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到南州
车到南州的时候，还没到中午。
沈夕醒的时候，车已经下了高速。
她先看窗外，愣了半天，才说：
“到了？”
“快了。”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又拿小镜子照脸。睡了一路，脸上压出一道印子，头发也乱了一点。她用手指梳了梳，又从包里翻出口红，拧开，看了姜临一眼，又拧回去。
“先去哪儿？”
“酒店。”
“哦。”
她说完，肚子很轻地叫了一声。
沈夕脸一下有点挂不住，扭头去看窗外。
姜临说：“饿了？”
“没有。”
“那刚才什么响？”
“车响。”
司机在前面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沈夕瞪了司机后脑勺一眼，又小声说：“早上就喝了半碗粥。你们男人出门都不吃东西的吗？”
“酒店吃。”
“那还差不多。”
南州的路宽。
路边的树修得齐，树下绿化带里还插着一排小牌子，上头写着什么文明城市、低碳出行。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红绿灯，车流一停，旁边公交站上的人就显出来。
有穿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也有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还有几个学生，书包大得像背了半床被子。
沈夕看得挺认真。
看一会儿，又觉得自己看得太像外地人，便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刷手机。
手机信号在高架下跳了一下。
她嘟囔：“省城也会没信号。”
车拐进一条小路，路两边是低矮些的建筑。酒店在巷口往里一点，门脸不大，牌子也不扎眼。
车停下，门口保安过来帮忙拉车门。
苏瑾已经在大堂等着。
她穿一套深色西装，外头披了大衣，头发挽得低，整个人干净利索。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戴眼镜，手里抱着一叠资料夹，应该是她从瑞盈带来的助理。
“姜总。”
苏瑾走过来。
她看见沈夕，也点了点头：“沈夕。”
“苏姐。”
沈夕立刻端正了一点。
她平常在听风居和小红拌嘴时，能从鱼蒸几分钟吵到猫是不是该减肥。
到了苏瑾面前，话一下短了不少。她不是怕苏瑾骂人，苏瑾很少骂人。
只是苏瑾这人做事太利索，话少，眼神稳，你站她跟前若还嘻嘻哈哈，自己先觉得不像话。
房间已经开好。
苏瑾把房卡递给姜临。
“十二楼，走廊尽头，安静一点。资料在会议室。楚风下午一点到。”
“下午三点，绿岛球场。”
“知道。”苏瑾说，“车我安排好了。谭木生那边说您直接过去就行。”
“嗯。”
沈夕站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她听到“绿岛球场”，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电视里那种草坪，男人穿白裤子挥杆，旁边有人撑伞。她没去过高尔夫球场，归安县也没有这种地方。归安县有个老体育场，跑道起皮，足球门网破了一个洞，孩子进去踢球还要翻栏杆。
她想问自己要不要跟去，又觉得现在问不合适。
姜临看了她一眼：“你先去吃饭，下午跟苏瑾整理材料。”
沈夕马上点头：“好。”
她答应得快，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球场那种地方，她去了也不知道站哪儿。万一穿着米白色大衣踩进草里，鞋底全是泥，她还得心疼半天。再说姜临见的是谭木生，她跟过去，除了帮他拿水，也没什么用。
会议室在三楼。
苏瑾已经让人把材料摆开。
一套纸质标书草案，一套技术架构图，一套临州政务云运行数据摘录。还有南州高新区智慧园区项目的公开资料，打印出来足足一摞。
沈夕坐在旁边吃酒店送来的简餐。
一份牛肉面，面坨了，牛肉只有三片。她本来不想当着苏瑾的面吃得太随便，结果真饿了，还是低头吃了一大口。吃完抬头看，见姜临进来，嘴里还嚼着，赶紧把筷子放下。
“吃你的。”
姜临坐下。
苏瑾把一份薄些的资料推过来。
“这是目前能拿到的项目概要。正式招标文件还没挂网。招标办那边只有初稿口风，周培安的人已经在接触。江数集团这次准备很充分，名义上是联合一家本地软件公司报，但实际还是江数控盘。”
“本地软件公司？”
“南州数联科技。”苏瑾说，“注册十几年，做过几个区级政务项目，规模不大。它的价值不是技术，是本地化资质和既有合同履历。”
姜临翻了两页。
字很多。
园区企业运行态势感知、能耗监管、安防联动、政务服务一网通办、物业设施数字化巡检、与省政数局数据共享交换平台对接。
这些词放在纸上都很漂亮。
漂亮到谁写都差不多。
区别在后面，写到系统兼容、接口协议、数据标准、验收指标的时候，才会慢慢露出来。
苏瑾说：“谭木生今天约您，大概率就是谈条款。”
姜临看着那页项目内容，没说话。
沈夕在旁边喝面汤，汤咸，她喝了一口就放下。她听苏瑾说这些，听得懂一半，另一半在脑子里绕了一圈，又散了。
她以前卖衣服，最复杂的事是客户说衣服掉色到底是真掉色还是想退货。
后来到听风居，学会了看人脸色、接待老板、记账、跑银行。
现在到了南州，听什么接口、协议、验收指标，像坐进了另一个教室。
她低头看碗里的三片牛肉。
归安县老街那家面馆，肉丝面二十四块两碗，还加一个蛋。南州酒店一碗牛肉面三十八，牛肉却薄得能透光。省城的贵，贵得很有道理，也没道理。
一点钟，楚风到了。
他进门时背着电脑包，头发有点乱，眼底发青，显然昨晚没怎么睡。身后跟着两个技术人员，一人抱一台笔记本。
“姜总。”楚风说，“数据包底稿我带来了。临州政务云这半年所有核心指标都有，接口调用、并发峰值、响应时间、故障记录、接口兼容测试，全在里面。”
“能不能打死江数的旧架构？”
楚风推了推眼镜。
“只要评审标准写细，就能打死。”
“江数那套平台本质是老政务云改皮，单体系统太重，微服务拆得不干净。”
“它能做展示，能做报表，能接几个固定接口。但智慧园区要实时采集能耗、交通、安防、企业服务，还要接省政数局交换平台，如果并发和异构接口要求提上去，它就很难看。”
苏瑾看他：“难看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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