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黄粱梦醒

张泌的暖轿停在囚禁祈颜的门外。

她紧了紧斗篷，护卫将门打开，屋里散落一地的书帛烛台，屋里弥漫着彻夜燃烧烛台的气味。张泌慢慢走了几步，这是祈颜入宫后一直生活的地方。

“谁？”祈颜的声音从张泌身后赫然厉声。

张泌转身看过去，祈颜一袭玄色的寝衣，上面绣着枇杷枝和果实，发髻松散的垂在两侧，看到张泌目光从凌厉温和了些许。

“泌儿？”祈颜轻轻唤。

张泌却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她愣了愣嗯了一声。

祈颜慢慢走近她，顺势拉着她的手朝里面走，“你来瞧我，我心里欢喜极了。你不知道我日夜盼着你能来看看我住的地方。”

张泌觉得他语气有些奇怪，跟着他在殿里走来走去，祈颜介绍道，“这是李烨的簪花仕女图，是先帝在我大婚给我的，那时候李烨就是靠着幅画响彻我朝...  ...”

“泌儿，你再看这个，这个是...  ...”祈颜拿着一只羊脂玉做成的笔洗，对着光线给张泌看，张泌有些不耐烦，她从祈颜手中夺过笔洗定定的看了看他。

“祈颜。”张泌劝解道。

祈颜欢喜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面上陡然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薄雾，张泌将笔洗小心的放在桌案上，将祈颜安置在座椅上。

她拿起妆奁台的梳子，给祈颜凌乱的头发从新梳了一番。

祈颜的心被什么温热着，他知道他心中的泌儿从未真的轻贱自己。便是世间所有人都弃自己如敝履，张泌也不会的。她永远相信自己，在自己潦倒落魄时安慰自己。

“开始束发后，你就帮我梳的最多。”祈颜的语气温和下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和身后挽发的张泌。

“我听侍卫说，你生了个儿子。恭喜你。”祈颜又说，看向张泌的脸。她那么淡然从容，坚定刚毅。有时候正视张泌的双眸，他有一恍惚觉得有些自卑怯懦。

张泌不语，用发簪小心的将他的冠子簪好。

她绕过祈颜，回身看了看他，“你马上要去东洲了，好自为之。我今日来看你，是因为那日陛下与我说，赌坊的事情让许多平民百姓身陷其中，我为一己之私波及之众，犯了错。我这些日子在宫里想了许多，恩恩怨怨实没意思。”

祈颜顿时起身，赌坊的事情原来是张泌设局。他一直以为是司重做的，怎么会是张泌呢？怎么会是他的泌儿呢？

张泌看着他，娓娓道来，“张执朱玉都因为你的执念而死，思仪本就是个单纯没什么心思的姑娘。你设局让她犯错，用一个女人的名节让她身败名裂。唐哲没做错什么，狱中折磨和槐北流放都太过了，还有远在戈壁的唐陆。那时候我只想要你同样尝尝那些苦楚。”

祈颜上前，双手捏住张泌的双肩，似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张泌，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祈颜的话音很轻。

张泌想到那日陛下与自己说的话，那时候自己还没有生下孩子，“夫人设局，将赌坊做成着京都最红火的产业，可想过那些陷入赌局的人，他们是丈夫是儿子，亦是子女。有需要哺育的孩子，有需要赡养的老人。夫人为了私心，可是这些人是无辜。”

反问自己一句，张泌设局之初并未想过这些人。

张泌使劲挣脱祈颜的手，“司子朵的钱，是我给的。就是你入股的那些钱。我要你犯错，要你有苦说不出，要你受制于刘梓这个恶棍，让你面对金碧辉煌的朝堂羞于承认。”

她顿了顿，叹了一口气，“可是能怎么样呢？陛下存心给你机会。便是不给你机会，我的朱玉，我阿兄，唐哲受的苦难，思仪受的屈辱...  ...种种都回不来了。”

“你就这般恨我么？”祈颜问的有气无力。

张泌冷笑，“去了那边，你好自为之。陛下心胸宽阔，一而再的宽恕你。为你收拾后路，于先帝的嘱托仁至义尽了。你若真的恨，便恨我，是我入了唐家，甘愿被困在这一方牢笼里，你恨我就好，与人无尤。”

祈颜怒气盛极，他接受不了张泌的欺瞒，接受不了张泌都在陛下那边。

“哐当。”一声巨响，祈颜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推倒，“啊”的一声释放着心中的不满。

“这么多年，我算什么？从前不是说好了要在一起。为何你说变就变，你站在陛下那边，你可想过我，想过我？”祈颜疯魔般的质问。

“陛下让一个什么破烂将军节制我，我乃先帝血脉，我乃皇子血脉。他不是放我一马，是羞辱我，他恨我折损他一员大将，恨我处处与他过不去。还端着清高，生怕世人咒骂他...  ...”祈颜开始辱骂陛下的不公不义。

见到张泌不语，更是一脸悲悯的看着自己，他抓住张泌喝声，“司子朵这个贱人，她想做皇后想疯了。你呢？为何非要唐哲不可？为何？你做小伏低，实际偷偷谋划赌坊，想要我的命。你就这么盼着我死么？啊？”

“够了！”张泌见他越说越胡闹，“我不骂醒你，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

“你我一道长大，我亦在少女怀春之际对你有过盼望。可是那时候的你是祁哥哥，不是祈颜，也不是王爷。”张泌见他手劲稍缓，甩开继续说，“要我说几次，一切都过去了。你本是皇族血脉，好好做个王爷体面尊荣都有。你自幼饱读诗书，何不施展抱负。非要咬住过去那些事情，惹出许多麻烦来，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清醒。你我今生都不会有可能了。”

祈颜似是听到惊天的一雷，其实他内心是明白的，明白张泌不爱自己。可是这层窗户纸似是没有打破就可以自己骗自己，如今黄粱梦醒，自己该如何支持？

“东洲偏僻，京都诸多纷杂都忘却了吧。时间长着呢，我们都得好好活着不是？”张泌劝慰道，说了半晌自己真的有些累。

太医嘱托自己不可久立，“我言尽于此，殿下还是好好思量思量。”她朝着门走去，祈颜近乎绝望。

“你当陛下就没有半分私心么？你如今的地位，才是陛下最忌惮的。泌儿，你本可以得到最好的，顶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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