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病倒
接连数日的码头事务,紧急军需协调。他本就是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的性子,加上年关将近,各处都需要他坐镇,这几天几乎是连轴转,常常深夜才回家,天不亮又出门。书房里的灯,总是亮到后半夜。
吴妈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变着法子炖各种补汤,沈砚舟不是匆匆喝两口,就是根本没空动。劝他多休息,他只回一句“知道了”,再没下文。
这天清晨,沈砚舟照例早起准备去码头。刚从床上坐起来,一阵头晕让他眼前发黑,太阳穴也跳着疼。
他闭了闭眼,稳住呼吸,只当是昨晚睡太晚。
穿衣服时,手指有些发抖,扣子扣了好几回才扣好。
下楼时,脚步比平时沉。
客厅里,沈怀安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翻报纸,嘴里叼着片吐司。
念一抱着茸茸,坐在壁炉边的小凳上,轻轻梳着它的毛。茸茸眯着眼,喉咙里咕噜咕噜响。
看到大哥下来,沈怀安抬起头,正要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打招呼,看见沈砚舟的脸,愣了一下:“大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沈砚舟脚步没停,往餐厅走,声音有些哑:“没事。”
念一也抬起头看大哥。
晨光里,大哥的脸色白得不对劲,眼下发青,嘴唇也干。走路的样子,少了平时的利落。
“大哥,你……”念一有点担心。
“吃饭。”沈砚舟打断她,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
早餐是清粥小菜,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觉得没味道,还有点反胃。
勉强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
“大哥,你就吃这么点?”沈怀安皱眉,“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今天别去码头了,在家歇歇?”
“码头有事。”沈砚舟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站起来。可起身那一下,头晕又来了,他身体一晃,赶紧扶住桌沿。
“大哥!”沈怀安和念一同时站起来。
“我没事。”沈砚舟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额角冒出冷汗。他感觉身上一阵阵发热,手脚却发凉。“可能有点着凉。林叔,备车。”
声音更哑了,鼻音很重。
林叔应声去准备。沈砚舟撑着拿起大衣,刚要穿,突然一阵剧烈咳嗽,咳得弯下腰,脸涨得通红。
“大哥!”沈怀安上前扶住他,手碰到他胳膊,滚烫!“你发烧了!这么烫!还去什么码头!赶紧回房躺着!”
念一也慌了,跑到另一边,急得眼圈发红:“大哥,你咳得好厉害……吴妈!吴妈!大哥病了!”
吴妈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沈砚舟咳得停不下来,也吓了一跳,连忙对林叔喊:“快去请李大夫!快!”
沈砚舟还想说什么,可咳得太厉害,头也晕,话都说不出来。沈怀安半扶半抱地搀着他往楼上走。
好不容易回到卧室,沈怀安把他放到床上。吴妈打来热水,拧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沈砚舟闭着眼,眉头紧皱,呼吸又急又重,脸颊发红,嘴唇干裂。他想保持清醒,可眼皮太沉,意识在热和冷之间浮浮沉沉。
“大哥,喝点水。”沈怀安小心地扶起他,把温水送到他嘴边。
沈砚舟喝了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一些。他重新躺下,像是用完了力气,咳嗽也变成低沉的闷响。
念一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她从没见过大哥这么虚弱。在她心里,大哥永远是挺拔的、沉稳的。可现在他闭着眼,额头上敷着毛巾,呼吸急促,还不时咳嗽。
茸茸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跳上床,只蹲在床边的地毯上,仰着头,轻轻“咪呜”了一声。
李大夫很快来了。诊脉,看舌苔,量体温。
“沈先生这是劳累过度,寒邪内侵,引起高烧。热度不低,得赶紧退烧。”李大夫开了方子,又嘱咐用温水擦身散热,“这几日必须静卧休息,不能再劳神。饮食清淡,多喝水。”
吴妈拿着方子去抓药煎药。沈怀安和念一按照李大夫说的,用温毛巾给沈砚舟擦脖颈、腋下、手心脚心。
沈砚舟烧得迷迷糊糊,偶尔嘟囔几句,听不清,大约是码头或账目的事。每到这时,沈怀安就凑近些低声说:“大哥,没事,码头有我和老陈,你好好休息。”念一也轻轻握住大哥滚烫的手,小声说:“大哥,我们在呢。”
也许他们的话管用了,也许药开始起效,沈砚舟渐渐不再说胡话,但眉头还是皱着,睡得不踏实。
汤药煎好了,黑乎乎一碗,苦味冲鼻子。沈怀安端过来,在床边坐下。念一帮着把沈砚舟的头稍稍垫高。
“大哥,喝药了。”沈怀安轻声说。
沈砚舟眼皮动了动,睁开眼。目光还有些散,但已经认出眼前的人。他没说话,撑着想要自己坐起来,可身上实在没力气,手臂一软又躺了回去。
沈怀安赶紧扶住他,把药碗送到他嘴边。沈砚舟看了看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皱了皱眉,但没有犹豫,就着沈怀安的手,一口一口往下咽。药汁苦,他喉结滚动,眉头越皱越紧,却没有停,也没洒出一滴。
念一在旁边看得鼻子发酸。大哥都烧成这样了,还是这个样子,不哼一声,不躲一下。
一碗药喝完,沈砚舟闭上眼,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了。沈怀安拿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把枕头放低,让他躺好。
“大哥,好好睡一觉。”
沈砚舟没应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喂完药,两人都松了口气。沈怀安抹了把额头的汗,对念一说:“一一,你去歇会儿,这儿我看着。”
念一摇头,在床边椅子上坐下:“我就在这儿陪着。”
沈怀安没再勉强,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另一边。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沈砚舟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时间慢慢过去。药力和物理降温起了作用,沈砚舟额头的温度终于开始往下降。他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一些,但人还是睡得很沉。
念一静静地看着。大哥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偶尔微微颤动。嘴唇干得起皮,即使在睡梦中也紧抿着。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大哥脆弱的样子。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让人害怕的家长,只是一个会生病、会难受、需要人照顾的普通人,她的兄长。
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心疼,又有点酸。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大哥额前那缕被汗黏住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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