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横店探班
第二天下午两点，横店影视城某个停车场。
烈日当空，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更添了几分燥热。停车场里车不算多，但每一辆都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陈博站在自己那辆SUV旁边，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浅灰色短袖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脚上是双还算干净的运动鞋，头发也特意抓了抓，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属于那种“稍微收拾一下就能见人”的范畴——这是热巴昨晚临走前揪着他耳朵反复强调的“探班基础礼仪”。
但此刻，陈博觉得自己的形象可能跟“清爽利落”不太沾边。
因为他像个刚结束大采购的货郎，正手忙脚乱地从后备箱里往外搬东西。那个巨大的28寸行李箱此刻显得无比沉重，里面塞满了昨晚和热巴一起“精挑细选”的卤味、水果，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必备品”。除了箱子，还有两个鼓鼓囊囊的大手提袋，一个装着冰包和保温袋包裹的、需要尽快处理的水果，另一个则是给导演和制片的“小心意”礼盒，外加一个他自己的双肩包。
“呼……”陈博把行李箱拖出来，重重放在滚烫的地面上，又弯腰去拎那两个袋子。保温袋的拎手勒得他手掌发疼，冰块的凉意透过袋子传递出来，和炎热的天气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手心一片湿冷。
他直起腰，环顾四周。停车场很大，远处是仿古的宫殿飞檐和民国风的建筑轮廓，更远处还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仿佛外星基地的棚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油漆、盒饭和汗水的气息，隐约还能听到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的、被喇叭放大的导演喊“卡”的声音，以及一些零星的、听不懂的台词对白。
这就是横店。一个庞大、忙碌、充满了各种可能性与现实碰撞的“戏梦工厂”。
陈博以前跑龙套时也来过几次，但都是跟着人群混进来，领个盒饭，演个路人甲，拍完就走，对这里的印象仅限于某个狭窄的角落和永远抢不到的鸡腿。像现在这样，以“探班者”的身份，正儿八经地、独自一人站在这里，还是头一遭。
心里那点被热巴昨晚“打鸡血”压下去的紧张，随着周围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又开始悄悄冒头。他摸出手机，再次确认刘逸飞发来的定位和信息。
刘逸飞：【到了停车场，从这个入口进来，右手边第三个巷子进去，走到头左拐，看到挂着“《风起霓裳》剧组”牌子的院子就是了。我在B组拍内景，可能有点难找，到了如果找不到就给我打电话，我让助理去接你。】
《风起霓裳》。陈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隐约记得好像是部古装剧，刘逸飞演女主角。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燥热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拉起行李箱的拉杆，一手拎起两个沉重的手提袋，像一头负重的骆驼，朝着刘逸飞指示的入口走去。
行李箱的轮子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噪音，在相对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刺耳。陈博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噪音源，有点尴尬，但更尴尬的还在后面。
进了入口，右拐，第三个巷子。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边是高高的仿古院墙，墙上爬着些绿植，倒是有几分清幽。只是陈博和他的行李一进来，这清幽就被打破了。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颠簸得厉害，发出更响的“哐当哐当”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方向，避免箱子撞到墙壁或者自己。
几个穿着戏服、脸上还带着妆的年轻演员从对面走来，看到陈博这“全副武装”的阵势，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走过之后还能听到隐约的窃窃私语。
“谁啊这是？新来的场务？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不像场务，场务哪有穿这么…嗯，干净的？”
“探班的吧？哪个组的？阵仗不小啊。”
陈博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是耳根有点发热。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片场的大型移动障碍物，跟周围那些步履匆匆、带着明确目的（拍戏、搬东西、对台词）的工作人员格格不入。
走到巷子尽头，左拐。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型的广场，广场一侧有个挂着木牌的古朴院子，木牌上果然写着“《风起霓裳》剧组”。院子门口用简易的伸缩隔离带拦着，旁边摆着张桌子，一个穿着剧组黑色T恤、戴着工作牌的年轻人正坐在那儿低头刷手机，应该是负责看管入口的工作人员。
陈博松了口气，总算找到了。他拉着行李走上前，刚想开口说明来意，那工作人员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他和他身后那一堆东西，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
“你好，请问你是？”工作人员站起身，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你好，我找刘逸飞老师，来探班的。”陈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探班？”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行李，眉头微皱，“有预约吗？跟谁联系的？逸飞姐现在正在拍戏，不太方便见客。”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他昨晚光顾着紧张和收拾行李，忘了问刘逸飞要不要跟剧组提前打招呼或者有什么通行凭证了！热巴也没提醒这茬！他赶紧说：“我跟刘老师联系好的，她让我直接过来。要不麻烦你帮我问一下？或者，我给刘老师打个电话？”
他说着就要掏手机。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将信将疑，似乎不太确定该不该放这个看起来有点“可疑”（毕竟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的陌生男人进去。就在气氛有点僵持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急促的女声从院子里传了出来。
“小张！没事，是我朋友！”
陈博和工作人员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院子那道仿古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绣着精致竹叶纹的古装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头发梳成了古代女子的发髻，插着简单的玉簪，脸上带着清淡的妆容，额间甚至还贴着拍摄用的、细小的汗珠。阳光有些晃眼，但陈博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刘逸飞。
她大概是刚从拍摄现场出来，脸上还带着戏里的些许情绪，但那双看向陈博的眼睛，却亮晶晶的，盛着清晰可见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了口气般的轻松。
她就这么迎着阳光，踩着青石板，径直朝他走来。那身古装在她身上没有丝毫违和，反而衬得她气质出尘，仿佛真是从某个时空漫步而来的古典佳人。只是她走路的步伐略快，带着点与这身装扮不太相符的急切，让她整个人的感觉一下子从“古典画中人”变成了“会跑会跳、活生生的刘逸飞”。
陈博看着她走近，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周围嘈杂的声音、炎热的空气、手里沉重的行李、刚才那点尴尬和紧张……好像在这一瞬间，都被过滤掉了。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个朝他走来的、带着笑的身影。
“等很久了吧？这边不太好找，我还怕你迷路了。” 刘逸飞在他面前站定，很自然地伸手，想帮他接过一个手提袋。
“没，刚到。”陈博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手，那袋子挺沉的，“东西有点多，我自己来就行。你…刚下戏？”
“嗯，这场刚拍完，有个短暂的休息调整时间。” 刘逸飞也没坚持，收回手，目光落在他那庞大的行李阵容上，眼里笑意更浓了，嘴角也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这是……把超市搬来了？”
她的语气轻松又带着点调侃，瞬间化解了陈博最后那点不自在。陈博有点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实话实说：“那个…第一次来，不知道带什么合适，就…多准备了一点。”
“何止一点。” 刘逸飞轻笑出声，摇了摇头，然后对旁边还有点懵的工作人员说，“小张，这是我朋友陈博，来探班的。我打过招呼了，让他进来吧。”
“哦哦，好的逸飞姐！” 叫小张的工作人员立刻反应过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拉开隔离带，脸上堆起笑容，“陈先生请进请进！刚才不好意思啊，剧组规定比较严…”
“没事，应该的。”陈博对他点点头，拉着行李，跟着刘逸飞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子，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面是仿古的街道和炎炎烈日，里面却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拍摄现场。院子里搭着临时的棚子和灯光架，各种电缆在地上蜿蜒。穿着不同朝代服饰的演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补妆，有的在对词。穿着黑色T恤的剧组工作人员扛着器材穿梭往来，副导演拿着喇叭在跟人交代着什么，角落里还堆着一些道具箱。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化妆品、发胶、以及盒饭的味道。
陈博的出现，尤其是他被刘逸飞亲自接进来，还拖着这么一大堆东西，立刻吸引了院子里不少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善意的打量，也有纯粹的八卦。
“逸飞姐，这位是？”一个看起来像是助理的年轻女孩抱着羽绒服（大概是为拍夏戏反季节准备的）凑过来，眼睛好奇地在陈博身上打转。
“我朋友，陈博，来探班的。” 刘逸飞介绍得很自然，然后对陈博说，“这是我助理，小文。”
“陈先生好！” 小文立刻笑着打招呼，目光扫过陈博手里的大包小包，笑容更真诚了几分，“哇，带这么多东西呀，逸飞姐今天有口福了！”
陈博对她笑笑，心里松了口气。刘逸飞的坦然和助理的热情，让他感觉自在了不少。
“先放这边吧，别一直拎着。”刘逸飞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相对安静、堆着些闲置道具箱的空地，“这里暂时没人用，东西放这儿安全。”
陈博如蒙大赦，赶紧把行李箱和手提袋都卸下来，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红的手指。刘逸飞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等他放好东西直起身，才轻声问：“累了吧？路上顺利吗？”
“还行，高铁挺快的，就是这边停车场走过来有点远。” 陈博老实回答，目光忍不住又落在她身上。近距离看，这身古装更精致了，但料子看起来挺厚实，在这大热天穿着肯定难受。“你穿这个…热不热？”
刘逸飞无奈地笑了笑，用手在脸颊旁轻轻扇了扇风：“热啊，怎么不热。里面衣服都湿透了。不过拍戏嘛，都这样，习惯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博额头上的汗，很自然地从小文手里接过一张湿纸巾，递给他，“擦擦吧，你这一路过来也够呛。”
陈博接过湿纸巾，冰冰凉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他一边擦汗，一边忍不住又看了看周围。这就是她工作的地方啊。嘈杂，忙碌，甚至有些混乱，但每个人都各司其职，为了呈现最终屏幕上的那些画面而努力着。而她，是这里的中心之一。
“是不是…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刘逸飞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问。
“嗯，更…热闹。” 陈博找了个比较中性的词。实际上他觉得有点像菜市场，但没好意思说。
刘逸飞被他的形容逗笑了，正要说什么，旁边传来一个略微沙哑的男声。
“逸飞，这位是？”
陈博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马甲、戴着鸭舌帽、手里拿着对讲机和剧本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严肃，但眼神很锐利，正打量着陈博。
“李导。” 刘逸飞立刻收敛了笑容，态度变得正式了一些，但语气依然轻松，“这是我朋友陈博，今天过来探班。” 她又转向陈博，“陈博，这是我们这部剧的李导。”
陈博心里一凛，知道正主来了。他赶紧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显得礼貌又不卑不亢：“李导您好，打扰了。”
李导点了点头，目光在陈博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了一眼他放在角落的那堆行李，最后看向刘逸飞，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意：“行，朋友来探班是好事。不过别聊太久，下场戏很快准备，你是重头。”
“明白，导演，我就带他去那边休息区坐坐，不影响拍摄。” 刘逸飞应道。
李导没再多说，拿着对讲机，又转身去忙了。但他临走前，又看了陈博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让陈博心里有点打鼓。
等李导走远，刘逸飞才轻轻舒了口气，对陈博眨眨眼，压低声音说：“李导人挺好，就是拍戏的时候比较严肃。走吧，我带你去演员休息区那边坐，那边有风扇，凉快点儿。”
陈博点点头，跟着她往院子另一侧走去。他能感觉到，自从李导过来问了一句之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多了，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似乎更清晰了些。
“那就是陈博？刘逸飞的…朋友？”
“看着挺帅啊，而且挺高的。”
“何止帅，你没看热搜啊？就是他！跟逸飞姐传绯闻那个！”
“还真是他！本人比照片上精神！他还真来探班了？还带那么多东西？”
“啧，关系不一般啊，都亲自出来接了…”
陈博目不斜视，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但耳根那点热度，似乎一直没退下去。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刘逸飞，她似乎对那些议论毫不在意，只是嘴角噙着一丝很淡的笑意，脚步轻快地领着他穿过略显杂乱的片场。
阳光穿过院子里的树荫，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身古装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裙摆轻轻晃动，偶尔扫过地面的尘土。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机器的噪音、导演的喊话，但她走在他身边，却好像隔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让那些喧嚣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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