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绝地回响

第四十章  绝地回响
夜风像他妈死了爹一样在乱石坡上嚎，刮得人脸上生疼，混着虫群那股子酸不拉几、还带点腐尸味的骚气，直往鼻孔里钻。陈权背靠着那块冰冷的、硌得他伤口要死的暗红色石头，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吸气肺管子都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地疼。胸口那玩意——现在他知道管那叫“核心”了——跳得有气无力，像个快没电的破手电筒，一闪一闪的，提醒他快他妈完犊子了。
左手攥着的那块深蓝色石头，温乎劲儿也快没了，里面的光跟快烧完的煤油灯似的，就剩豆大一点。他试着又吸了一口，就一丝丝凉气渗进去，屁用不顶。身上没一块好地方，背上那烫伤一抽一抽地跳着疼，左肩的伤口估计又裂开了，湿乎乎的不知道是血还是脓，胳膊上被虫子绿水溅到的地方，皮肉都翻起来了，火烧火燎。脑袋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知道这是失血加上能量掏空的劲儿上来了。
旁边，梭温靠坐着，那条被虫子尾巴扎过的左腿，裤管子被诺坎用刀割开了，露出来的伤口周围一片乌黑发紫，肿得老高，中间两个小眼还在往外渗着黑不拉几的脓血，看着就他妈瘆人。梭温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混着眉角崩开的血，顺着脸往下淌。他咬着牙，没哼一声，但搁在腿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打着颤。
“CT妈的……”梭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哑得不像样，“那帮***……搞出来的什么鬼东西……”
诺坎蹲在梭温另一边，脸上那道口子已经凝了血痂，但半边脸肿着，看着有点滑稽，更多的是惨。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没了子弹的SVD，枪托上沾满了绿色粘液和泥巴，眼睛死死盯着坡地外面那些在雾气里游弋的、发着各色光点的影子，眼神跟狼似的，又凶又带着点绝望后的麻木。
“子弹……一颗都没了。”诺坎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声音也哑，“刀也卷刃了。队长，你这腿……得赶紧想法子，毒怕是进血了。”
吴梭缩在另一块小点的石头后面，抱着那条伤臂，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年纪最小，伤得又重，这一路逃命加上刚才的恶战，早就到了极限。这会儿眼神都有点发直，嘴里嘟囔着什么，也听不清。
没人搭话。想法子？拿他妈什么想？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外面一圈等着开饭的怪物，自己这边伤的伤，残的残，弹尽粮绝，还中了毒。绝路，这就是条死得不能再死的绝路。
陈权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那快要罢工的脑子转起来。不能就这么等死。外面那些虫子怕这石头，或者说怕这石头散发的能量场，但能怕多久？这石头能量会不会散？天亮了雾散了怎么办？梭温的毒等不到天亮。
他想起自己怀里那几件从鬼谷带出来的“宝贝”。手套能量耗干了，那发射器……不会用。星图……现在看个屁的星星。那几块从“星尘”实验室顺出来的小黑方块……也不知道是啥。就剩下……
他摸了摸插在腰间的金属棒。冰凉，死沉，一点反应没有，跟烧火棍似的。在储藏室里它还能跟那“引导者”连上，在这里，屁用没有。
等等……引导者……储藏室……能量……石头……
陈权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储藏室里，金属棒插进“引导者”胸口，连接的是K-7的能量系统。外面这些石头，散发着和K-7同源但“惰性”的能量。如果……如果金属棒能作为一个“媒介”或者“转换器”……是不是能把这石头里“惰性”的能量，转化成自己能用的，或者……有别的用处？
他不知道。一点把握都没有。那些被硬塞进脑子里的K-7知识碎片，乱七八糟，大部分看不懂。这念头更像是走投无路下的瞎琢磨。
但他没别的选择了。
“梭温，”陈权开口，声音干涩得吓人，“信我一次不？”
梭温转过头，因为失血和中毒，眼神有点涣散，但盯着陈权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都他妈到这步田地了……还说什么信不信。有屁……快放。”
陈权没废话，咬着牙，撑着石头站起来。每动一下，全身的伤都在抗议。他踉跄着走到梭温旁边，蹲下，看着那条乌黑发肿的腿。
“诺坎，按住他。可能……有点疼。”陈权说。
诺坎愣了一下，看了看陈权，又看了看梭温。梭温闭上眼，点了点头。诺坎一咬牙，扔了SVD，双手死死按住梭温的肩膀和大腿。
陈权拔出腰间的砍刀——刀身上也沾满了虫子的绿液和卷刃的缺口。他用还算干净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刀刃。然后，他右手握住金属棒，左手拿起那块已经黯淡了大半的深蓝色能量晶体。
他先将晶体贴在梭温小腿伤口上方一点的位置。晶体传来最后一点微弱的温润感。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那些破碎知识中，关于能量引导、生物组织、还有“源液”那种狂暴能量的一些只言片语。完全没谱，纯属蒙。
他尝试着，用意识去“触碰”胸口那奄奄一息的核心，然后，将这最后一点意识，顺着握住金属棒的右手，缓缓“延伸”进冰凉的棒体。
没反应。金属棒死气沉沉。
他不甘心，又将意识投向左手贴着的能量晶体。晶体里最后那点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有门儿？
他将左手的晶体，缓缓靠近右手的金属棒。当两者距离只剩不到一寸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嗡鸣，从金属棒中传出！棒体表面，那些黯淡的能量纹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紧接着，左手那颗深蓝色晶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内部最后那点星云般的流光，如同被抽水机抽取，化作一缕纤细的、深蓝色的光丝，顺着陈权的左手皮肤，流向他右手的金属棒！
金属棒接触到这缕光丝的尖端，那点微光稍微亮了一丝丝！同时，陈权感觉到，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冷的、带着某种“秩序”感的能量波动，从金属棒中散发出来！
他心脏狂跳！顾不上细想，他立刻将金属棒那微微发亮的尖端，对准了梭温小腿上那两个发黑的毒刺伤口！
“嘶——”
就在金属棒尖端靠近伤口的瞬间，梭温小腿伤口周围的乌黑皮肉，竟然微微蠕动了一下！一丝丝极其淡薄、但充满混乱和侵蚀感的、暗绿色的能量雾气，仿佛受到吸引或排斥，从伤口中缓缓飘出，碰到金属棒尖端那点微光，立刻如同沸汤泼雪，发出轻微的“嗤嗤”声，消散在空气中！
有效！这金属棒，或者说是通过它转化的能量，似乎能中和或者驱散那种源自“源液”的混乱毒性！
但这个过程显然极其痛苦！梭温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额头、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按住他的诺坎都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硬得像石头，汗水如同小溪般涌出，瞬间浸透了破烂的作战服！
“队长！撑住！”诺坎眼睛都红了，死死按着。
陈权也不敢停，集中全部精神，引导着那缕从晶体流入金属棒、又经过莫名转化的微弱能量，持续“照射”着伤口。他能看到，伤口周围那令人心悸的乌黑色，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淡，伤口里流出的脓血，颜色也从暗黑变得鲜红了一些。但金属棒尖端的微光，也在快速黯淡，左手晶体里的光芒，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最终“啪”一声轻响，晶体表面出现无数裂纹，彻底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毫无生气的石头。
与此同时，陈权胸口那核心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掏空般的绞痛！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强行抽取和引导这点能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神和气力。
“当啷。”耗尽能量的晶体从他无力的左手中脱落，掉在石头上，摔得粉碎。
金属棒尖端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了。
陈权瘫坐在地，背靠着石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看到梭温那条腿的轮廓，似乎……没那么黑了？肿好像也消下去一点点？
“队……队长？”诺坎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梭温没有回应。他依旧闭着眼，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但按住他肩膀的诺坎能感觉到，那股绷紧到极致的僵硬，正在慢慢松弛。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半晌，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疲惫，甚至有些涣散，但里面那层死灰般的绝望，似乎褪去了一丝。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腿。伤口依旧狰狞，流着血，但周围的乌黑确实淡了不少，肿也似乎消了些，最重要的是，之前那股顺着腿往上窜的、让人心慌的麻痹和寒意，减轻了很多。
“……好像……管点用。”梭温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抬起头，看向瘫在一边、脸色比鬼还难看的陈权，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谢了。”
陈权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算不算笑。
诺坎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感觉后背全是冷汗。吴梭也似乎从呆滞中缓过点神，往这边挪了挪，看着梭温的腿，又看看陈权，眼神复杂。
短暂的、死里逃生般的庆幸后，是更深的疲惫和依旧无解的困境。毒暂时控制住了，但没解。人还困在这儿。外面虫子没散。天知道这破石头能顶多久。
“省点力气，都别说话。”梭温靠着石头，闭上了眼，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轮流盯着……能歇一会……是一会。”
没人有异议。诺坎强打精神，爬到石头边上，眯着眼盯着外面雾中那些游弋的光点。吴梭抱着伤臂，也努力睁大眼睛。陈权闭着眼，忍受着全身的疼痛和极度的虚弱，尝试着让那颗彻底罢工的核心，哪怕恢复一丝丝也好。
时间一点点熬。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风还在嚎，雾似乎更浓了。外面虫群的骚动声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散。偶尔有一两只似乎按捺不住，试探着往坡地边缘靠近一点，但一接触到石头散发的能量场边缘，就又焦躁地退回去，嘶叫几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两个小时，也许更短。陈权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挣扎，忽然，他感觉到胸口那死寂的核心，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搏动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的恢复。是……外来的刺激？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自己靠着的那块暗红色巨石。石头表面，那些结晶花纹，在浓雾和黑暗中，似乎……微微亮起了一点点？非常非常微弱，像是错觉。但他集中精神去“感觉”，确实，一股极其稀薄、但无比精纯平和的、与K-7同源的“惰性”能量，正从石头内部，极其缓慢地散发出来，弥漫在周围。
而他的核心，在这股“惰性”能量场的包裹下，仿佛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极其细微的晨露，开始以蜗牛爬行的速度，被动地、极其缓慢地吸收着其中的一丝丝精华。不是主动抽取，更像是能量场自身的渗透和滋养。
虽然慢得令人发指，但这意味着，只要待在这石头附近，他的核心和伤势，就能得到最基础的、缓慢的恢复！梭温腿上的毒，可能也会被这能量场进一步抑制！
生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但毕竟，又亮起了一星半点。
他看向梭温，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感受。
“这石头……”陈权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
“嗯。”梭温点了点头，没多说，但眼神里多了一点点东西。他又看了看外面雾中那些躁动不安的光点，“它们……怕这个。”
怕，但没走。是在等这石头能量散掉？还是等更厉害的家伙来？
没人知道。
但至少，他们暂时有了一个喘息的角落，一个能慢慢恢复一点点力气的“安全区”。尽管这安全区脆弱得像肥皂泡，外面就是虎视眈眈的死亡。
陈权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去控制或思考，只是让身体彻底放松，沉浸在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场滋养中，像一条搁浅的鱼，努力从即将干涸的泥洼里，汲取最后一点水汽。
长夜依旧，危机四伏。
但猎手和他的同伴，在绝望的深渊边缘，抓住了一块凸出的、带着奇异能量的岩石，暂时稳住了下坠的身形。
接下来，是等待黎明，还是等待更深的黑暗降临？
只有时间，和外面那些发着幽光的复眼，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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