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捉弄


沈砚舟出差的第三天晚上。

或许是白天跟着二哥在外面“野”了一天,精力消耗太大。

她强撑着在客厅壁炉边看了会儿新买的画报,最后还是没抵住困意,被吴妈半哄半劝地送回了房洗漱睡觉。

茸茸今天也跟着跑累了,早早就蜷在念一脚边的软垫上,睡得四仰八叉。

念一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似乎还残留着愉快的混沌。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

那声音似乎就在房间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抓挠木板,又像是……细微的、压抑的叹息?

念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床头小夜灯,光线昏暗。

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遮挡,只有边缘漏进一丝惨白。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茸茸细微的呼噜声。

是听错了吧?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就在这时,那窸窣声又响起来了!

这次更清晰了些,似乎……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念一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她僵着身体,不敢动,竖着耳朵仔细听。

“沙……沙沙……”  确实是抓挠的声音,就从她床板下方传来!

茸茸似乎也被这声音惊动了,从软垫上抬起头。

“茸茸?”  念一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唤了一声,想寻求一点安慰。

茸茸跳上床,挨着她,身体微微绷紧,也盯着床下的方向。

抓挠声停了片刻。

就在念一稍微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做梦或是听错了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轻轻撞在床板上的声音,从正下方传来!

清晰得让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  念一吓得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死死抱住被子,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什么东西在下面?!”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但那死寂,比刚才的声音更让人毛骨悚然。

是老鼠?

不像,老鼠的动静没这么……刻意。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可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难道……难道是……

念一越想越怕,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茸茸也弓起了背,对着床下发出威胁的低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念一抱着被子,蜷缩在床头,一动不敢动。

就在她精神紧绷到极点,几乎要崩溃时——

“嘻嘻……”

一声窃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谁?!出来!”  念一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厉声质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嘻嘻嘻……猜猜我是谁呀……”

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明显的、恶作剧得逞的语调……

念一愣住了。这声音……怎么那么像……

她猛地掀开被子,也顾不上害怕了,赤着脚跳下床,冲到门边,“啪”地一声打开了房间的大灯!

房间里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只有茸茸还保持着警戒姿态,对着床下低吼。

念一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几步冲到床边,猛地弯腰,朝床底下看去——

只见床底最里面,靠近墙壁的角落,一个绑着绳子蘸了墨的毛笔胡乱画了几道可笑胡子的小石臼,沈怀安在角落牵着那个石臼,正捂着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人

“沈!怀!安!”

念一看清是他,所有的恐惧瞬间化为了滔天的怒火和委屈,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你!你混蛋!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差点被你吓死!!!”

她一边哭,一边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朝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沈怀安,没头没脑地砸了过去!

“哎哟!一一,别打别打!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刚才那样子……哈哈哈……”  “

我的天……一一,你胆子也太小了!哈哈哈哈……二哥不过是想跟你开个玩笑嘛!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

“开玩笑?!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

念一气疯了,又抓起另一个枕头,追着沈怀安打,“大半夜的!学鬼叫!还抓床板!撞床!沈怀安!我跟你没完!呜呜呜……”

她哭得稀里哗啦,手里的枕头却一下下结结实实地招呼在沈怀安身上。

沈怀安也不躲了,任由她打,只是还在那“哈哈哈”地笑,边笑边讨饶:“哎哟,轻点轻点……二哥错了,二哥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看你白天玩累了,睡得早,想逗逗你嘛……谁知道你……”

“逗我?你这是要吓死我!”

念一又狠狠砸了他一下,终于打累了,扔了枕头,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抱着膝盖,放声大哭起来。

茸茸也跑过来,冲着沈怀安不满地“喵呜”直叫,似乎在指责他吓坏了主人。

沈怀安见她哭得狠,终于收了笑,他凑过来,用袖子去擦念一的眼泪,被念一狠狠拍开。

“好了好了,一一,是二哥不对,二哥错了,二哥不该吓你。二哥跟你道歉,行不行?你看,这不是没事嘛,就是个小玩笑……”

“小玩笑?!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念一抬起泪眼,狠狠瞪着他,眼睛又红又肿。

“我现在觉得床底下,窗帘后面,衣柜里……哪儿哪儿都藏着东西!我……我不敢一个人睡了!”

她说着,又委屈地抽噎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怀安这下真有点慌了。他就是想捉弄一下妹妹,看她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好玩,可没真想把她吓出毛病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哪有那么夸张……都是二哥装的,你看,就这个小石臼,还有这个,”

他指了指那滑稽的胡子。

“墨汁画的,一洗就掉!什么鬼啊怪的,都是二哥学的!这世上哪有什么……”

“我不管!”  念一打断他,哭得更凶了,像个耍赖的孩子。

“就是你吓的!我现在就是害怕!就是不敢一个人待着!都怪你!”

“那……那怎么办?”  沈怀安抓耳挠腮,“让吴妈来陪你睡?”

“不要!吴妈明天还要早起!”  念一吸着鼻子,忽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怀安,眼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决绝的光芒,“是你吓我的!你要负责!”

“我负责,我负责!你说,怎么负责?”  沈怀安连忙应道。

念一站起身,走到床边,一把抱起自己的枕头,又弯腰将茸茸也捞进怀里,然后转身,走到沈怀安面前,带着哭腔:

“我现在不敢一个人睡了。你也别想睡。”

沈怀安:“……啊?”

“你,跟我来。”  念一抱着枕头和猫,用下巴指了指门口,自己率先走出了房间,还不忘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快点!”

沈怀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好乖乖跟在她身后。

只见念一抱着枕头,径直走向——他的房间。

“一一,你……”

念一推开他虚掩的房门,走进去,将茸茸放在他床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在他宽大的床中央,用枕头给自己垒了个舒服的窝,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还站在门口、一脸懵的沈怀安。

“我今晚就睡这儿了。”

她宣布,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你不是爱吓人吗?你不是精力旺盛吗?那好,今晚你就别想睡了。在这儿看着我睡。我要是再做噩梦,或者被什么动静吓醒,就都是你的责任!”

沈怀安:“……”  他张了张嘴,看着霸占了自己大床中央、裹着被子、只露出个小脑袋、眼神“凶狠”的妹妹,还有那只已经在她身边找了个舒服位置趴下、幸灾乐祸般看着自己的茸茸,一时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算什么?恶作剧的报应?他沈二少纵横上海滩,戏弄过不知道多少人,还是头一次被人用这种方式“报复”——霸占他的床,还要他“守夜”?

“一一,这……这不合适吧?”  沈怀安试图挣扎,“你是大姑娘了,怎么能睡二哥床上?这要传出去……”

“传出去也是你活该!”  念一毫不客气地打断,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谁让你先吓我的?我不管,反正我现在不敢回自己房间。你要么在这儿待着,要么……我去客厅沙发上坐一夜,等大哥回来,我就告诉他,你半夜装神弄鬼,把我吓得不敢睡觉!”

最后这句“等大哥回来”的威胁,精准地戳中了沈怀安的软肋。

要是让大哥知道他把一一吓成这样,还害得她不敢睡觉……

“行行行!我的小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  沈怀安立刻举手投降,哭丧着脸,“你睡,你睡这儿!二哥给你守着,行了吧?保证连只蚊子都不让它靠近你!”

他说着,认命地走到床边,在床沿最边上坐下。

念一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他这副“乖觉”的模样,心里那点气终于消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但她强忍着,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将茸茸往怀里搂了搂,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茸茸偶尔发出的细微呼噜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沈怀安坐在床沿,一动不敢动,像个被罚坐的小学生。

他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小团,和那只橘色的、毛茸茸的“帮凶”,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这丫头,平时看着安静乖巧,惹急了,还挺有主意。居然想出这么一招来“报复”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怀安坐得腰酸背痛,眼皮也开始打架。

他偷偷瞟了一眼床上,念一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茸茸也蜷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他悄悄松了口气,试着慢慢挪动了一下发麻的腿。

就在他以为“守夜”任务即将结束,可以溜回自己沙发上凑合一夜时——

“二哥。”  床上忽然传来念一清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毫无睡意。

沈怀安吓得一激灵,立刻挺直背:“在!怎么了?做噩梦了?”

“没有。”  念一翻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狡黠,“我睡不着。你刚才吓我的时候,不是挺有精神的吗?给我讲个故事吧。”

沈怀安:“……”  讲故事?这大半夜的?

“讲……讲什么故事?”  他干巴巴地问。

“随便。讲你以前怎么捉弄别人的,或者……码头上的趣事也行。”  念一调整了一下姿势,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是爱玩吗?继续啊。

沈怀安看着妹妹那副架势,认命地叹了口气。得,自己造的孽,自己还。

“行吧……那二哥给你讲个,我以前在学堂,怎么捉弄我们那个古板老夫子的……”  沈怀安搜肠刮肚,开始讲起自己年少时的“光荣事迹”,尽量讲得绘声绘色,逗她开心。

念一安静地听着。茸茸似乎也被故事吸引,支棱起耳朵。

一个故事讲完,念一意犹未尽:“还有呢?”

“还有啊……我想想……”  沈怀安又讲了一个。

讲了三个故事后,沈怀安自己都讲得口干舌燥,哈欠连天。他看了看怀表,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一一,很晚了,该睡了……”  他试图商量。

“哦。”  念一应了一声,却没闭眼,只是看着他,忽然问:“二哥,你以后还吓我吗?”

“不吓了不吓了!打死我也不敢了!”  沈怀安连忙发誓。

“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好吧。”  念一似乎满意了,重新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那你坐着吧,不许走。等我睡着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次,似乎真的睡着了。

沈怀安看着妹妹安静的睡颜,又看看自己坐得发麻的屁股和酸痛的腰,哭笑不得。

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算了,将就一夜吧。谁让他自己手贱呢。

这个混乱又好笑的后半夜,最终以“受害者”成功霸占“施害者”的床铺,并迫使“施害者”沦为“守夜人”兼“讲故事先生”而告终。

当清晨吴妈按时来叫沈怀安起床,推开房门,看到眼前这幅景象时,惊得手里的铜盆差点掉在地上。

“二少爷!小姐!你们这……这是……”  吴妈指着沈怀安脸上的墨渍,又看看床上睡得正香的念一,和地上滚落的小石臼,完全懵了。

沈怀安被惊醒,睁开惺忪睡眼,看到吴妈,又看看床上,然后对着吴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苦笑:

“吴妈,早啊……那个,早饭多准备点,我……需要补补。”

而床上,念一似乎被吵到,不满地皱了皱鼻子,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却是有点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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