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招标挂网2
酒店餐厅里，沈夕还在看那页招标文件。
她看不懂那些协议名，可她看得懂“不少于”“必须提供”“不得判定”“不得分”。
这种词以前在她眼里都一样，现在忽然有了重量。
谁能过，谁过不了，很多时候就差这几个字。
“这文件一挂，”
沈夕说，“周培安那边是不是得气死？”
“气归气。”
苏瑾说，“人不会闲着。”
她把平板收起来，拿纸巾擦了擦指尖上沾的一点咖啡印子。
“南州这边技术口定了，他们马上会往临州压。”
姜临点头。
“苏瑾。”
“嗯。”
“把临州所有项目档案的合规文件整理成一份《合规自查报告》。”
苏瑾看着他，没立刻接。
她当然知道整理档案，但“合规自查报告”这六个字，意味不一样。
不是随便把材料堆一起，而是要按一条条规则、一项项流程去捋，捋出能经得起别人翻的底稿。
“这份报告给谁看？”她问。
“先不给任何人看。”
姜临说，“但要在郑维岳发难之前，确保我们自己手里有一份完整的底稿。”
苏瑾低头想了想。
“范围多大？只做高新区，还是把瑞盈、星汉、临州那几块都带上？”
“都带上。”
姜临说，“不要只做眼前这几个项目。郑维岳既然开始翻，就不会只翻一页。今天翻高新区，明天说不定就翻到别的。我们自己先把账对明白。”
“格式按什么走？”
“不要做成对外公文。内部底稿。项目概况、立项依据、审批链条、政策支撑、会议纪要节点、会签路径、经办说明、可能被质疑的点、对应解释，全部列清楚。该补的补，该对的对。”
苏瑾点点头。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分拆：方远那边要拉规划和调规，瑞盈法务要整理合同和批复，星汉那边要把项目落地各阶段的会议纪要和审批流转调出来，再把时间线统一口径。
工作量不小，但必须做。
“如果江数那边真从临州找到东西了怎么办？”她问。
“找到再说。”
姜临说，“先把能补的补上，把能对的账对上。”
沈夕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年底查账。
她爸拿着电费单、水费单、米面油的票子，一张张理。
她妈嘴上骂他穷讲究，真到哪张单子找不着，又急得把抽屉翻乱。
很多事都是这样，平时不觉得，一旦有人来问，才知道自己手里有没有底。
早餐吃到后半程，桌上东西没剩多少。
沈夕那个烧麦早凉了，她还是吃了。
凉归凉，总比心里悬着强。
她现在一边吃，一边脑子里也跟着在想：临州那边到底有多少材料，要理多久，方远会不会真一晚上一晚上的不睡。
回到十二楼后，苏瑾立刻开始排活。
她把笔记本打开，先建了一个总目录，名字就叫《合规自查报告（内部底稿）》。
第一部分：项目清单总览。
第二部分：各项目审批流程图。
第三部分：政策依据与适用说明。
第四部分：可能争议点梳理与答复口径。
第五部分：原始附件索引。
她打字很快，键盘声干脆，不拖泥带水。
沈夕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东西比她记脸复杂太多。
她能记住谁进了哪层电梯，谁穿了什么鞋，真到这种一份份文件、一条条流程上，她就跟不上了。
不过她也不觉得自己没用。
她知道，自己盯南州数联，至少现在还得盯。
楚风中午终于睡醒了，下楼拿了个盒饭上来，一边吃一边看招标文件，吃到一半，嘴里还塞着饭就笑了。
“这回江数技术标真得难看。”
“你少得意。”
苏瑾说，“他们现在不跟你拼技术。”
“我知道。”
楚风说，“所以我也不跟他们拼嘴。我把临州政务云那套底层日志再封一份，连原始校验值都做进去。万一后面有人说我们数据有问题，直接把脸打歪。”
“别用‘打歪’这种词。”
苏瑾头也没抬，“写成‘可核验’。”
楚风笑了一下，老老实实改口。
“行。可核验。”
下午，临州那边的材料开始一批批回传。
先到的是高新区几个重点项目的目录表，后面是扫描件压缩包，一包一包发过来，名字都长得差不多。
沈夕看那些文件名，看得眼睛发花。
什么《会议纪要（2026.11.14）》《规划会签表（专家公寓）》《调规批复及适用说明》，每个文件名都像要把一件事说明白，说明白了又更绕。
苏瑾边收边分门别类，偶尔会问一句：“这个编号前后对得上吗？”
“这页会签扫描得太斜了，让他们重扫。”
“这一版批复为什么比台账晚一天，备注呢？”
姜临大多数时候不插手细节。
他坐在窗边那张椅子上，翻着南州这边的公开资料，偶尔拿手机回几条消息。
很多时候他不说话，但苏瑾知道他在听。
她有时候念一个项目名字，或者一句“这个时间点容易被人咬”，姜临眼皮都不抬，却能接一句“那就把前后政策变动那页单独拿出来”。
傍晚的时候，第一版《合规自查报告》框架拉出来了。
苏瑾揉了揉手腕，把电脑屏幕转给姜临看。
“先是框架，内容还在填。”
姜临扫了一遍，点头。
“继续。”
“临州那边今晚能把高新区部分填到七成。”
苏瑾说，“瑞盈和星汉那边，要慢一点。尤其有些早期文件不是同一批人经手，得重新找。”
“让他们找。”
姜临说，“越是早期的东西，越容易被人拿出来说。”
“如果有些真找不齐呢？”
“先把目录空出来，写明缺失原因。不要装有。装有最容易出事。”
苏瑾嗯了一声，把这一句记进备忘。
她做事向来不喜欢留白，可姜临说得对。
缺就是缺，先写清楚为什么缺，谁保管，哪一环移交出了问题，总比硬补一份假完整强。
人家真查的时候，一比时间戳，一比纸张版本，假的比缺的更麻烦。
晚饭还是在房间里吃的。
酒店送上来四菜一汤，味道一般，胜在热。
沈夕吃着吃着，想起归安县那家面馆，又想起小红蒸鱼，总觉得南州这边的饭菜都少一口气。
不是不好，是不贴胃。
她吃完，把盒盖合上，起身说：“我下去转一圈。”
苏瑾抬眼：“今天还盯？”
“嗯。”
沈夕说，“招标挂网后第三天最容易动吧。前两天大家都在看，真要找人，反而不会太明。今天差不多了。”
她说这话时，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老手了。
其实这逻辑是不是全对，她也不知道。
可说出口还挺像那么回事。
姜临看了她一眼。
“去吧。”
“好。”
她拿上本子和手机，又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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