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吴三桂欲投降李自成

山海关总兵府内。
吴三桂把谋士胡守亮叫来。
“先生，最近我舅父与那位范先生，可有什么异动？”
胡守亮摇头道：“禀大帅，我一直都派人看着，暂且没有任何异动。”
“除了前几日说想见大帅，我推脱说大帅军务繁忙，此后就没什么动静了，似乎也没打算急着逼大帅应下。”
“如此看来，多尔衮那边，是想缓慢推进，也许跟多尔衮本身也有关系。”
吴三桂点点头，说道：“不错，多尔衮虽然现在是摄政王，看似掌控清廷大权，但麾下掣肘不少，他需要时间逐渐来掌控兵权。”
对于盛京发生的一些情况，吴三桂也是了解的，双方打了这么多年，自然是派遣了细作。
在吴三桂看来，多尔衮之所以不急，是因为皇太极突然暴毙。
哪怕多尔衮顺利成为了摄政王，但还有一个共同辅政的济尔哈朗。
麾下真正的核心，也只有两白旗。
这个时候想要入住中原，山海关就是绕不开的坎，而攻打山海关对于多尔衮来说，太过危险了，很容易动摇自己的地位。
对于这些事情，吴三桂也是门清的。
说了下满清的事情后，吴三桂拿出一份密报，递给胡守亮。
“先生，这是北京城的状况，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李自成入京已近半月，竟能严整军纪，令麾下士卒秋毫无犯，北京城的市井都渐渐恢复了往日生机。”
在吴三桂的认知里，闯军不过是流寇出身，破城之后必是劫掠拷掠、人心惶惶。
可偏偏，李自成没有这么做，这里头的意义很是明显了。
胡守亮看完后，眉头微皱：“大帅，看来这李自成，是有了定都北京，谋定天下的心思啊。”
吴三桂有些迟疑：“此前我认为，闯军根基浅薄，即便占据北京也坐不稳江山。如今看来，此人能约束数十万大军，绝非等闲之辈。”
“现明廷在南，无力北顾，北京城已然易主，我关宁军孤悬关外，前有满清虎视眈眈，后无朝廷接济，长久僵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这番话说完，胡守亮大惊。
他当然听出了吴三桂的想法，这是有了降顺的心思。
于是连忙说道：“大帅，万万不可啊。”
吴三桂却道：“先生，如今整个北方天下，大半已入李自成之后，明廷唯一的钉子，也就只有孙传庭了。”
“孙传庭是个名将不错，可你应该知道，他年纪大了，还能撑几年？”
“当年入狱，对于孙传庭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听说其耳朵都有些听不见了。”
“他都五十岁了吧，打了这么多年仗，一身暗伤。”
“若是李自成能稳定军纪，逐渐收服北方各地，安稳民心，恢复生产，熬个几年，孙传庭还能打吗？”
“太子爷在南边，听说最近在对江西动兵，派了十万大军入赣，气势一时无二，可除了江西，还有江浙，广东广西，福建，湖广，云贵。”
“张献忠已经入川，太子爷要平定南方，肯定是要先把张献忠降服，这又需要多少的时间，根本没法顾及李自成。”
“若是李自成逐步发展起来，日后南北对峙，又是多少年？”
早前，吴三桂跟胡守亮聊过，最佳的方案是拖延。
谁也不降，就卡在中间。
可现在，听到北京城的消息后，吴三桂就有些动摇了。
因为拖延这等事，哪怕再是想尽办法，顶天也是两年的功夫，即便李自成那边也让他拖，可拖到最后，意义就不同了。
现在去谈条件，吴三桂这边还是很有优势，也有对等的资格。
若是以后李自成把整个北方都经营起来，到那时候，还有什么谈判的筹码。
“大帅三思啊！降顺之事，万万不可急于一时！”
胡守亮明显有些急了。
连忙开口道：“李自成眼下能约束士卒秋毫无犯，不过是为了收拢民心、稳固新朝基业，刻意摆出的姿态罢了。”
“大帅细想，闯军数十万大军驻扎北京，粮草饷银耗费巨大，此前太子爷南迁已掏空了北方家底，大顺国库必然空虚。”
“如今的克制，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其根基稍稳，难免会重演追赃助饷的旧戏，到时候北京局势必然生变。”
“再者，李自成麾下老营将士，皆是跟随他多年的嫡系，此次入京约束军纪，早已心生怨言。”
“眼下只是碍于大局不敢发作，一旦矛盾激化，闯军内部必然动荡。咱们此刻贸然降顺，无异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日后难免会被猜忌、被排挤，甚至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吴三桂摇摇头，显然跟胡守亮的想法有些不同。
“先生说得不错，这些确实是闯军目前的隐患，但这些隐患，不足以摧毁北京城，只要是李自成有想坐天下的想法，这其中意义就大不相同。”
“新朝新政，哪怕是明廷太子爷，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有些波实属是正常之事，我们不能只盯着闯军的问题来看待。”
“我麾下关宁军，常年仰仗关内粮秣补给，我可以拖，但军中将士的粮草、家眷，拖不得。”
“而闯军内部动荡，反而是我的机会。”
胡守亮仍眉头紧锁，拱手急道：“大帅，即便闯军有隙，可其根基未稳，贸然投降，万一李自成事后清算，我等皆无退路啊！”
吴三桂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李自成入京不过半月，便能约束数十万大军，足见其有定天下之志，绝非流寇可比。可他麾下将士久习劫掠，骤然约束，心中怨气难消，这便是他的软肋，也是我的筹码。”
“如今我关宁军尚有三万精锐，皆是身经百战之师，李自成若想稳固北方，抵御满清，就必须倚重我。”
“此时投降，他必不敢轻易动我，反而要封我高官，许我兵权，让我替他镇守山海关。”
“待他平定内部、稳定民心，我再借机扩充实力，即便日后他想削我兵权，我也有足够的底气与之周旋。”
“再者，先生所言闯军粮草不足、内部动荡，皆是短期内的隐患。”
“可李自成若能稳住局面，不出三年，便能整合北方，到那时，我再想投降，便只能做他的臣属，毫无自主权可言。”
“如今降顺，是我选他，而非他选我，这其中的差距，先生难道看不明白？”
胡守亮闻言，仍有顾虑：“可大帅，万一李自成并非真心接纳，只是想借我等之力抵御满清，事后再行卸磨杀驴呢？”
吴三桂冷笑一声，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手握重兵，镇守山海关，便是李自成的眼中钉、肉中刺，他若想杀我，何时不可？”
“可眼下他不能，也不敢。”
“我降顺之后，可暗中联络旧明势力，培植自身亲信，同时观察李自成的动向。”
“若他真心善待我，我便助他稳固江山。若他心存猜忌，我亦可凭山海关之险，进退有据，甚至转而联合满清，再谋后路。”
“如今明廷南迁，自顾不暇，北方已是李自成的天下，我等孤悬关外，拖延下去，只会坐以待毙。与其坐失良机，不如主动出击，借闯军动荡之机，为自己谋一条生路，也为麾下将士谋一个前程。”
吴三桂的考虑中，始终没有满清这条路，因为不到万不得己，是不会选择满清的。
再怎么说，李自成也属于是汉人，满清为蛮夷。
满清跟大明对峙多年，双方征战不断，汉人对满清的抵触情绪根深蒂固。吴三桂作为前明重臣、关宁军统帅，麾下将士多为汉人，若此时投降满清，必然会被贴上汉奸标签，不仅会遭到麾下将士的抵触，导致军心涣散，还会被天下汉人唾弃，彻底失去民心支持。
最主要的是，吴三桂还有一层考量。
如果是投降满清，放满清入关，那就要帮着打李自成。
打完李自成后，还要去打南明。
等于是要过两重关卡。
可投降李自成就不同了，只需要拦着满清不让入关就行。
多尔衮的情况，从祖大寿跟范文程这里能看出来，死磕山海关几乎是没有可能。
投降李自成后，自己还是镇守山海关，有李自成的钱粮支持，满清就不敢大举破关，被牵制在外，顶多是小范围劫掠。
李自成可不是曾经的明廷，手里也是有着数万铁骑的，满清再度入关劫掠，可不会像之前那么轻松。
而李自成整合北方，最后的结果就是跟明廷南北对峙。
这期间的时间，少数也是几年，乃至于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是没可能。
若是李自成赢了明廷，那不用说，自己也能捞个从龙之功。
反过来，若是太子爷最终收服天下，自己这边虽有罪，但也不是没功。
把满清遏制在关外，也是一份功劳，功过相抵，亦可保全自身。
这么算下来，投降李自成，显然是最优选。
胡守亮听罢，长叹一声，拱手道：“大帅深谋远虑，是臣愚钝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大帅三思而后行，务必做好万全准备。”
吴三桂点头，沉声道：“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明日便派人前往北京，与李自成接洽，探其口风，再定具体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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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派了使者前往北京城的消息，很快就传到盛京。
在谍战这块，满清是很认真的。
这是从自努尔哈赤时期开始就有的传统，可以说是走在了时代的前沿。
对于山海关，本来就是满清战略层面关注的重点对象。
当然，要说打进核心，几乎是不可能的。
毕竟吴三桂的核心都算属于家族势力了。
但外围这块，自然是少不了满清的细作。
盛京。
多尔衮脸色难看，连忙把两兄弟叫来商议对策。
阿济格性格最是鲁莽，闻言喝到：“这该死的吴三桂，真是半点颜面都不给，难道连自己的舅父都不顾吗。”
“还有范文程，说得比唱的都好听，结果去了山海关，一点消息都没有，都在那边半个多月了，不说传回来什么好消息，还让吴三桂动了降闯的心思。”
“多尔衮，照我看，就不该给他们好脸色，咱们直接攻打山海关得了，也让吴三桂瞧瞧厉害。”
对于阿济格的发言，多尔衮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是没放在心上的。
兄弟三人多年，彼此之间的性格自然了解，阿济格是猛将，心思最是单蠢直接，没什么好说的。
多铎想了想，开口道；“李自成入北京城后，竟然转了性子，把数十万大军都按耐住了，秋毫无犯。”
“这俨然是学者明太祖，想坐天下，把北京场当根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称帝了。”
“也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吴三桂有了想法。”
多尔衮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如此看来，问题不在于吴三桂，而在于李自成。”
“看来，我们安排在京城的细作，要早点动手了，不能让吴三桂真降了李自成。”
多铎分析道：“吴三桂倒也不见得，已经铁了心要投靠李自成。”
“此刻遣使入京，不过是想探探李自成的底，并非真心归顺。”
阿济格依旧不服，粗声说道：“可若是李自成给足他好处，两人真的联手，咱们岂不是被动了？”
多尔衮冷笑一声，缓缓说道：“正因如此，我们才要主动出手，搅乱这局棋。”
“我会让京城的细作暗中散布流言，就说吴三桂早已与我大清暗通款曲，降顺李自成不过是权宜之计，意在伺机夺取北京。”
“吴三桂既然还让祖大寿跟范文程待在山海关，就是存了两边讨好的心思。”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到时候把祖大寿跟范文程在山海关之事，透露给李自成知晓，李自成会怎么想？”
“就算是李自成不会多想，可他麾下的文武官员呢。”
多尔衮冷笑一声：“李自成严明军纪，麾下本就怨念丛生，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等吴三桂派过去的使者抵达京城，我会让他们看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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