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招标挂网1
第二天一早，酒店餐厅里人不算多。
住这儿的，多半不是来旅游的，吃早餐也吃得不像出来散心。
有人拿着手机看消息，有人一边喝粥一边接电话，也有人明明坐在盘子前头，心思却不在鸡蛋和面包上。
沈夕端着盘子，挑了一圈，最后拿了两个小烧麦，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
她本来还想拿个煎蛋，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昨晚睡得不算太实，半夜醒过两次，醒来先摸手机，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早上起来照镜子，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她自己看得出来，别人未必看得出来，但她还是不想吃得太油。
苏瑾坐在靠窗那张桌边，桌上只有一杯黑咖啡和半片吐司，吐司边已经凉了。
她没怎么动，手边放着手机和平板，屏幕都亮着。
姜临比她们下得晚一点。
他过来时，沈夕正低头扒粥，抬眼看了他一下，咽下去才说：“你今天脸色还行。”
姜临坐下：“你什么时候会看脸色了？”
“我一直会看。”
沈夕说，“就是以前看得不准。现在比以前准。”
苏瑾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招标文件挂网。”
沈夕手里勺子停了一下。
她这两天已经听了太多次“挂网”“条款”“系统兼容性”，听得差不多能把那几句复述出来。
可真到了“九点半”这个具体时间，心里还是会动一下。
好像前头那些来回拉扯、试探、等消息，都只是在门外站着，真正把门推开的，是这一分钟。
餐厅里有个小电视，挂在角落，放的是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主持人嘴一张一合，谁也没注意她说什么。
楚风没下楼。
他昨晚又熬到快三点，早上苏瑾让人给他送了点吃的上去。
技术人的作息一旦乱了，早饭和午饭就容易连在一起，吃不吃都像顺便。
九点二十八，苏瑾把平板转过来，点开高新区公共资源平台页面。
网页刷了两次。
九点三十，文件出来了。
页面上那一行字不长：南州高新区智慧园区数字化管理平台项目招标公告。
下头是附件，招标文件，PDF。
苏瑾点开，页面转了一下，文件弹出来。
她手指往下滑，直接滑到技术评分部分。
然后停住。
桌边几个人都没说话。
沈夕其实看不太懂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小字，可她已经知道自己该看哪儿了。
她把椅子往前蹭了一点，眼睛盯着屏幕。
苏瑾把页面放大。
“投标系统须支持不少于二十类异构协议及数据交换标准的稳定接入，能够与现有园区政务服务平台、企业数据系统、安防物业管理系统及省级数据交换平台完成双向数据对接。”
“投标方须提供连续不少于三个月的真实生产环境运行报告，证明其平台具备日均百万级接口调用、峰值并发处理、平均响应时延控制、故障自动恢复及异构系统改造适配能力，并附第三方压测及运行佐证材料。”
“未提供真实生产环境验证材料者，技术评审中不得判定为满足兼容性要求。”
苏瑾往下又滑了一截。
“需提供既有老旧系统改造接入真实案例，覆盖安防、能耗、企业服务三类及以上场景。未能提供相应真实案例者，该项不得分。”
她把平板放下。
“定稿了。”
就这三个字。
沈夕先是睁了睁眼，随即嘴角一点点往上翘。
她想说“这回江数真进不来了吧”，又觉得这话说得太满，便换成了：“这条也太……太死了。”
“死就对了。”姜临说。
苏瑾把文件继续往后翻，快速扫了一遍评分细则，确认没有别的口子被人暗中补回来。
看完以后，她把平板往后一靠，肩膀总算松了一点。
“技术分他们拼不过了。”
也差不多就在这时候，省城另一头，江数集团办公室里，周培安正盯着同一份文件。
他脸上的笑没了，眉心压着，手指在那条“系统兼容性”上来回划了两遍，才看郑维岳。
“技术分我们拼不过。”
郑维岳坐在办公桌后头，没露出什么意外。
他接过文件，眼镜往下压了一点，盯着那几条定稿看了片刻，才把文件合上。
“那就走第三条路。”他说。
周培安站着没动。
郑维岳抬起眼：“临州那边的材料，什么时候能出？”
“还需要一周。”
“为什么要一周？”
“高新区那边的项目多，档案散，调规、规划、审批、会签，得一份份对。”
周培安说，“而且姜临那边反应不慢，昨天晚上已经有人开始回收底稿了。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是台账，真要把瑕疵挑出来，得把前后时间线和政策依据都咬住。”
郑维岳嗯了一声。
“那就一周。”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多说别的。
可越是这种平平的口气，周培安心里越清楚，这一周不能再空。
郑维岳把文件往桌边一放。
“技术上输了，不丢人。”
他说，“国企跟民企拼技术，拼不过也有过。丢人的是明知拼不过，还不换路。”
“明白。”
“临州那边，继续翻。不要只看结论，要看痕迹。谁签的字，哪天会的，哪条政策支撑，为什么能比别人快，为什么能比别人顺，这些都要给我拎出来。”
“好。”
“还有。”
郑维岳看着他，“周培安，别被一个招标文件打乱了。现在南州这边先输半步，没有全输。临州那边如果能咬住，姜临自己就得顾头不顾尾。那时候，他哪还有心思守南州。”
周培安点头，心里那股火反倒被压平了一点。
他明白了。
郑维岳没打算在南州这口气上跟人硬耗。
技术输了就输了，先把临州那根绳子拉紧，拉到姜临回头。
人一回头，南州很多事自然就松了。
他退出办公室，拿起手机，边走边给临州那边的人发消息。
“加快。别等一周后才给我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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