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章 清晨
茸茸早已醒了，正用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下蹭着念一露在被子外的手，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念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有些困，懒洋洋地不想动。
回到自己熟悉柔软的大床，闻着被子上阳光和茸茸的味道，让她觉得格外安心踏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还想再赖一会儿。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念一从枕头里微微抬起眼，透过凌乱的发丝，看到大哥沈砚舟已经站在床边。
“睡醒了？” 沈砚舟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他在床边的软凳上坐下。
“哥……” 念一揉了揉眼睛，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睡衣领口也歪了一点，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红晕。
沈砚舟看着她这副睡眼惺忪、头发凌乱的小模样，眼里掠过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碎发拨到耳后。
“太阳晒屁股了，还赖床？”
念一小声嘟囔：“就……就再躺一会儿……”
“吴妈给你烤了吐司，抹了蓝莓酱” 沈砚舟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碟子，“先起来吃一点，不然该凉了。吃完再收拾。”
念一点点头，拥着被子坐起身。茸茸立刻跳上床，挤进她怀里，仰着脑袋去嗅吐司的香气。
沈砚舟看着她和茸茸挤在一起的样子，嘴角那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又深了些许。
他想起沈怀安昨晚的话，说这丫头胆子小，在她面前不能总板着脸。
也许……那小子偶尔也有说对话的时候。
“在孟先生那里，睡得可还习惯？”
“嗯，孟先生那里很安静，床也很舒服。就是……晚上有时候会醒。”
“做噩梦？”
“……嗯。”
“都过去了。以后不会了。”
她用力点点头：“嗯。”
“孟先生教了你什么？” 沈砚舟换了个话题，似乎不想让她继续沉浸在不好的回忆里。
“教我认了些花草，还有……弹钢琴。”
“钢琴？” 沈砚舟有些意外。他知道孟静书会弹琴，但没想到她会教念一。“学得如何？”
“孟先生说……我有点天赋。”
“就是弹得还不好，很慢，总是错。”
沈砚舟看着她，“等到了苏州，若还喜欢，可以请位专门的先生。”
“真的吗？”
“会不会……太麻烦？”
“喜欢就不麻烦。”
“你……很乖。孟先生…在电话里…也夸你懂事。”
被大哥夸奖“很乖”，比吃到十片蓝莓酱吐司还让人开心。
他抬起手，拂过她柔软的脸颊。
“瘦了。”
“以后要按时吃饭，多吃点。”
就在这时，房门“砰”一声被人大大咧咧地推开，沈怀安咋咋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
“起了没起了没？太阳都——哎哟！”
他一只脚刚跨进来，就看到“温馨”一幕。他脚步一顿，脸上立刻露出夸张的、看好戏的笑容，挤眉弄眼地走进来：
“啧啧啧，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大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了？”
念一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沈砚舟则面无表情地扫了沈怀安一眼，眼神里写着“闭嘴”两个大字。
沈怀安才不怕，笑嘻嘻地凑到床边，一屁股在念一另一边坐下，伸手就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被念一躲开了：“可以啊一一，面子够大！大哥亲自送早餐，我小时候发烧烧到说胡话，大哥都只让吴妈给我灌苦药汤子！”
“胡说什么。” 沈砚舟冷冷道。
“我哪有胡说！” 沈怀安来劲了，对着念一，开始“声情并茂”地回忆，“一一，你是不知道，咱们大哥小时候，看着现在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儿，皮啊！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带着我招猫逗狗，哪样没干过？爹那棍子，抡起来虎虎生风，打屁股上，啧啧，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沈砚舟警告地看了沈怀安一眼。沈怀安假装没看见，继续爆料：“不过大哥骨头硬，挨打多半咬着牙不吭声。我就不一样了，我鬼哭狼嚎啊！爹一听我哭得更来气，打得也更狠！”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挨打是什么光荣事迹。
念一听着，想象着大哥小时候挨打的样子，有点难以想象，又觉得……好像有点有趣？
她偷偷看了大哥一眼，耳根似乎……有点红？
“你还有脸说？” 沈砚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凉意，“要不是你像脱了缰的野马，摁都摁不住，到处惹祸，我能跟着你挨那么多打？每次都是你起头，我收尾。”
“我那叫活泼！有活力！” 沈怀安不服，“哪像你，从小就跟个小老头似的，整天板着脸，一点意思都没有！一一，你看，还是咱们一一乖，文文静静的，多好！比我们俩省心多了！”
他说着，又去捏念一的脸：“多乖！咱们沈家总算出了个淑女！哎，一一，今天天儿好，二哥带你出去逛逛？给你置办两身新衣裳？眼看要下江南了，听说苏州杭州那边的小姑娘，打扮得可水灵了，咱们一一也不能输！”
沈砚舟瞥了他一眼：“你的腿好了？能逛了？”
“没事儿！好多了！” 沈怀安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又凑到念一面前，笑嘻嘻地问，“一一，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鹅黄的？嫩绿的？还是粉的？大哥，你说一一穿什么颜色好看？她皮肤白，穿浅色肯定衬得跟玉娃娃似的！”
他突然把问题抛给沈砚舟。
他看了看念一，小丫头头发乱蓬蓬，小脸素净，因为刚才的对话和沈怀安的逗弄，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湿漉漉的。
“浅色……清爽些便好。” 他斟酌着，给出了一个非常“沈砚舟式”的答案，平淡，实用，没什么花哨。
“哎，大哥你这太敷衍了！” 沈怀安不满，“一一，别听他的！咱们自己挑！二哥眼光好！等会儿吃了早饭，二哥就带你去挑，有新到的法国料子，做旗袍顶好看！再配两件洋装，路上穿也方便！”
他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仿佛不是去暂避风头，而是去游山玩水。
“我……我穿什么都行。” 她小声道。
“那怎么行！女孩子家，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沈怀安大手一挥，又对沈砚舟道，“大哥，你也别整天深灰藏青的，到了江南，你也做两身，显得人精神！不然跟一一走一块儿，人家还以为你是她严肃的老先生呢！”
沈砚舟懒得理他，站起身，对念一道：“先把早饭吃完。收拾好了，让吴妈上来帮你挑衣服。怀安，你少在这儿捣乱，让她清静会儿。”
“我怎么就捣乱了？我这是关心妹妹！” 沈怀安抗议，但看着大哥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蔫了，对念一做了个鬼脸，“得，二哥先下楼，等你啊！快点！”
说完，他哼着小曲，晃出了房间。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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