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ICAC失守
颜同眉峰一压，声音沉得像块铁：“再难也得试。总不能由着警队散了架子，你再去跑一趟，把道理掰开了讲。”
“颜爷，我真不是推脱！”阿强语速急促，“刚还有三个探长当面跟我摊牌，说雷洛带头，他们不跟谁跟？我现在开口，底下人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他顿了顿，斩钉截铁，“这事，真兜不住了！”
“行，我明白了。”
颜同挂掉电话，指节泛白。
他接连拨通其余几位探长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回应，像一记记闷棍：
“颜爷，真不是不给您面子……雷洛探长都挽起袖子站前头了，我们拦得住谁？”
“颜爷，分局门口现在全是人，喊声震天，咱们几个在楼上说话，连自己声音都听不清，更别说管人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心里清楚得很——第一，手底下的探长们早已失了分量，嘴上恭敬，实则各怀心思；第二，基层警员眼里只有雷洛一个名字，他振臂一呼，万人响应；自己哪怕拍桌子骂娘，也没几个人肯抬头看他一眼。
往常还能镇住场子，可如今雷凡的钱袋子就摆在明面上，人心早被撬动了。
另一边，蓝刚压根没碰电话。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招人唾骂的差事，他向来懒得沾。
约莫一小时后，他和颜同几乎同时拨通了薛基夫的号码。
颜同语气低沉：“薛处长，我真尽力了。可底下探长们个个两手一摊，说雷洛一领头，谁都拉不回马头。我在一线没威信，劝不住，真扛不下这摊子，还得您另寻出路。”
蓝刚那边更是直白：“薛先生，我这儿已经彻底失联了——兄弟们铁了心，油盐不进。我连中队长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发号施令。罢工这事，我实在无能为力。”
薛基夫听着，心一点点往下坠。本指望两人稳住局面，结果两人齐刷刷交了白卷。
两个废物，跟雷洛比起来，连影子都追不上。
他硬着头皮走进麦理浩办公室，一抬眼就撞上对方黑如锅底的脸色，心口猛地一缩，知道今天怕是要挨雷劈。
他放轻脚步，嗓子发紧：“总督大人，我刚和颜同、蓝刚通完话……他们确实尽力劝了，可下面根本不买账。现在整个警队就像一锅烧开的水，他俩想舀，连勺子都伸不进去。”
麦理浩“啪”地拍案而起，双眼圆睁，额角青筋直跳：“废物！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要和雷洛分庭抗礼，结果呢？关键时刻全成了软脚虾！一点担当都没有，烂泥扶不上墙！”
薛基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麦理浩怒气未消，顺手抄起桌上的咖啡杯，“哐啷”一声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薛基夫垂着眼，长长叹出一口气：“总督大人，您先缓口气……我琢磨来琢磨去，眼下能摁住这场乱子的，只剩雷洛一人。”
麦理浩目光如刀，死死钉在他脸上。
薛基夫咬牙接着说：“您清楚，雷洛在警队扎根近二十年，底下人信他、服他、听他的。只要他站出来点个头，这罢工，兴许明天就能收场。”
麦理浩眉头拧成疙瘩，脸上的火气稍退，却浮起一层凝重的迟疑。
毕竟雷洛从来不是听话的主——他是警队里最扎眼的刺，是反腐战线上最硬的骨头。
打贪腐，他就是那个最先挥刀的人；查贪腐，他又是ICAC最头疼的靶子。
他和ICAC的过节，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真要低头请他出山？
往后ICAC还能立得住脚吗？这不是亲手把刀柄递过去，让他继续横着走？
就在麦理浩左右为难之际，姬达爵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办公室，衣领歪斜、领带松垮，额角沁着汗珠，活像被火燎了尾巴。
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紧：“总督大人，出大事了！ICAC总部刚被警察强行闯入——人还没反应过来，探员们就被逼得撤了出来！现在整栋楼全在他们手里，连大门都换上了警队的岗哨……这……这简直是捅破天了啊！”
麦理浩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张，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显然，事态已从暗斗转入明火。
先前不过是罢工抗议，顶多是消极抵制；
如今却是破门砸锁、强占衙门。
一步比一步狠，一招比一招绝。
他万没料到，局面竟崩坏至此——ICAC总部沦陷，无异于当众抽打港英政府的脸，把威信踩进泥里。
刹那间，空气凝滞如铅，麦理浩僵在原地，进退维谷：一边是雷洛按兵不动，罢工愈演愈烈；一边是ICAC失守，权威荡然无存。
话音未落，又一名副官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煞白：“总督大人！不好了！大批警察正朝港督府开进，已经过了中环路口，再过几分钟就到了！”
麦理浩后颈一凉，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双目圆睁，额头青筋隐隐跳动，脑中瞬间闪过玻璃碎裂、枪声炸响、血染台阶的画面——真要让这群怒火中烧的人冲进来，港督府就成了风暴眼。
他霍然转身，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快！调驻港英军！立刻封锁港督府所有入口，一个人都不准放进来！”
话没说完，人已快步踱向窗边，手指捏得发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地毯上洇开深色水痕。
副官转身奔出，不到十分钟，军车便刺耳呼啸着碾过石板路。
士兵跳下车，动作迅疾如豹，钢盔反光、步枪上膛，迅速卡住大门、侧门、后巷与钟楼制高点。
人人绷紧下颌，枪口低垂却蓄势待发，眼神冷硬如铁。
麦理浩倚在窗前，望着院外那一道道移动的灰色身影，面色惨淡，指尖冰凉。
他知道，这场火早已烧出了灶台——本是ICAC与警队之间的旧账，如今却直扑权力中枢。
危险，远比预想中来得更急、更沉、更不可收拾。
而这一切，幕后推手，正是雷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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