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拿崇祯打窝
南京。
朱慈烺刚看完锦衣卫上报,关于左良玉的卷宗。
对于左良玉,真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现在的朝廷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压力。
问题只是在于,如何顺利的收编左良玉的军队。
现在的主要方向,还是把整个南方都收拢起来,推行新制度。
新制度的推行,不仅是瓦解现在的利益集团,打造新的权力结构,同时还是打造一批新的利益同盟。
王朝时代说直接联络百姓,这就有些异想天开了,但打造属于自己的利益集团,这才是关键。
“小爷,真的就这么让圣上去主持朝会吗?”
“奴婢觉得小爷或许能去看看。”
“如今朝堂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奴婢怕是有人多想。”
丘致中这是在委婉的提醒。
因为太子爷这次竟然让圣上自己单独主持朝会。
朱慈烺摆手道:“没事,就让父皇去主持吧,憋在乾清宫那么久,容易憋出问题来。”
崇祯只是登上御座,禁军、京营、南京城防、皇宫宿卫全部是朱慈烺的人。
崇祯可以坐龙椅、可以说话、可以接受百官朝拜,但是调不动一兵一卒,没有锦衣卫、没有亲军,也没有办法抓捕太子党官员。
朝会之上百官跪拜,只是遵从千百年来的君臣名分,不等于愿意跟着崇祯发动政变。就算朝堂之上人心浮动,只要兵权不变,崇祯翻不了大局。
最主要的是,朱慈烺要推江西府县分权改制,这套制度损害士绅、旧官僚利益。
由崇祯以正统皇帝的身份在常朝发声,这便是朝廷大政、祖宗名义下的改革。
丘致中还是有些担忧,但也不敢太过劝阻。
另一边,奉天殿。
这是新修建的大殿,跟以往的奉天殿有很大不同。
比之先前的大殿要更加宽阔,也更加空旷。
这里面还有明朝的黑科技。
这属于是建筑学,能够让龙椅周边区域,不用大喊,殿内远处文武百官也能听清,没有扩音电器,完全靠建筑构造实现声音反射汇聚。
构造说起来不算复杂,龙椅后方的回声壁,照壁、后墙曲面。
御座背后不是平直墙,做成微微向内凹的弧形墙面,用厚实青砖、磨光石材砌筑。
皇帝的声音向后传播,碰到弧形后壁,声波被向前反射,定向散射投向大殿殿中百官队列,把声音能量往大殿前方推送,而不是让声音直接消散在后方。
地面是青砖实铺,底下夯土,不空洞。
大殿地面是多层夯实灰土,上面铺大块磨平金砖。
不能是空楼板,如果地面中空,声音会向下泄漏损耗。
高密度的砖跟夯土,减少声音被地面吸收,声波向空中反射。
高大光滑的殿内四壁、巨木立柱。
大殿墙体、木柱全部是硬实木料、青砖抹灰,少软质织物软装。
硬面会反射声波,让声音在大殿内部来回回荡,增大传播距离。
当然,也不能回声太强,否则说话嗡嗡回响听不清,所以屋顶梁架、斗拱交错复杂,斗拱、梁木的凹凸结构,会打散多余的混响,避免回声叠在一起听不清,只保留有效的反射声。
屋顶穹隆,抬梁高拱,控制声波走向。
殿顶举架极高,向上拱起。声音向上碰到屋顶,斜向反射折回下方殿中,相当于把向上跑的声音重新打回人群,不会白白跑到高空消散。
整个大殿狭长开阔,前宽后收。
御座在大殿最北端,大殿由北向南逐步放宽。
龙椅区域处在空间收束的一端,声波顺着殿身纵向,往南方百官方向传导。
当然,这只适合殿内,出了大殿门外就无效。
暂时只能做到说话时,中前段官员听得清楚,最末尾几排依旧需要提高音量,做不到像喇叭一样千里传音。
奉天殿内。
百官依次入殿,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站在前排的依旧是内阁的阁老们,还有魏国公徐弘基。
常朝比较轻松,没有大朝那么多规矩,只要列队好了,也是能低声交流的。
只是刚一入殿,前排的阁老们跟徐弘基就感觉到了不同。
怎么是王公公?
台阶之上,赫然站着的是王承恩。
这可是皇帝内侍啊。
丘公公呢?
一时间,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嗡嗡之声。
尤其是魏国公,脸色都变了。
难道宫内又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变天了?
没道理啊,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下意识的,魏国公徐弘基连忙看向殿内的禁卫,仔细看了一圈后,这才微微放松。
虽然这些禁卫他不认识,但作为护卫宫禁的,轮班都是差不多的几批,瞧着有些面熟,徐弘基心里稍微安心一点了。
这些都是太子的人,只要太子的人都还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肃静!”
“陛下驾到.....!”
王承恩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随着传播声音不减,显得更加威严。
这还是奉天殿修成后,百官第一次在殿内朝会。
第一次感受到这声音的传播,许多官员都心中一凛。
不多时,崇祯穿着常服,走上了龙椅。
虽然早有预料,但看到圣上真的出现了,百官心里头那个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徐弘基更是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
要知道他现在已经彻底跟太子绑在一条船上了。
如果宫廷颠覆,圣上复辟,毫无疑问他就是第一个被开刀的。
内阁几位阁老倒是相对冷静一些。
他们虽然是被太子选上的阁老,但严格意义上,不算作是太子党,唯一算的也就是吴甡,但从次辅变成阁臣,情况又有不同。
且吴甡当年入阁,也是圣上定的。
“拜!”
众官按班序齐齐躬身,双手拢于袖内,行五拜三叩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众人直起身。
百官心中惊骇,因为御座竟然是空的,太子没来。
王承恩立于御座侧旁,高声唱喏:“众官平身,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殿内稍稍安静,不少官员目光暗中瞟向御座上的崇祯,又下意识扫过两侧肃立的禁军甲士,思绪纷飞。
短暂静默。
按惯例科道、部院官员依次出班,禀报日常公务:钱粮、军务、地方治安这类常规事务。
崇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视,很是满意。
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权力,是男人最好的补剂,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权柄。
这一刻的崇祯,满脸红光。
哪怕明知道只是短暂拥有,依旧是心绪澎拜。
等几件循例公务奏毕,也就到了崇祯开口的时候了。
“朕今日临朝,有一事谕知诸臣。”
崇祯一开口,差点把自己吓了一跳。
这种声音被扩大的感觉,是崇祯从未体验过的新奇,好像声音被某种特殊加持了一般。
毕竟干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只是略微停顿,就接着开口说道:“江西之地,屡遭兵燹,流寇肆虐,生灵涂炭。”
“战乱之后,州县残破、户籍紊乱、钱粮亏空、吏治积弊极深。朕览各处奏报,深知其病根所在。”
“历来府制权重,一府知府总揽民政、赋税、刑狱、人事诸事,州县俯首听命,毫无分权制衡。”
“府衙上下,可凭一己好恶左右州县政务。久之则上下勾结,胥吏把持、士绅攀附,豪强隐匿田亩、规避赋税,小民负担日重,官府治事壅滞。”
“更有甚者,府官一纸文书,便可调遣州县差役、挪移地方钱粮、干预州县讼狱。”
“州县无自主之权,有功归府、有过归县,致使州县官吏要么畏事避祸、庸碌无为,要么依附府势、鱼肉乡里。”
“此乃江西吏治崩坏、民生凋敝之根本。”
说完积弊,崇祯话锋一转。
“为肃吏治、固国库、安百姓,朕特谕,以江西一十三府为天下试点,废除知府独权,推行府衙四权分立之制,新设公署、厘清权责、互不隶属,直禀朝廷。新规条令,即刻施行:”
“其一,定知府权责,削其私权、留其本职。”
“今后各府知府,仍为正四品,专管一府田亩户籍、农桑仓储、驿站水利、教化公务,汇总州县行政文书报备布政司、户部。”
“永久剥夺刑狱审判、捕拿治安、独断府库开支之权,不得干预州县寻常讼狱、私自差役拿人、擅动公帑。”
“其二,特设府司理署,置司理官一员,正五品,直属刑部,独立公署、单列衙役。”
“专司一府民事纠纷、人命盗案、州县卷宗复审,执掌全境刑名审判之权。”
“唯有断案定罪之责,无调役捕人之权,若需拘拿人犯,必行文治安衙门协同办理,不得私拿私审。”
“知府不得干预刑案,违者司理官可直接上奏弹劾。”
“其三,特设府镇防厅,置镇防官一员,正五品,直属兵部、五军都督府。统辖一府捕快、民壮、乡勇,专司缉拿人犯、巡查城防、剿捕盗匪、维持地方治安。”
“唯有抓捕执法之权,无审案定罪、羁押私狱之权。所拿人犯,三日之内必须移交司理署审讯定罪,无司理文书,不得随意拘押士绅百姓,遇暴乱、谋反现行犯,可先行捉拿,事后补录文书报备。”
“其四,设专职巡察御史,垂直派驻、独立监察。由都察院直接外派,正六品,一年一任,不从地方擢选、不受府县管束。”
“不插手行政、审案、抓捕实务,专司监察知府、司理官、镇防官及下辖州县官吏。”
“但凡贪腐徇私、阻挠新政、隐匿钱粮、欺瞒朝廷者,可不经地方官府,直接具疏弹劾、直达都察院,查实后交由司理署依法定罪。”
“除此四权分立之外,同步裁汰各府冗余虚职,尽撤挂名食禄、盘踞公门之闲散胥吏。”
“清查江西全境田亩,破除士绅豪强隐匿田产、包揽钱粮旧弊,一体核查,杜绝税源流失,纾解民困、充盈国库。”
末了,崇祯再下施行章程。
“此制专属江西一十三府先行试点,着内阁即刻拟票,六科抄发,火速传谕江西抚、按、府、县所有衙门,即日落地推行。”
“吏部、户部即刻遴选干练官员,赶赴江西督导改制,逐府核查权责落地、官吏履职、田亩赋税实情,按月递报朝廷,不得延误、不得瞒报。”
“试行期间,凡阻挠改制、私相勾结、隐匿钱粮、鱼肉百姓者,无论府官、县官、乡绅,一律严查纠劾,从重论处,绝不姑息。”
听完,百官放松不少。
尤其是魏国公徐弘基,心口的石头终于是落地了。
但心里已经在疯狂吐槽了。
我滴个太子爷诶,你搞这么一出,就不能提前商量下吗。
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哪里能遭这个罪呢,要是再来这么一次,怕是直接提前逝了。
其他人闻出味了。
江西改制分明是太子爷定下的新政,而今皇上虽有复出的嫌疑,但却也是支持太子新政,这个中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这样的事情,太子也不是第一次搞了。
先前南迁大朝会,就是皇上支持的。
同时大部分朝臣心里也有一些难绷。
自古以来,皇权争夺,那都是血流成河,哪怕是软禁,那也是恨不得对方早点死,尤其是父子。
除了李世民,哪个夺权不是囚禁,然后想办法暗中弄死。
太子让皇上出来一次也就罢了,现在还搞第二次。
阁老、徐弘基等仁。
心惊肉跳,看不懂这对父子的底线。
一方面佩服太子手段高明,借崇祯的正统,减少新政太子擅改祖制的非议。
另一方面心底打鼓,这是权宜之计,还是真心想维持父子名分?
朝中还有部分官员,此刻嗅到机会,但又不敢妄动。
崇祯本就对士大夫群体更为熟悉,不少老臣是崇祯旧部。
如今皇帝重新临朝,虽然兵权不在手,但名分还在。
一部分人心里暗暗盘算:能不能借次机会,打开皇上复辟之路?
至于中下层的官员,相对就平静很多。
皇帝还是太子,对他们来说之少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只是难免疑惑,私下互相揣测。
有人觉得太子仁厚,恪守人子本分。
更多人不信权力场里讲亲情,这是伪装。
今日可以推圣上出来站台,哪天新政不合太子心意,又将圣上打回深宫。
自古以来皇权相争,大半皆是血流成河。便是父子,一旦权柄相撞,也难存骨肉情分。
除却李世民那桩特例,但凡子夺父权,大多是先囚禁幽居,而后再寻由头暗下毒手,太上皇难得善终。
按常理,既已经将圣上幽居深宫,便当雪藏起来,尽量不让其再登大殿,免得百官心生异念。
太子让皇上出来一次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有第二次。
谁都看得明白,今日御座之上,圣上有天子之名,却无调兵之权,宫禁宿卫依旧尽数握在太子手中。
这不是皇上夺回权柄,也不是太子全然归政。
是太子握着实权,把崇祯这面大明最正统的旗帜,推到台前,用来压服朝野,推行新政。
有人暗叹太子手段之高,借皇上名分。
可更多人心底生出寒意。
太子可不是仁厚的,夺权之初那可是杀得人头滚滚,哪怕朝野骂声一片,也是一点压力都不吃。
不过话说回来,大家都被皇上临朝的事吸引住了。
满脑子都在猜父子真实关系。
是不是要变天?将来谁掌权?会不会爆发宫变?
很多言官、大臣本来已经准备好,当场猛烈炮轰府县分权、增设衙门耗钱的问题。
可现在一下子被权斗疑云打乱心态。
都在犹豫,现在拼命攻击改制,到底是在反对新政,还是在和皇帝对着干?万一这是父子二人合计好的圈套,我出头会不会撞枪口上?
一时间,在崇祯颁布谕旨后,朝堂竟没有反对声,好像是大家就这么行成了共识,定下改制。
之所以都沉默,是因为比起改制,权力的改变对他们来说最为重要。
不是不在乎改制,是先保权力看风向,再谈政见。
不管怎么想,改制的事朝会当庭没人反对,即便不是达成共识,但走完法定流程之后,在法理上就是朝廷国策、正式政令。
暗中消极抵制、阳奉阴违,属于执行层面的问题,和法条本身是否生效是两件事。
以前还要经历内阁如实票拟、没有大改;六科不封驳,顺利抄发,但现在这些章程早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崇祯有些失望,还以为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朝会,没想到是单方面的宣布。
这些朝臣,当真是不行了啊,都被太子驯成什么样了。
让崇祯有些还没出手,敌人就已经败亡的感觉。
便也只能让王承恩宣布退朝。
就在王承恩宣布退朝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有锦衣卫把朝会记录快速上送到骆养性手里。
骆养性拿到手后,快速前往东宫,在路上把记录的卷宗翻看了一遍。
朱慈烺自己不去朝会,可朝会内外全是锦衣卫盯着。
不管是崇祯说的什么话,还是百官的反应,都被记录在册。
骆养性有些感慨,按照太子密令,散朝后要加强对百官的监视,重点在于是否串联。
太子爷这分明是在拿皇上打窝啊。
(https://www.lewenn.com/lw60101/4746111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