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告状”
夜深了，沈公馆里一片静谧。只有书房和祠堂的方向，还隐约透出些微光亮。
念一在自己房间里，却有些坐立不安。
茸茸已经在她枕边蜷成了毛球，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虽然二哥有时候是胡闹，这次也确实是交友不慎惹了麻烦，可……跪了那么久祠堂，膝盖肯定很疼吧？祠堂又阴又冷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轻起身，披了件外套，端起吴妈晚上给她送来的、还温在暖笼里的一小盅冰糖炖雪梨，悄声出了门。
吴妈说这个润肺止咳，二哥下午又喊又骂的，嗓子估计也哑了。
念一走到二哥房间。发现从门缝底下透出了光。
她有些意外，不是说罚跪祠堂吗？难道已经跪完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沈怀安“哎哟哎哟”的抽气声，还有小声的嘟囔。
“……嘶……真下得去手……不，是真下得去‘罚’……膝盖都要碎了……王八蛋，别让老子逮着你……”
念一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进来！门没锁！” 沈怀安的声音没好气。
念一推门进去。
只见沈怀安正没形象地歪在他房间那张宽大的西洋沙发上，两条腿大咧咧地架在面前的矮几上，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
膝盖处果然又红又肿，在灯光下看着有点吓人。
他手里正拿着个小瓷瓶，龇牙咧嘴地往膝盖上抹着药油，浓重的药油味弥漫在房间里。
“二哥。” 念一叫了一声，端着炖盅走过去。
沈怀安抬头见是她，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哼哼唧唧地抱怨：“哟，还知道来看你可怜的二哥啊？我还以为你跟着大哥，早把我这个倒霉二哥忘到脑后了呢！”
“我给你拿了冰糖炖雪梨，” 念一把炖盅放在矮几上，看了看他的膝盖，小声问，“还疼吗？”
“疼！怎么不疼！” 沈怀安立刻来了精神，指着自己红肿的膝盖，表情夸张，“你摸摸，是不是肿了？祠堂那青砖地，又硬又凉，跪上去跟跪冰刀子似的！大哥也太狠心了，明明我是冤枉的，还罚这么重！不就是交错了朋友嘛，谁还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瞟念一的脸色，见她眼里流露出清晰的同情和担忧，心里那点委屈和卖惨的劲头更足了。
“还有你！” 他掐了掐念一的小脸。
“小没良心的！下午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帮你二哥说句话！求个情！白疼你了！就知道抱着你的猫看热闹！是不是还偷笑了？”
“我没有！” 念一连忙摇头，脸有点红。她下午确实有点……嗯，觉得二哥那懵逼的样子有点好笑，但更多的是担心。“我看大哥很生气，我……我不敢……”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 沈怀安撇撇嘴，继续“声讨”，“你撒个娇，掉两滴金豆子，大哥说不定就心软了！你都不知道，大哥对你可比对我宽容多了！你挑食，撒个娇，大哥不就让你少吃半块鱼？换了我，别说半块，鱼骨头都得嚼碎了咽下去！”
他说得绘声绘色，把自己形容得无比凄惨。
念一被他逗得有点想笑，又觉得二哥确实可怜，小声道：“对不起嘛，二哥。下次……下次我一定帮你说话。”
“这还差不多！”
沈怀安见她服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指挥道，“那，作为补偿，这药油你帮二哥揉！我自己下不去手，疼！”
念一看着他确实红肿的膝盖，点点头，在矮几边的地毯上坐下，接过他手里的小瓷瓶。
倒了些药油在手心搓热，然后小心翼翼地覆上他右边膝盖的红肿处，轻轻揉按。
“嘶——！轻点轻点！一一你手劲不小啊！” 沈怀安立刻夸张地倒吸冷气，身体往后缩。
“我还没用力呢……” 念一无奈，动作放得更轻，学着以前吴妈给她揉腿的样子，慢慢地打着圈按。
其实膝盖是疼，但也没那么夸张。他就是想逗逗这丫头，看她内疚的小模样，也挺有意思。
“算你还有点良心。” 他靠在沙发背上，舒服地叹了口气，拿起矮几上的炖盅，用勺子舀着雪梨吃，嘴里还不忘叨叨，“不过说真的，一一，你以后可得学着点。大哥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怕他，越顺着他，他越觉得你该管教。有时候啊，就得稍微……那个一点，让他知道你不是泥捏的。当然，得看什么事，像今天这种，你二哥我确实理亏一点点，但也不是全错嘛，对吧？”
他一边吃，一边传授着“对付大哥心得”，说得头头是道。
念一安静地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想，大哥哪里是吃软不吃硬，大哥是软硬都不太吃吧……不过二哥好像说得也有点道理？
就在沈怀安说到兴起。
房间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静静听了有一会儿了。
沈砚舟换了身睡袍，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显然是准备就寝前不放心过来看看。
目光落在沈怀安眉飞色舞、正在“传授经验”的脸上。
“……所以啊，关键是要掌握好那个度，在老虎发威前，先顺毛捋……” 沈怀安正说到关键处，一抬眼，猛地撞上门口大哥那平静无波却让他瞬间汗毛倒竖的眼神，声音戛然而止，嘴里的半口雪梨忘了咽下去，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大、大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念一也吓了一跳，手一抖，按得重了些。
“嘶——！” 沈怀安这次是真疼得龇牙咧嘴。
念一连忙缩回手，有些无措地站起来，小声唤道：“大哥。”
沈砚舟没应声，迈步走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沈怀安红肿的膝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目光转向念一，语气平淡：“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我……我给二哥送点炖梨，看他膝盖疼，就……” 念一老实回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膝盖疼？”
沈怀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把腿从矮几上收下来，坐直身体，干笑：“还、还行……揉揉就好，揉揉就好……一一手艺不错，嘿嘿。”
“看来祠堂的地还不够硬，” 沈砚舟淡淡道，“还有力气在这儿编排我，传授‘心得’。”
沈怀安脸色一垮：“大哥，我错了！我胡说的！我那是……那是吹牛！对，吹牛！一一你别信啊！” 他赶紧向念一使眼色。
“大哥，二哥他不讲理。明明是他自己乱交朋友惹了麻烦，还怪我下午不帮他求情。我帮他揉膝盖，他还嫌我手重。”
沈怀安眼睛瞪得更大了，指着念一“一一！你……你个小叛徒！我刚才白夸你有良心了！”
沈砚舟也显然没料到念一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妹妹。
灯光下，她微微嘟着嘴，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自己惹的祸，倒怪起妹妹来了？看来是罚得轻了。”
沈怀安立刻叫屈：“我没有！大哥，我真没有！我就逗逗她！一一，好一一，二哥错了，二哥不该说你，你揉得特别好，一点儿都不重！真的！”
念一看着二哥急赤白脸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沈砚舟将兄妹俩的互动看在眼里，没再继续训斥沈怀安，而是对他道：“腿伸过来。”
沈怀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受伤的右腿又架回矮几上。
沈砚舟挽起睡袍的袖子，伸手拿过念一放在矮几上的药油瓶子，倒了些在自己掌心，搓热。
他的手法可比念一专业也用力得多。
“嗷——！疼疼疼！大哥！轻点！骨头要碎了！” 沈怀安瞬间疼得五官扭曲，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却被沈砚舟另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淤血不揉开，明天更肿。” 沈砚舟语气平淡，手上动作不停，力道精准地按压在穴位上，“忍着。”
沈怀安疼得嗷嗷叫，眼泪都快出来了。
念一在一旁看着，既同情二哥，又觉得……大哥揉得好像真的很专业？而且，大哥虽然嘴上不说，还是关心二哥的伤的吧？
揉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沈砚舟才停了手。沈怀安的膝盖被揉得通红发热，但看起来似乎松快了些，没刚才那么紧绷肿胀了。
沈砚舟用干净布巾擦了擦手，对瘫在沙发上、仿佛去了半条命的沈怀安道：“明天让吴妈早晚各热敷一次。后日若还肿得厉害，让施密特大夫来看看。”
“知道了……” 沈怀安有气无力地应道。
沈砚舟又看向念一：“不早了，回去睡。”
“嗯，大哥二哥也早点休息。” 念一点点头，端起空了的炖盅，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轻轻带上门，抱着炖盅，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房间。茸茸还在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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