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探班前的准备
时间是陈博给刘逸飞发完“带好吃的”承诺后的第三天晚上。
地点是他家客厅，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地板中央那个敞着口的、巨大到能塞进一个人的28寸黑色行李箱。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干净得能反射出天花板上灯管的倒影，像在无声嘲讽着它面前那个盘腿坐在地上、已经对着它发了快半小时呆的主人。
陈博维持着这个仿佛要坐化的姿势，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胖子尾巴尖的毛，惹得胖子不满地“喵呜”一声，甩着尾巴挪到了沙发另一头，用屁股对着他。
“带点好吃的……带点好吃的……”陈博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眼神发直，“说得倒轻巧……”
他当时脑子一热，为了让自己的回复听起来不那么干巴巴，也为了彰显一下“准家属”的体贴（虽然这词是热巴强行灌输的），顺嘴就抛出了“带好吃的改善伙食”这个听起来很务实、很接地气、也很能表达关怀的提议。
刘逸飞回了个可爱的笑脸，看起来挺受用。
可当他真的开始思考要“带”什么、怎么“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简直给自己挖了个天坑。
什么叫“好吃的”？是带她一个人吃的，还是考虑到剧组其他人？带多少？带什么类型的？横店那边天气怎么样？需不需要带点降温解暑的？她是主演，会不会有什么忌口？剧组拍摄强度大，是不是要带点补充体力的？
还有，他自己穿什么？总不能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就去了吧？那也太不尊重……呃，太不“家属”了。
脑子里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陈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高考前夜都没这么焦虑过。他拿出手机，点开购物软件，输入“探班 礼物”，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从昂贵的保健品到幼稚的玩偶，没一个看起来靠谱。他又搜“横店 探班 必备”，跳出来的全是营销号文章，标题耸人听闻，什么《探班必备十大神器，让你秒变贴心达人！》《不懂这些，别说你会探班！》，点进去一看，不是广告就是废话。
“靠，这比收租难多了。” 陈博哀叹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身体向后一仰，直接呈“大”字型瘫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眼神空洞。
收租多简单啊，带上账本，穿上不算太随便的衣服，往那儿一站，最多递根烟（虽然他一般不抽），该收钱收钱，该签字签字，完事儿走人，干脆利落。
探班呢？感觉像要去参加一个陌生领域的社交考试，考题未知，考官一群，唯一熟悉的监考老师（刘逸飞）还可能因为忙着“监考”顾不上给他递小抄。
就在他躺在地上，第N次考虑要不要干脆装病鸽了这次探班（虽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唾弃了）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急促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家别装死”气势的门铃声。
陈博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八点多。这个点，谁会来找他？王姐有事一般都打电话，杨蜜更不可能不打招呼直接上门。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一看。
门外，热巴那张写满了“亢奋”和“我来了！”的脸几乎要怼到猫眼上。她手里大包小包拎了至少四五个印着不同logo的购物袋，肩膀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刚打劫了商场满载而归的……热心市民。
陈博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是拉开了门。
“Surprise！” 热巴门一开就挤了进来，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长舒一口气，“哎呀可累死我了，你们小区停车位真难找！我绕了三圈！”
她一边说一边熟门熟路地换鞋，目光扫过客厅，精准地定位到那个空荡荡的行李箱，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哟！已经开始准备了？效率可以啊陈博同学！” 热巴换上拖鞋，几步走到行李箱旁边，探头往里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眼神看着陈博，“但你这准备的……是准备去表演‘空箱计’吗？”
陈博关上门，有气无力地走回来，重新在地板上坐下，生无可恋：“……我不知道该带什么。”
“我就知道！” 热巴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笑容。她把自己的帆布包也卸下来，然后像变魔术一样，开始从那些大包小包里往外掏东西，边掏边解说，语速快得像推销员。
“看！我早就料到你会抓瞎！所以，你热巴老师我，人称‘八卦小天候兼不靠谱……啊呸！是靠谱全能情感助攻小能手’，亲自上门，给你进行突击培训外加物资补给来了！”
她先从一个印着某连锁药店logo的袋子里掏出几个盒子。
“这个，防晒喷雾，SPF50+ PA++++，横店那太阳，毒得很！演员有妆护着，你这种去探班的‘家属’，必须做好防护，不然晒成黑炭回来，逸飞姐该嫌弃你了！” 她说着，把喷雾“啪”地扔进行李箱。
接着是一个小药盒。“这个，藿香正气水，防中暑的。清凉油，提神醒脑。创可贴，碘伏棉签，以防万一。还有润喉糖！剧组拍摄经常要喊，说话多，喉咙干了来一颗，贴心！”
陈博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件落入他空荡的行李箱，嘴角抽了抽：“我是去探班，不是去荒野求生，更不是去社区义诊。”
“你懂什么！” 热巴白他一眼，又从另一个看起来很精致的礼品袋里拿出几个包装漂亮的小盒子，“探班探班，除了探‘人’，还得打点‘关系’！这是给导演的，顶级明前龙井，小罐装，不贵重但显心意！这是给制片主任的，品牌钢笔，实用！这是给逸飞姐助理的，大牌护手霜套装，女孩子都喜欢！”
陈博头更大了：“我还要给他们每个人准备礼物？我又不是去拜码头！”
“这叫人情世故！懂不懂！” 热巴恨铁不成钢，“你空着手去，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怎么想？‘哟，这谁啊，探班就带两张嘴来？’ 你带了东西，哪怕是小东西，人家觉得你这小伙子会来事儿，对逸飞姐也能多照顾点！这叫投资！懂？”
陈博被她一套歪理邪说砸得有点懵，但仔细想想，好像……也有点道理？虽然他觉得刘逸飞在剧组的人缘和地位，大概不需要他用这点小东西去“投资”，但……带点小心意，好像确实更周到？
他这短暂的沉默和犹豫，在热巴看来就是默认和动摇。她立刻趁热打铁，又从一个巨大的食品袋里开始往外搬东西。
“吃的！这才是重头戏！” 热巴眼睛放光，“我想过了，你不能只带逸飞姐一个人的，那样太小家子气。要带，就带能分给全组的！这样大家都能吃到，都说你好，逸飞姐也有面子！”
她开始如数家珍：“看，进口巧克力，高档坚果礼盒，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各种肉脯果干……这些都是能存放、好分发的。还有这个！” 她拿出一个保温袋，“我连保温袋都给你准备好了！到时候可以装点冰镇饮料或者新鲜水果过去！夏天嘛，解暑最重要！”
陈博看着地上迅速堆积起来、琳琅满目得像个小卖部货架的各种东西，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拎着大包小包，像个逃难又像搞批发的可疑分子走进剧组的场景，顿时一阵窒息。
“停停停！” 他赶紧叫停已经进入亢奋状态、正准备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疑似小型按摩仪的热巴，“热巴老师！热巴女王！您先冷静一下！”
热巴停下手，眨巴着大眼睛看他：“怎么了？还缺什么？我想想啊，是不是还得带个便携小风扇？剧组有时候等戏的地方可热了……”
“不是缺什么！” 陈博捂住额头，感觉脑仁疼，“是太多了！太夸张了！我是去探刘逸飞的班，不是去给整个横店影视城发放扶贫物资！你这些东西，再加两个我，也拿不过去！”
“那怎么办？” 热巴撇嘴，“我这可都是精心挑选的，每一样都有用！”
陈博叹了口气，试图跟她讲道理，也跟自己混乱的思绪讲道理：“我的想法很简单。就像我跟她说的，带点好吃的，给大家改善下伙食。主要是吃的，实用的，不用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指了指那些茶叶、钢笔、护手霜：“这些，太正式了，反而显得刻意。我又不是去谈生意。” 又指了指那堆昂贵的进口零食，“这些，好是好，但不接地气。剧组拍戏累了一天，可能更想来点实在的、解馋的。”
热巴抱着胳膊，歪头看他：“那你说，什么才是实在的、解馋的？”
陈博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以前自己跑龙套蹲剧组时，大家休息时最爱聊、也最想吃的东西。
“比如……卤味？鸭脖鸭翅鸭锁骨，素的藕片海带结，用盒子分装好，谁想吃自己拿。” 他慢慢说着，思路逐渐清晰，“比如，新鲜切好的水果拼盘，西瓜哈密瓜葡萄，冰冰凉凉的。再比如，一些口碑好的网红奶茶或者果茶，点个几十杯，让大家自己选。如果晚上收工晚，搞点烧烤外卖也行……这些，不比那些华而不实的礼盒实在？”
热巴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哎？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哈？” 她摸着下巴，开始琢磨，“卤味……水果……奶茶……烧烤……听着是挺馋人的。而且大家一起分着吃，气氛也好，比送那些冷冰冰的礼物强。”
“对吧！” 陈博见她被说服，松了口气，“所以，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物资”，“大部分用不上。防晒和常备药我可以带上，吃的部分，我们重新规划。”
“行！” 热巴也是个行动派，一旦被说服，立刻调转枪头。她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拿出手机，“来，咱们现在就下单！卤味我知道有家真空包装的，味道绝了，顺丰冷链明天就能到！水果……你家附近有大型超市吗？明天早上去买最新鲜的！奶茶……横店那边肯定有外卖，到时候你提前点，送到剧组！烧烤也一样！”
她一边说，手指一边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操作，嘴里还念念有词：“鸭脖要微辣和中辣两种……水果要多点西瓜，解渴……奶茶点哪些口味呢？得多点几种……啊，还得算算剧组大概多少人，别买少了不够分……”
陈博看着她瞬间进入“采购总管”模式，比自己还上心，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但心里那团乱麻，好像真的在她的“胡搅蛮缠”和后来的“从善如流”中，被慢慢理出了头绪。
至少，他知道该准备什么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个“探班难题”了。
两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开始认真筛选、讨论、计算。客厅的灯光温暖地笼罩着他们，地板上散落着被“淘汰”的华丽礼盒和暂时“留用察看”的实用物品，胖子好奇地凑过来，闻闻这个，扒拉一下那个，被陈博轻轻推开。
“这个水果刀要不要带？切水果用。” 热巴举起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剧组难道连水果刀都没有吗？” 陈博无语。
“哦对哈。那这个一次性手套和餐盒呢？分装卤味用。”
“这个可以，带上。”
“湿纸巾！吃完擦手！”
“嗯，拿一包。”
“垃圾袋！装垃圾！”
“……热巴，我们是去探班，不是去野餐，更不是去开荒。”
“有备无患嘛！”
吵吵嚷嚷，挑挑拣拣，原本空荡的行李箱渐渐被一些更实际、更生活化的东西填满。防晒喷雾和小药包放在夹层，一大包独立包装的湿纸巾和垃圾袋塞在角落，中间预留出最大的空间，准备明天用来放冷链送到的卤味和新鲜水果。
看着终于不再空空如也，而是有了明确规划和内容的行李箱，陈博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去一半。
热巴也忙出了一头细汗，她看着被重新整理过的行李，又看看还放在一边的几个精美礼盒，忽然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陈博，你说……咱们是不是，还是得稍微搞点‘排面’？”
陈博警惕地看着她：“你又想干嘛？”
“你看啊，” 热巴拿起那个茶叶罐和钢笔，“这些，咱们不带去剧组分发。但是……”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像在密谋什么大事，“你可以单独给导演和制片，私下给，就说‘一点小心意，感谢平时对我们家逸飞的照顾’。这话一说，格局是不是就打开了？既不过分张扬，又显得你特别懂事，特别有‘家属’风范！逸飞姐脸上也有光！”
陈博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搞事”光芒的眼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又被她说服了那么一点点？
最终，在热巴的“威逼利诱”和“歪理邪说”连番轰炸下，陈博的行李，从一个空箱子，变成了一个被塞得满满当当、旁边还放着几个准备拎在手上的手提袋的“庞然大物”。
热巴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陈博的肩膀，语重心长，宛如交付什么重大使命。
“行了，陈博同学，你的‘探班物资’基本齐活了！记住，你这次去，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更是咱们‘娘家人’的排面！是逸飞姐的‘准家属’！气场要足，笑容要帅，东西要送到位！争取一举拿下剧组上下的好感，为以后的……嗯，你懂的，打下坚实的基础！”
陈博看着这堆“排面”，又看看热巴脸上那副“儿行千里母担忧”般的郑重神情，忽然觉得，明天要去横店面对陌生剧组的那点紧张，好像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淡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温暖、好笑、无奈，以及隐隐期待的复杂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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