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朱慈烺，今天算是我的生日吧

崇祯十七年，四月初七。
恍惚间，朱慈烺来到大明，正好是满一年了。
想起当初的果断，朱慈烺依旧有几分庆幸的。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愣头青了。
夺权之事，看似有些荒唐，但也不是侥幸。
说到底，还是崇祯自己把自己搞成了孤家寡人，包括宫廷内部，都已经出现了大量裂痕。
否则也不至于李自成围城的时候，崇祯几次都没逃出去，最后无奈选择煤山自缢了。
今天的朱慈烺，特意吩咐丘致中，午餐准备得丰盛一些。
也算是为自己庆祝了。
严格来说，这才算是自己的生日。
午膳后，便就收敛了心神，再次扑到政务上。
随着南京朝廷运转起来，哪怕大部分政务不用管，但还是有不少需要朱慈烺亲自批阅的。
下午，骆养性便入宫禀告关于江西的情况。
现在江西就是明廷的头等大事。
名义上，天下还是大明的天下，但严格意义来说，整个天下都需要朱慈烺重新打上一遍才行。
当然，江西并没有太强的抵抗势力存在，相当于简单副本。
之所以安排十万大军入江西，更多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练兵。
实战练兵，不等于非要打一场万人级大决战。
十万大军开进江西，没有强敌决战，大量时间就是行军、扎营、接管城池、清山寨，看着只是跑来跑去，实则提升巨大。
首先就是练后勤与行军纪律，这本来就是明末军队的最大短板。你
对于大量新兵的军队，很容易发生行军就溃散，扎营毫无章法等问题。
能够完成，长途行军，保持队列，不沿途随便溃散逃亡。
野外扎营，挖壕、立寨岗哨、轮值警戒。
粮草押运分配，各营按时领粮，杜绝士兵自行下乡劫掠抢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达到这些要求，就已经算是精兵的一部分了。
像是李自成的军队，甚至都没有这些操练内容。
江西没有几十万流寇，但遍地土寇、山寨豪强、溃散明军残兵。
几千人规模的战斗很少，但几百人、几十人的战斗连绵不绝：攻打山寨、清剿山匪、解除地方私兵武装。
不需要人人都经历尸山血海，关键是让士兵见过厮杀、见过死人，克服恐惧。
很多新兵，一辈子没见过战场，真遇上流寇大军、满清骑兵，听见炮声就会崩溃。
经过若干次小规模剿匪，一部分人完成心理脱敏，能敢持刀枪对敌。
胆小的直接暴露出来，可以淘汰降为辅兵。
基层军官，百户、总旗，可以在这种战斗里练指挥小股部队，积累临场经验。
而且长途往复行军上千里，本身就是高强度练兵，尤其针对明末改编出来的部队，价值极高，属于苦功，看不见杀敌斩首的战果，很容易被误以为只是瞎跑。
士兵的肉体耐力与意志，军队的组织度，实地磨合整套后勤体系，部队的机动协同能力，都是在行军中操练的。
殿内，骆养性汇报道：“殿下，自从大军进入江西以来，几乎没有遭遇过大的战斗，所过之处，皆是望风而降。”
“偶尔有依仗地利不服者，也被迅速剿灭，如今一月左右，江西大半已平。”
“遵从殿下令旨，后续官吏已经逐渐接管地方，各地正在逐步恢复生产。”
“只是因为乱了太久，抛荒太多，还需要户部那边暂且先拨下钱粮。”
江西乱了太久，要从崇祯十五年，张献忠大军大规模杀入江西，连克袁州、吉安、建昌、抚州等大片府县时开始算。
去年，也就是崇祯十六年，张献忠主力离开江西，南下湖广，江西就彻底失控。
可以说去年一整年的时间里，是无休止的山寨厮杀、劫掠、围城、屠村，人口逃亡。
两年多的持续破坏，民间已经没有家底，光靠本地，根本恢复不过来。
朱慈烺点点头，对丘致中问道：“这次大军耗费了多少钱粮？”
丘致中心里算了算，便道：“回小爷，内库前后支出约莫有七十多万两。”
“按月估算，按照京营行军标准，口粮约为十三万石，实发军饷约十四万两，再加上马料，夫役工食，军需杂费，运输损耗，每月共计五十八万两。”
“钱粮供给是按四十日算的，下一笔钱粮将在十月再次发出。”
“其中未算火器军械损耗。”
朱慈烺听完微微点头，这个数字还比较满意。
要知道，在此前崇祯掌权的时候，按照编制，十万大军加更夫，耗费军饷比这个数太少，估计也就四十多万两。
实际上发饷一般要拖欠不少，能有二十万两就不错了。
再经历层层克扣，真正到士卒手里少得可怜。
对于统帅来说也是赚的，因为十万编制，最少有七成是空饷，两成老弱，十万人能有一万能打的就不错了，一万里最多几千精锐。
换个角度说，在明末，有七八千精锐，就可以找朝廷要十万大军的钱粮。
朱慈烺想了想，吩咐道：“传孤令旨，江西既定，大军不可久驻耗饷，分拨调度，各安其责。”
“其一，令黄得功率麾下二万五千精锐，即刻移驻蕲州、黄州一线，扼守湖广边界。”
“湖广大部由宁南伯左良玉镇守，其部虽名义上效忠朝廷，却拥兵自重，且与大顺势力时有摩擦。此去以警戒为先，固守疆界，不可擅自兴兵挑衅。”
“若遇小股流寇、散兵滋扰，可就地清剿，若遇左良玉部异动或大顺大军压境，即刻传报九江、南京，等候朕的调令，不得贸然出战。”
“其二，留三万大军驻守江西，分驻南昌、吉安、袁州等战略要地，各守一隅，互为犄角。”
“首要任务继续清剿境内残余山寨土寇，安抚流民，保护地方官吏推行垦荒、恢复生产。”
“就地募兵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先募一万八千至两万青壮年，优先收编溃散明军、返乡流民，由三万驻军中抽调骨干担任百户、总旗，搭配训导官严加训练。”
“同步令江西布政使司牵头，清查境内抛荒田地，逐步划拨军屯，待屯田落地、赋税渐生，再徐徐扩编，不可急于求成，徒增负担。”
“其三，剩余四万大军，拆分调度：两万调回南京，一部分驻防京城，拱卫中枢。”
“一部分入讲武堂，复盘江西作战经验，选拔基层军官，检修军械、补充粮草。”
“另外两万，留驻九江，为黄得功部后援，或驰援江西，固守长江天险。”
顿了顿，朱慈烺继续道：“钱粮供给方面，着户部、内库协同筹措：首批拨付江西二十五万两银粮，用于流民赈济、种子耕牛采购、地方衙门运转。”
“后续视江西恢复情况，按月拨付十万两，持续支持垦荒、水利抢修及新兵训练。”
“黄得功部、九江驻兵、江西留驻军的军饷、马料、军需杂费，统一由户部按月足额拨付，不得拖欠克扣，亦不得让军队就地摊派。”
“令吏部遴选廉干官员，赴江西各府县任职，优先选用熟悉地方民情、有治政经验者，严禁庸碌之辈赴任。”
“新到任官吏，首要职责是安抚百姓、清查户口、推行垦荒，配合驻军维护地方秩序。”
“另派监察御史一名，巡按江西，监察官吏履职情况，严查贪腐舞弊，确保钱粮、政令落到实处。”
“湖广边界相关官吏，亦需从严遴选，协同黄得功部固守边界，做好军需转运、地方安抚事宜，同时留意左良玉部动向，及时上报相关情状。”
“最后，传谕各部：此番调度，意在固本安疆，兼顾防务与民生，各将领、官吏需恪尽职守，不得推诿懈怠，若有违令者，严惩不贷。”
朱慈烺看向丘致中：“即刻拟旨，下发各部，不得延误。”
丘致中连忙躬身道：“是，小爷。”
江西的事情说完后，骆养性没有急着走，而是说了下北边的情况。
简单介绍了一番后，骆养性道：“殿下，如今李自成占据北京城，山海关外有满清，唯一变化，在于吴三桂了。”
朱慈烺微微摇头：“吴三桂那边，暂时不用管他。”
“投闯也好，投满也罢，随他去吧。”
历史的情况已经有所变动，尤其是明廷这边。
现在的吴三桂已经有了更多选择。
但这对朱慈烺来说都不重要，现在明廷对于北方，可谓是鞭长莫及，就算给吴三桂赏赐名爵什么的，也没有多大意义。
至于忠诚什么的，更不用多在乎。
以前吴三桂重要，那是在北京城，是唯一有战斗力的大军。
当初南迁送去钱粮，就是在那个时候稳住吴三桂，遏制满清。
现在都已经南迁了，关系不就不大了。
“谨遵殿下令旨。”
骆养性也没多说什么，现在的朝廷就是太子一言而决，听从令旨便是。
说一下吴三桂的情况，也只是因为情报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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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的状况，朱慈烺发行了官方邸报进行六部通传，不过几日时间，就已经传遍江南，朝野都很兴奋。
兴奋不是因为打了胜仗，而是江西这块，又可以填补大量的官吏缺口了。
南京排队等官的人太多了，有北方的旧官，因战乱失了差事。
有新科进士，眼巴巴盼着外放历练。
还有各路勋贵、朝臣的子弟，借着门路谋求一官半职。
往日里，江南州县官职早已饱和，一个缺出，便有数十人争抢，如今江西十三府、七十余县尽数空出，无异于给这帮候官之人开了一道生路。
吏部衙门前，每日都有各色人等往来奔走，托关系、递名帖，只为能在江西谋得一任实缺。
此番大军入赣之时，朝廷便已经遴选三百候补官员随军随行。每收复一城，便立刻分出人手接管府县印信。
可江西十三府，七十余县，历经两年动乱，不止知府、知县死的死、逃的逃。府里的同知、通判，县里的县丞、主簿、典史，乃至巡检、仓官、驿丞，大大小小佐杂官职，十有八九尽数空悬。
三百候补，堪堪补得上各府、各县的主官与少数紧要佐贰。
赣南、赣西那些残破荒僻州县，还有遍布山野的巡检司、粮仓河泊所，依旧处处缺人。
再加之上随军而来的候补之中，也有部分染病病倒，又有数人畏惧地方凋敝，百般推诿不愿去往穷县，实际能用之人又折损一部分。
真正填满江西全部官吏员额，还差一大截。
南京城里，大批候官的圈子顿时躁动起来。
旧朝罢官闲居的官员，等候补缺的进士、举人们，还有各部勋贵、朝臣举荐的子弟，日日守在吏部衙门外。
江南本省州县官位早已饱和，一个实缺，几十人哄抢。如今江西敞开一大片空缺，对这些熬日子等官的人来说，无异天上掉下来机会。
无数荐书、名帖源源不断送入吏部。
按常理，江西历经两年多战乱，城池残破、田地抛荒、仓廪一空，还要朝廷不断贴钱拨款，并不是什么肥美的地盘。
但朝堂官员兴奋，看重的不是江西当下的民生与财富。
大明官场得一个实缺，远重于地方当下穷富。
很多进士、举人、罢官旧官，空有身份头衔，没有实际职务。
没有实缺，就没有俸禄、没有官场身份、没有晋升通道。
哪怕是苦地方的知县，也是朝廷正式命官。
留在南京候官，就是闲人，没有品级权责，升迁遥遥无期。
南昌、吉安这类府城虽遭兵祸，但制度上依旧是知府、知县的岗位。
就算分到赣南偏远穷县，那也是正印官。
只要拿到印把子，才算真正做官。至于地方残破、条件艰苦，对京城的官僚来说是次要问题。
而且江西不是边地穷土，历来是江南财赋重地。
所有人都清楚，现在是被张献忠、土寇反复蹂躏的空壳，但人口、土地基础还在。只要过上两三年恢复生产，又会变回富庶省份。
现在去做官，虽然开局苦，熬上一两年，等地方复苏，赋税、漕运、商贸恢复，红利就会落到这批官吏手里。
当然，最主要的是，太子爷是真给钱啊。
自从太子爷到南京后，官吏欠俸不仅都给补发，现在每月都是足额发，从未短缺过了。
而且这次去江西，不只是官俸问题，还有太子爷大量的拨款。
不需要自己想办法去筹措，重建江西的费用太子爷全承担了，只要过去按章办事即可。
地方匪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江西可是还留了五万驻军在江西各地，地方卫所也要招人恢复。
先前痛骂太子的那批人，现在就是求官最挑的那批。
前据而后恭，令人发笑。
然而没等几天，东宫一道令旨下达吏部，暂时冻结了选任。
同时召开内阁会议，要在江西试点推行新制。
这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都懵了，不知道太子爷又在发什么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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