈完了事,但事没落地。
她没往前台走,也没在大堂停,直接出了门。
门一推,风进来,带着外头夜里那点冷。
沈夕等她出去几秒,才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
何琳上了一辆车,不是上次那辆。
车牌她没完全看清,只记住尾号。
车走得快,很快就拐出视线。
她没有跟。
她知道自己跟不上,也没必要逞。
她的事不是抓现行,是把看见的东西记下来,递上去。
她又发了一条消息。
“何琳下来了。待了约三十多分钟。出来更绷。换车了,尾号记到。”
发完,她这次没继续坐,直接上楼。
门一开,苏瑾正坐在桌边看电脑,旁边是已经拉到四十多页的《合规自查报告》。
姜临还是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
“她来了。”
沈夕说。
“说。”
姜临转过身。
“八点零八上去,五楼,手里拿着文件袋。整个人比之前紧。不是慌,就是绷着。像有事压着。”
“待了多久?”
“三十多分钟。不到四十。出来以后文件袋还在,但我看着像薄了一点,也可能是我看错。她直接走了,上车换了一辆,尾号我记了。”
她把本子翻开,往前递。
苏瑾先接过去,看了一眼,手指在“神情偏紧”那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看尾号。
“这不是之前那辆。”
“对。”
沈夕说,“我也记得不是。”
屋里静了几秒。
窗外灯光映在玻璃上,把人影也带出来一点,虚虚地叠着。
姜临把手机收起来,重新看向外头。
没多久,他手机又亮了一下。
谭木生发来的。
“招标定了。后面的事,你自己防。”
这话短,硬,也像他本人。
前头能帮你开门,帮你递材料,帮你把技术这条线压住,已经够了。
再往后,就是你自己的局了。
南州也好,临州也好,谁查你,谁咬你,谁想从纸缝里找毛病,都得你自己扛。
姜临回了一个字。
“嗯。”
他把手机扣在窗台边,回过头,看着苏瑾。
“郑维岳查临州的底,最快一周出结果。”
他说,“在此之前,先把南州数联的线剪了。”
苏瑾看着他。
“怎么剪?”
“何琳跟周培安那条线,如果让周培安觉得何琳不可靠,他就不敢再用她。”
苏瑾没立刻接话。
她知道这话的意思,但也知道这一步一旦走,就不是简单的盯人了。
是要反过来把人心里的那根线割开。
周培安这种人,最信的不是情分,是可控。
谁让他觉得有风险,他就会先把谁往外推。
“怎么做?”
苏瑾问。
姜临语气没变。
“把何琳以前在省经信委的事翻出来,找一件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让周培安知道这件事在被人查。”
沈夕站在旁边,没出声。
她听到这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前几天她还只是坐在大堂里记一张脸,现在这张脸后头的线,已经要被人动了。
苏瑾沉默了片刻。
“好,我去办。”
她说完,低头拿起手机,已经在想从哪一头下手。
省经信委,两年前,何琳辞职,下海,进南州数联。
她那段履历里一定有东西,不然不会被单独点出来。
未必是什么惊天的大事,很多时候,一件不想让人知道的小事,比大事更好用。
大事人人都盯着,小事反而真能让人心里发虚。
沈夕看着她低头发消息,又看了看窗边的姜临。
南州的夜景还在外头铺着,亮得像一张摊开的网。
网里每个点都发光,可真要伸手去扯,扯动的绝不止一个点。
她忽然想起自己本子上那句“不是路人”。
现在看,确实不是路人了。
她站在这间房里,听着这些话,知道何琳上了五楼,知道郑维岳要查临州,知道《合规自查报告》正在往下填,也知道下一步,是要剪掉南州数联那条线。
很多事她还看不透,可她已经不在门外了。
苏瑾那边电话很快接通,她走到一旁去说。
声音不高,断断续续,只能听见几个词:省经信委、两年前、人事调整、旧项目、何琳。
姜临站在窗边,没再说话。
他看着夜里的南州,看着那些楼,心里其实也不热。
事情定了一件,就有下一件。
技术线赢了,不代表后面就平了。
郑维岳不是那种输了就认的人,他只会换路。
周培安也不会因为招标文件挂出来就老实,他只会更快去找别的口子。
这盘棋还没到收的时候。
可有一点很清楚。
南州数联这条线,必须先断。
不一定是断在明面上,未必要让何琳彻底倒,但至少要让周培安对她起疑。
只要疑了,她再想像现在这样上下传话、左右跑动,就不那么顺了。
人和人之间,很多东西一旦裂了一条细缝,后面不用你太使劲,它自己就会往外开。
窗外,一辆车沿着高架缓缓过去,尾灯连成红线。
屋里灯光稳着,桌上的《合规自查报告》翻开着,页数还在一点点加。
南州的这一仗,招标定了。
后面的事,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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