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什么样的香江？

第59章  什么样的香江？一众亲信簇拥在他左右，奉承话一句接着一句，仿佛他已稳坐香江警界头把交椅，甚至成了整座岛上的定海神针。

这话，倒也不算夸张。

眼下这当口，雷洛确确实实，就是香江最有分量的人物。

他也沉醉其中，任那股志满得意的热浪在胸口翻涌，仿佛人生巅峰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酒过三巡，他带着三分醉意，脚步虚浮地晃到沙发边，往下一瘫，仰头便睡。

雷凡见状，立刻端来一杯温茶，轻轻搁在父亲手边，随后安静落座。

雷洛抿了几口，倦意上涌，眼皮一沉，便合上了。

恍惚间，忽觉客厅里坐着个人影，他脊背一凉，汗毛倒竖，猛一弹坐起，手已按向枪套。

“老豆，是我！”雷凡的声音不疾不徐，顺手合上膝上那本翻开的书，“看你睡熟了，就没出声。”

雷洛定睛看清是他，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下来：“阿凡？你差点把我魂儿吓飞！”

“老豆！”雷凡笑了笑，语气却沉了下来，“您如今是警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雷洛揉着太阳穴：“大半夜的坐那儿不吭声，换谁不瘆得慌！”

雷凡面色一敛，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爸，您真没察觉到——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

雷洛眯起眼，酒意霎时散了大半：“你是说……港督还在背后布网？”

雷凡点头：“没错！您刚坐上副处长这把交椅，可椅子腿还没钉牢。麦理浩要的，从来不是您长久掌权，而是借您这把快刀，先劈开眼前的乱局。刀用完了，会不会被收进鞘里、甚至把它折断——您想过没有？”

雷洛按了按额角，目光沉静地落在儿子的脸上，抬手示意他往下讲。

雷凡语气凝重：“从头到尾，港督压根没松口要涨警员薪水——这颗雷迟早会炸。弟兄们起初因您升任副处长而拍手叫好，可一旦日子一久，发现饭碗还是紧巴巴的，口袋还是瘪的，那点热乎劲儿就凉了。指望落空，怨气自然就往上攒，怕就怕他们反过头来，觉得您攀上高枝就忘了本，把大伙儿卖了。真到了那天，您在警队说话，还有几个人真心听？”

雷洛眉峰微蹙，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神情已显肃然。

雷凡接着道：“再看ICAC，盯您和警队的眼神，比鹰隼还利。麦理浩那份特赦令，听着宽厚，实则是个软刀子——逼着人继续伸手。工资填不饱肚子，谁还能绷得住清廉的弦？稍一有风吹草动，他们立马扑上来咬住不放，您连喘口气都难。”

雷洛挺直腰背，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神一点点亮起来，像擦去雾气的玻璃。

雷凡语速放缓，却更见锋芒：“最后，把社团、黄赌毒这些烫手山芋全塞给您收拾，分明是拿您当靶子。那些帮派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您若铁腕扫荡，等于掀了整张利益网，仇家一夜之间就能排到中环码头。可警员薪水不涨上来，他们哪肯空着手干活？十有八九，表面应得响亮，背地里照旧收钱放水，把您的命令当耳旁风！”

“您硬着头皮查，兄弟们寒心离心；您睁只眼闭只眼，港督那边交代不过去，香江照样乌烟瘴气。老百姓怎么看？骂声全冲您来，功劳没人提，黑锅全由您背。再加上待遇原地踏步，您今天坐在这儿号令四方的威信，明天还能剩下几成？”

雷洛听完，久久未语。

庆功宴上的酒意悄然散尽，胸中翻涌起一股沉甸甸的寒意。

他忽然明白——自己虽坐上了警务处副处长的位子，

可头顶悬着的，是一柄锋刃朝下的利剑。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雷洛抬眼望向雷凡：“凡仔，依你之见，眼下这局，咱们该怎么破？我不想刚攥紧的权柄，转眼又从指缝里漏了。”

雷凡略作停顿，神色郑重：“老爹，您得先问自己一句：您心里真正想建一个什么样的香江？”

“什么样的香江？”雷洛一怔，“这话怎么说？”

雷凡嘴角微扬，慢条斯理道：“是继续守着眼下这个——警队贪墨成风，社团横行街巷，白粉泛滥、娼寮林立、赌档遍地的香江？街头巷尾，皮条客招摇，瘾君子踉跄，妓女拉客声此起彼伏！”

“还是说，您愿亲手造一个——纪律如钢、贪腐寸步难行，科技日新月异、经济一日千里的香江？”

雷洛垂眸片刻，眼底浮起一层坚毅：“前一种香江，我们确实能捞些实惠……可那不是我打小就想看见的香江。”

他忽然轻笑一声：“我小时候，做梦都想遇上个靠得住的好警察。可惜，那时没得挑。凡儿，你说——我现在，还有得挑么？”

“怎么没有？”雷凡笑意笃定，“港督已替你们抹去了1975年以前的旧账，路，就摆在眼前。选哪条，全在您手里。”

雷洛静默良久，终缓缓开口：“我要建的，是后一种香江——百姓睡得安稳，孩子敢独自上学，香江站在世界面前，腰杆笔直，不矮半分。”

“爸，听到这话，我真高兴。”雷凡笑容舒展。

雷洛摆摆手：“少来这套，说正事！你的章程，是什么？”

雷凡迎着父亲目光，声音沉稳有力：“老爹，这盘棋，得一子一子落稳……头一着，就是死磕到底——务必争取全体警务人员薪资全面上调！”

雷洛眉头紧锁，语气透着忧虑：“凡儿，你也清楚港府的脾性。麦理浩那人心思密得像筛子，想让他掏真金白银补警队窟窿，难啊。”

雷凡唇角微扬，语气笃定：“爸，他不点头，反倒正中我们下怀。您想想，港府若一口回绝拨款，您就当场表态——警务人员的待遇，不用他们操心，您亲自牵头筹款，把薪资标准提上去！”

雷洛抬眼：“要是他们硬是不松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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