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来犯

从安北市回来的第五天，麻烦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刘明远在地里浇菜。白菜已经长到碗口大了，叶子包得紧紧的，用手按能感觉到里面的硬芯。萝卜露出土面一截，红得发亮。他提着水桶，一瓢一瓢地浇，浇得很慢，每棵菜根底下都要浇透。
老周在巷子口放哨。自从刘明远回来后，老周主动要求白天站岗，说“不能再让人摸到门口还不知道”。刘明远没拦着。经历过韩磊那档子事，谁都不敢再大意。
“明远！”老周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急。
刘明远放下水瓢，走到门口。老周站在巷子口，朝南边指着。路上来了七八个人，走得很快，带头的那个穿着黑色皮夹克，手里提着一把砍刀。后面跟着的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铁管、木棒、菜刀，有一个还扛着一把猎枪。
“操。”刘明远骂了一声，转身回院子。“老赵！老周！拿家伙！”
老赵从仓库里冲出来，手里攥着斧头。老周从墙边抄起撬棍。李秀英把王奶奶扶进最里面的角落，张秀兰抱着小棠也躲进去了。李秀芬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站在门口。
“几个人？”老赵问。
“七八个。有枪。”刘明远把铁门关上，插好门闩，又顶了两根木桩。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门口，停了。有人拍门，拍得很重，铁皮砰砰响。
“开门！”一个粗嗓门喊。
刘明远没出声。他从门缝里往外看。带头那个穿黑皮夹克的站在最前面，砍刀扛在肩上。他身后那几个人散开，把门口堵住了。拿猎枪的那个站在最后面，枪口朝下，没举起来。
“开门！不开门砸了！”黑皮夹克又喊了一声。
刘明远把撬棍握紧，朝老赵使了个眼色。老赵蹲在门后面，斧头举过头顶。老周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那根磨尖的撬棍。
“你们什么人？”刘明远隔着门问。
“过路的。借点东西。”黑皮夹克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让里面所有人都听见。“粮食、水、药，什么都行。不给就自己拿了。”
“我们也没多的。”
“没多的？你们这烟囱天天冒烟，院子里进进出出好几个人，叫没多的？”黑皮夹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别废话，开门。不想伤人。”
刘明远没接话。他蹲下来，从门缝里盯着黑皮夹克的脚。那人往前走了两步，离铁门只有一米远。
“三。”刘明远低声数。
“二。”
“一。”
老赵猛地推开门。门板弹出去，撞在黑皮夹克身上，那人往后一仰，砍刀脱手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地上。刘明远冲出去，撬棍抡起来，砸在最近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单腿跪倒。老赵斧头背砸在另一个人的脑袋上，那人闷哼一声，趴在地上不动了。
老周从墙根下窜出来，撬棍捅在第三个人的肚子上，那人弯下腰，老周一棍砸在他后背上，扑倒在地。
拿猎枪的那个退后了几步，把枪举起来了。刘明远看到了，一把拽过老赵，两个人闪到门后面。砰的一声，枪响了，子弹打在铁门上，火星四溅，铁皮上留下一个洞。
“有枪！”老赵喊。
刘明远从门缝里往外看。拿猎枪的那个在换子弹，手抖得厉害，子弹掉在地上，弯腰去捡。黑皮夹克从地上爬起来，捡起砍刀，往后退了几步。
“走！”黑皮夹克喊了一声。拿猎枪的那个顾不上捡子弹了，转身就跑。剩下那几个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跑得快的已经出了巷子，跑得慢的还在地上爬。
“追不追？”老周问。
“不追。”刘明远把门关上，重新插好门闩。
老赵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他的脸白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老周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撬棍，手指在发抖。
“伤了没有？”刘明远问。
老赵摇了摇头。老周也摇了摇头。
刘明远看了看铁门上那个洞。子弹打穿了铁皮，卡在门框上。他把子弹抠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猎枪子弹，打在身上不是闹着玩的。
“下次再来，就不是打铁门了。”老赵说。
“下次再来，就不让他们跑了。”刘明远把子弹扔在地上。
李秀英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攥着菜刀。她的脸发白，但手不抖。
“没事了。”刘明远说。“都回去了。”
李秀英点了点头，转身进去了。
那天晚上，刘明远把铁门修了修。用铁皮把洞补上，焊死了。又在门后面多加了两道门闩，顶了三根木桩。老赵在院墙上多码了一层砖，把墙头加高了半尺。老周在院子里挖了几个坑，上面盖上木板和土，踩上去会陷进去。
“下次他们再来，让他们先尝尝坑的滋味。”老周说。
刘明远没笑。他在想那把猎枪。那些人跑的时候，子弹掉在地上没捡。他们还会再来，而且下次不会只开一枪。
夜里，刘明远坐在门口守夜。月亮上来了，淡淡的，把院子照得灰蒙蒙的。他靠着门框，撬棍横在膝盖上。脑子里在转——那些人是谁？从哪来的？跟韩磊是不是一伙的？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们尝到了甜头，知道这里有东西，还会再来。
后半夜，老赵来换班。
“有动静吗？”
“没有。”
“你去睡吧。”
刘明远站起来，走进仓库。炉子里的火还旺着，映在天花板上，红彤彤的。他在地铺上躺下来，闭着眼。
睡吧。明天还有硬仗。
（第六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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