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导演让我客串？拒绝！
陈博被李导这突如其来的、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彻底问懵了。
他维持着刚刚在简陋折叠椅上坐下的姿势，身体甚至因为惯性还微微前倾，手里拿着刘逸飞助理小文刚递过来的一瓶冰水，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带来冰凉的触感。可他此刻完全感觉不到，只觉得一股热气“轰”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耳膜嗡嗡作响，脑子像卡了壳的老旧收音机，滋啦滋啦冒着杂音，半天解析不出李导那句话的意思。
客……客串？
演……演戏？
李导让他演戏？在这个他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女主角还是他正“暧昧”（或许不止）对象的剧组里，演一个角色？哪怕只有一场戏？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是来探班的！是来送温暖的！是来当“准家属”刷好感的！不是来面试演员，更不是来给自己找活干的！
陈博的第一反应是李导在开玩笑，或者是一种……另类的、考验他是不是“合格家属”的方式？但他一抬眼，对上李导那张写满了严肃、眼神锐利、看不出半分玩笑意味的脸，心里那点侥幸“噗”地一声，熄灭了。
李导是认真的。至少，提出这个建议时是认真的。
陈博下意识地，几乎是求助般地，侧过头看向坐在他旁边的刘逸飞。刘逸飞也正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同样带着明显的意外，但意外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饶有兴味？甚至，陈博发誓，他从她微微抿起的嘴角，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她在看戏！她居然在看他不知所措的好戏！
这个认知让陈博心里那点慌乱，瞬间被一股“不能在她面前丢人”的奇怪好胜心冲淡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被雷劈了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哪怕握着水瓶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李导，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陈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还算平稳，但带着明显的迟疑和难以置信，“我就是个来探班的，不会演戏。”
“不会可以学，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李导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语气还算耐心。他走近两步，把手里的剧本卷成筒，在另一只手心里敲了敲，目光在陈博脸上身上又扫视了一圈，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我看你外形条件不错，身高、体态、脸型，都挺上镜。气质嘛……有点疏离，有点懒散，但眼神干净，正好符合我剧本里一个出场不多的年轻隐士。就一场戏，几句台词，不复杂，主要是烘托氛围，给女主一个提示。”
年轻隐士？烘托氛围？给女主提示？
陈博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些关键词，然后自动生成了一个画面：他穿着可能比刘逸飞身上这件还厚的古装，站在某个荒郊野岭或者竹林深处，对着刘逸飞（的女主角）说几句故作高深、他自己都未必理解的台词，然后功成身退……
光想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脚趾已经开始提前动工，为即将到来的尴尬抠出一座横店影视城。
“李导，我真不行。”陈博这次拒绝得更坚决了一些，他放下手里的水瓶，身体坐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诚恳，“我这人，对着镜头就发怵，舌头打结，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到时候耽误您拍摄进度，那就罪过大了。”
“镜头感可以培养，一次两次就习惯了。”李导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弃，他大概觉得陈博是在谦虚，或者是不好意思，“而且这场戏不难，你不需要太多复杂表情，就保持你现在这种……嗯，有点懵，又有点不想搭理人的状态就行，本色出演。”
本色出演？合着他在李导眼里，就是个“有点懵又不想搭理人”的形象？
陈博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导演您这看人真准！但我这“本色”只想安安稳稳坐在台下当观众，不想上台表演啊！
“导演，”陈博觉得光说自己不行可能力度不够，他灵机一动，换了个角度，“我这趟来，主要是探班，看看刘老师，顺便给大家带点吃的。要是突然跑去演戏，这不就……喧宾夺主了嘛。不合适，真不合适。”
他把“刘老师”三个字咬得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试图提醒李导，他真正的“身份”是“家属”（自称），不是临时演员。
李导显然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刘逸飞。刘逸飞一直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也拿着一瓶水，小口抿着，目光在陈博和李导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你们聊，我听着”的乖巧。但李导似乎从她这种平静里，解读出了别的意思。
“逸飞，你觉得呢？”李导突然把问题抛给了刘逸飞，“小陈这条件，客串一下那个指引方向的隐士，是不是挺合适？跟你还能有个对手戏。”
好家伙，直接上升到对手戏了！陈博心里警铃大作，赶紧用眼神向刘逸飞发射求救信号：快！说我不合适！说我演技烂！说我会拖后腿！
刘逸飞接收到他的眼神，唇角似乎又弯了弯。她放下水瓶，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然后看向李导，语气温和但客观：“李导，陈博他确实没什么表演经验。那个角色虽然戏份不重，但情绪把握和台词节奏还是挺重要的。临时让他上，可能会有点吃力，也怕影响您的整体安排。”
对对对！陈博在心里疯狂点头，看刘逸飞的眼神充满了感激。还是她懂我！说得太好了！既点明了我的“废物”本质，又给了导演台阶下！
然而，李导不知道是今天格外有耐心，还是真的觉得陈博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铁了心想“雕”一下。他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没事！经验都是积累的！当年逸飞你第一次拍戏，不也紧张吗？我看小陈心理素质不错，刚才被我突然一问，虽然懵，但也没慌神。这样，台词我给你划出来，就三句！我让副导演给你简单说说戏，走两遍位置，下午光线好的时候，一条过！怎么样？”
还一条过？导演您对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陈博感觉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NG十几次，全剧组人忍着笑看他，李导脸色越来越黑，最后把他轰出剧组的悲惨画面。
不行，绝对不行。这戏不能接，这班不能上。
陈博深吸一口气，知道再委婉推拒下去，李导可能会觉得他矫情，或者不识抬举。他得拿出点“咸鱼”的终极态度来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导，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散中带着点诚恳（自认为）的状态，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李导，谢谢您看得起我。但是，真不用麻烦了。”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说出了那句在脑海里盘旋已久、他觉得最能表达自己核心诉求的大实话，“我这个人吧，比较懒，怕麻烦。今天是来探班的，是来……呃，送东西，顺便看看刘老师拍戏。您让我往这一坐，看看，吃吃，喝喝，我就挺高兴。您让我换衣服，背台词，走位置，对着镜头说话……这对我来说，就属于额外的工作了。”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比真诚：“我是来探班的，不是来上班的。您理解一下？”
“……”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导明显愣住了。他大概从业这么多年，见过毛遂自荐的，见过拼命争取机会的，见过紧张推拒的，但大概……没见过把“懒”和“怕麻烦”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并且以此作为拒绝演戏理由的。
而且，“我是来探班的，不是来上班的”……这话乍一听有点混不吝，但仔细一品，好像又……没毛病？逻辑自洽，目标明确，态度坦然。
就连旁边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假装自己是背景板的小文助理，都忍不住肩膀抖动了一下，赶紧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
刘逸飞则是直接偏过头，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耸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还有一丝“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陈博看着李导那张严肃脸上出现的、罕见的、混合着错愕、无语、以及一丝“这他妈也行”的复杂表情，心里也有点打鼓。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了？会不会让导演下不来台？
他赶紧又补充了一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当然，如果剧组缺个搬道具的临时工，我力气还行，这个可以帮忙。演戏……就真算了，别糟蹋您的戏了。”
李导终于从那种被“咸鱼哲学”冲击的愣神中恢复过来。他盯着陈博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稀有物种。然后，他忽然“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那点严肃绷不住了，嘴角竟然向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类似“哭笑不得”的表情。
“行，你小子……”李导用剧本筒指了指陈博，语气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好笑，“够实在。也够……懒。”
他放弃了。面对一个把“懒”和“不上班”作为最高行为准则、并且坦然承认的人，他似乎找不到继续说服的理由。毕竟，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自愿躺平并且躺得很安详的咸鱼。
“得，不强人所难。”李导把剧本夹到腋下，挥了挥手，“那你就在这儿好好‘探班’，好好‘看看’。逸飞，准备一下，下场戏快了。”
“好的导演。”刘逸飞赶紧收敛笑意，站起身，应了一声。
李导又看了一眼陈博，那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然后转身，大步朝着拍摄区域走去，一边走一边拿起对讲机开始说话。
直到李导的背影消失在忙碌的工作人员和器材后面，陈博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好险，差点就被抓去“上班”了。
他刚一放松，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清脆的轻笑。
他转过头，刘逸飞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不同于平时礼貌的、含蓄的微笑，而是开怀的，带着点促狭，又有点……欣赏？
“我是来探班的，不是来上班的。”刘逸飞学着他刚才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笑意更浓，“陈博，你拒绝人的理由……真是独树一帜。”
陈博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我说的是实话啊……”
“是，大实话。”刘逸飞点点头，眼底的笑意未散，“李导大概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不过……”她顿了顿，看着陈博，声音放轻了些，“谢谢。”
“谢我什么？”陈博一愣。
“谢你没答应啊。”刘逸飞眨了眨眼，“我可不想在片场，一边跟你对戏，一边还得担心你下一秒会不会把台词忘光，或者直接对着镜头说‘导演，能下班了吗？’。”
陈博：“……” 虽然是在吐槽他，但为什么听起来……还有点甜？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刘逸飞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被她这么调侃几句，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守住了自己“咸鱼”的底线，也似乎……没给她丢脸？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压抑的、闷闷的笑声。陈博和刘逸飞同时转头，只见助理小文背对着他们，肩膀抖得像筛糠，显然已经忍笑忍到内伤。周围几个原本在偷瞄这边的工作人员，也纷纷扭过头，假装忙碌，但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们。
得，这下他在这个剧组，除了是“刘逸飞的绯闻男友探班者”之外，大概又要多个“拒绝李导邀约的懒癌咸鱼”标签了。
陈博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咸鱼就咸鱼吧，总比被迫营业强。
他拿起那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浇灭了刚才那番“交锋”带来的燥热。
嗯，当咸鱼，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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