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九点差五分
姜临出了门。
走廊里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车轮在地板上滚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电梯在走廊尽头，按了下行。
等电梯的时候，姜临把手机拿出来，给苏瑾发了条消息。
“谭木生那边材料递进去了。陈伟明后天可能有机会见，你那边准备好。”
苏瑾回得很快。
“好。”
电梯门开了。
里头站着两个人，穿着高新区的工作证，正在说什么项目验收的事，见有人进来，声音低了一点。
姜临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往下走。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十一，十，九，八。
他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把刚才那些话过了一遍。
谭木生说的那句“笑着走的人，不一定满意”，不是随口说的。
周培安来过，说明江数那边已经在试探谭木生的底线。试探完了，回去会有判断，判断完了，会有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么，现在还不知道。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他们不会等着看姜临把条款改死。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大堂里人不多，前台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姜临往外走，推开玻璃门，外头风凉，比楼里冷了一截。
停车场那边，司机已经把车发动了，看见他出来，把车往前挪了一步。
姜临上车。
“回酒店。”
车往外开。
高新区的路还是那么直，两边的招牌还是那么大。
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楚风发来一条消息，说技术附件最后一版已经整理好，随时可以打印。
苏瑾又发来一条，说陈伟明那个闭门会的旁听入口，有一个名额，是通过省政数局一个老同事的关系拿到的，后天上午九点，南州数字经济研究院。
姜临把两条消息都看完，回了苏瑾一个字。
“好。”
车开出高新区，汇入主路。
南州这个地方，路宽，楼高，风也大。
可再大的风，也就是风。
该做的事，还是得一件一件做。
……
酒店三楼会议室。
沈夕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行字，字歪歪扭扭的，但清楚。
苏瑾站在投影前，正在跟楚风说陈伟明那个会的议题。
沈夕听了一会儿，没听太懂，就低头看自己那张纸。
纸上写的是昨天在大堂记下来的那几张脸，旁边还画了几个小圆圈，圆圈里写着她自己发明的代号。
蓝领带，嘴角痣，背头，短发快步。
她在“背头”旁边加了一行小字：说话时候老往四周看，像怕被人听见。
又在“短发快步”旁边写：电话里说“周总那边先别急着碰高新区主任”，走路比男的还快，鞋跟很响。
她看着这几行字，觉得自己有点像电视里那种便衣警察，在咖啡馆里假装看报纸，其实在盯人。
只不过她没有报纸，只有一杯凉掉的茶。
苏瑾说话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你在写什么？”
沈夕把纸翻过来。
“没什么，随便记记。”
苏瑾走过来，把纸翻回去，看了一眼。
她看了有几秒，没说话。
沈夕有点心虚，说：“我就是觉得记下来比较保险，万一以后用得上。”
“短发快步那个。”苏瑾指了指那行字，“你说她鞋跟很响。”
“对，走路特别快，咔咔咔的，一听就是高跟鞋，但她走得比穿平底鞋的人还快。”
“她进的哪部电梯？”
“左边那部。左边那部直达十二楼以上，右边那部停所有楼层。”
苏瑾把纸放下，回到投影前，对楚风说了一句：“查一下这栋楼十二楼以上住的是哪些公司。”
楚风点头，手已经在键盘上动了。
沈夕坐在那里，看着苏瑾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那张歪歪扭扭的纸，好像真有点用。
她低头，把那张纸重新翻过来，在“短发快步”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十二楼以上，待查。
写完，她把笔帽咬了一下，又吐出来，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像个正经人，便把笔放到桌上，端起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还是凉的。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继续听苏瑾和楚风说话。
窗外，南州高新区的楼在冬天的光里站着，一栋挨着一栋，看着都差不多。
可里头住的人，各有各的算盘。
这一点，沈夕现在多少有点明白了。
……
下午两点，姜临回到会议室。
苏瑾把楚风查到的东西摆到桌上。
“十二楼，南州数联科技。”
姜临看了一眼。
“她是南州数联的人。”
“不一定是员工。”苏瑾说，“也可能是来谈事的。但她说的那句话，‘周总那边先别急着碰高新区主任’，说明她知道周培安的动作，也知道谭木生这边的情况。”
“她知道的，比一个普通员工该知道的多。”
“对。”
楚风在旁边说：“南州数联这家公司，我查了一下。法人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做了十几年，主要靠政府项目活着。但最近两年，有一笔新的股权进来，是通过一家投资公司间接持股，那家投资公司的背后，绕了两层，最后指向一个在南州注册的壳。”
“壳的实控人查到了吗？”
“还没有。”楚风说，“但这个结构，不像是本地人自己搭的。本地人搭不出这么干净的层数。”
姜临把那张纸放下。
“继续查。”
“好。”
沈夕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没插嘴。
她在想那个短发快步的女人。
走路那么快，说话那么利索，鞋跟咔咔咔的，进了十二楼的电梯，说的是“周总那边先别急着碰高新区主任”。
这种人，在归安县是不存在的。
归安县的女人，要么在菜市场卖菜，要么在学校教书，要么在单位里坐着，偶尔有几个做生意的，也是开个小店，卖衣服卖包子。
省城不一样。
省城有这种人，走路比男的快，说话比男的少，知道的事比男的多。
沈夕想了想，在那张纸的最下面，又写了一行字。
“省城的女人，不好惹。”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又把这行字划掉了。
……
后天，上午八点五十。
南州数字经济研究院，一楼大厅。
大厅里已经有人了。
来参加闭门会的，大多是省里各部门的技术口，还有几个高校的人，穿着随意，手里拿着资料夹，三三两两站着说话。
苏瑾拿到的那个旁听名额，是以“临州市政务云运营方技术代表”的名义进来的。
姜临站在大厅靠边的位置，没有主动跟人说话。
他在等。
等陈伟明。
九点差五分，一个男人从侧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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