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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岳独行所为


夜风呜咽,卷着秋末的寒意,穿过听雪轩外那片森然挺立的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细密的低语,又似冤魂不散的叹息。听雪轩内,灯火通明,与沁芳园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
岳独行并未在卧房歇息。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书案上堆满了来自北疆的军报、江南各地的线报、以及朝廷的邸抄,但他此刻并未批阅,只是静静地坐着,手中把玩着一块触手温润、色如羊脂的玉佩。玉佩形制古朴,正面雕琢着流云纹,背面似乎有字,但被他握在掌心,看不真切。
书房内陈设简洁,一如岳独行给人的感觉,威严,冷硬,不尚奢华。墙上挂着一幅墨迹淋漓的“猛虎下山”图,虎目圆睁,威势凌人。旁边悬挂着他的佩剑“天威”,剑鞘乌黑,隐有暗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今日并未穿甲,只一身玄色常服,腰束玉带,头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束着。但即便如此,那挺直的脊背,微蹙的浓眉,以及那双即使在独处时也依旧锐利沉静的眼眸,依旧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与深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表面,岳独行的目光,却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紧闭的窗扉,投向了夜色中某个不可知的方向,又或者,是穿透了十八年的漫长时光,回到了那个改变了许多人命运行迹的起点。
“清霜……”一个低不可闻的名字,从他唇间逸出,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与他平日里冷硬形象格格不入的情绪。是疼惜?是愧疚?是无奈?还是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算计?
白日里,崔琰向他禀报了岳清霜的行踪。去了撷芳馆,见了谢婉清,出来时神色有异,在假山后独自待了许久,回来后便闭门不出。这个女儿,他养了十七年,太了解她的性子。外冷内热,执拗聪慧,一旦起了疑心,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会罢休。从她执意要随他南下,从她踏入谢府后那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探寻的目光,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比他预料的,似乎还要快一些。是因为见到了谢婉清?因为那过于相似的容貌?还是因为……她已经发现了什么?
岳独行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他不是没想过告诉她真相,在某个适当的时机,用某种她能接受的方式。但这“适当”的时机,太难把握。这真相背后的漩涡,也太深,太险,一旦卷入,便是万劫不复。他本以为将她带在身边,严加看管,或许能再拖些时日,让她远离风暴中心。可如今看来,风暴的中心,恰恰就在这谢府之中,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缓缓松开握着玉佩的手,将玉佩轻轻放在书案上。烛光下,玉佩背面的字迹清晰起来,是两个极小的、却笔力遒劲的篆字——“守正”。
守正。这是他的字,也是他毕生信奉,却又在无数个暗夜里,被现实撞击得支离破碎的准则。
十八年前,他接到那道密旨,星夜南下,踏入这锦绣江南、温柔富贵乡时,何曾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场惊天阴谋的参与者和见证者,甚至,成为那个被命运捉弄的女婴的“父亲”?
记忆的闸门,在寂静的夜里,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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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圣七年,秋。北疆战事稍歇,他奉诏回京述职。陛见之时,天子于御书房单独召对,言辞间除了询问边事,竟罕见地提起了江南织造、提起了近来朝中关于“双星”预言的流言,以及……吏部侍郎沈文渊的“刚直敢言”。末了,天子屏退左右,只留大太监高无庸在侧,取出一枚金龙令,交予他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岳卿,朕知你忠勇,更知你懂得权衡,明晓大局。江南之事,牵涉甚广,其中有些关节,非明旨所能及。现有一事,关乎社稷安稳,需一稳妥之人,持此令南下,与谢凌峰密商处置。具体事宜,谢凌峰会与你详谈。记住,此行所闻所见,所行所决,皆出你本心,为国之计,为君分忧,不得对任何人言,包括……朕。”
“皆出你本心,为国之计,为君分忧。”  这句话,说得巧妙,却又重如千钧。既是授权,也是警告,更是将选择的“责任”,巧妙地推给了他。他明白,这件事,绝非寻常公务,恐怕涉及皇室秘辛,甚至是……阴私。
但他能拒绝吗?君命难违。更何况,天子将如此隐秘之事交托,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形的捆绑。他接下了金龙令,也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以及其后可能随之而来的一切。
离京前,他去拜会了时任兵部尚书的恩师,亦是朝中少数知晓部分内情、且对他有提携之恩的重臣。恩师屏退旁人,只对他说了一句话:“独行,此去江南,无论见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有些事,做了,未必是错。但求无愧于心,不违大义。至于大义为何……你需自行斟酌。江南谢家,树大根深,谢凌峰其人,外圆内方,心思深沉,不可不防,亦不可全信。好自为之。”
带着满腹的疑虑与沉重,岳独行持金龙令,秘密南下。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数名绝对心腹的亲卫,轻车简从,昼夜兼程,赶赴姑苏。
抵达谢府时,已是深夜。谢凌峰早已屏退左右,亲自在书房等候。见到金龙令,谢凌峰神色复杂,恭敬行礼,但眼中却无多少惊讶,只有深沉的疲惫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屏退所有人后,谢凌峰关紧房门,甚至亲自检查了窗户,这才转身,对着岳独行,这个手持金龙令、代表着天子意志的将军,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岳将军,谢家……大祸临头矣!”
岳独行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谢家主何出此言?陛下遣本将来,乃是体恤谢家,共商要事,何来祸事之说?”
谢凌峰苦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绝望:“岳将军何必明知故问?‘双星’之谶,沈家之祸,舒嫔帝姬‘夭折’,王明德暴卒……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有人要将所有知情者,所有可能泄露‘天机’之人,统统抹去吗?我谢家,如今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
他走到书案旁,从暗格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岳独行:“此乃内子生产时,稳婆暗中记下的产程实录,以及……婴孩身上异状。岳将军一看便知。”
岳独行接过,就着烛光翻阅。上面详细记录了谢夫人于七月初七夜半,产下一对双生女的过程。长女尚可,次女却极为孱弱,气息微弱,几度濒危。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在记录次女身体状况时,稳婆用颤抖的笔迹写道:“……次女颈侧,近耳后,有一淡红色印记,形如梅花,指甲盖大小,色泽鲜亮,稳婆接生数十载,未见此等异状……”
梅花印记!岳独行心中一震。他想起了离京前,恩师那含糊的提醒,想起了陛下提及“双星”时眼中的阴霾。难道,这印记,便是那“不祥”之兆的实体显现?
“内子产后体虚,神志不清,此事尚未来得及告知于她。”谢凌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痛苦,“然而,就在当夜,宫中便有密使持令而来,带着太医王明德。他们验看了两个孩子,尤其着重看了……那个印记。密使言,此乃‘并蒂梅印’,古来视为不祥,主祸乱,尤其是双生俱现,更为大忌。陛下……陛下震怒。”
“陛下之意是?”岳独行沉声问,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谢凌峰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密使传达陛下口谕:为社稷计,为天下安,此不祥之兆,必须消除。双生女,留一即可。体弱者,或可设法保全,然需确保其‘无害’;另一……需妥善处置,以绝后患。至于如何‘保全’,如何‘处置’,由谢家与岳将军,酌情而定。陛下只要结果——此事,永远成为秘密。”
酌情而定!好一个酌情而定!岳独行心中冷笑。这是将生杀予夺、良心谴责的抉择,完全推给了他和谢家!皇帝既要维护“圣明”,不愿亲手沾染婴孩的血,又要确保秘密不外泄,便用了这“密旨”和“酌情”的方式,让他们来做这个恶人!
“谢家……作何打算?”岳独行看着谢凌峰。
谢凌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岳将军,谢家世代忠良,对陛下绝无二心!然,要我亲手了结自己的骨肉……谢某,实在下不去手!那毕竟是内子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儿!况且,次女虽弱,未必就养不活!只要有一线生机,为人父母,岂能轻言放弃?至于‘无害’……”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挣扎,“王明德留下了一剂药方,言可固本培元,强健心脉,只是……药性霸烈,久服或有些许副作用,但可保其性命无虞,且……神思宁静。”
神思宁静?只怕是神志昏沉吧!岳独行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药,是为了让那个带有“不祥”印记的孩子,变成一个无害的、痴傻的傀儡!
“所以,谢家打算留下长女,用药物控制次女,确保其‘无害’?”岳独行问。
“是。”谢凌峰咬牙承认,“这是谢家能想到的,唯一能保全两个孩子性命的方法!岳将军,请您看在同为人父的份上,体谅谢某的为难!谢家愿献上家传至宝,愿从此谨言慎行,唯陛下马首是瞻,只求陛下……给这两个孩子,一条生路!”
岳独行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子女不惜一切的世家家主,心中五味杂陈。谢凌峰的选择,看似保全了孩子,实则何尝不是将那个次女,推入了另一种生不如死的境地?用药物损害神智,成为一个浑浑噩噩的活死人,这比死亡,又好到哪里去?
而那个要被“处置”的另一个……难道就真的该死吗?就因为一个胎记,一个荒诞的预言?
“那个要被‘处置’的……”岳独行缓缓开口,“谢家主打算如何‘处置’?”
谢凌峰身体一颤,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密使……已有安排。说是会寻一处稳妥之地,令其……自然夭折,绝不令谢家沾染血腥。然,谢某……实在不忍。那孩子,毕竟是……”
“所以,谢家主希望本将如何?”岳独行直视着他。
谢凌峰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他竟对着岳独行,这个初次见面的将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岳将军!谢某恳求您!您持金龙令,代表陛下,可否……可否在那密使‘处置’孩子时,暗中……将她带走?带到远离江南、远离这是非之地的地方?给她一条生路!谢某愿以谢家百年声誉、全部家财为担保,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这孩子从此与谢家再无瓜葛,是生是死,富贵贫贱,皆看她自己的造化!岳将军,求您了!”
一个父亲,为了给注定要被“处理”的女儿,争取一线渺茫生机,不惜向一个陌生人下跪,不惜赌上整个家族。岳独行看着跪在面前的谢凌峰,心中震动。他仿佛看到了,如果有一天,清霜(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那未曾谋面、却注定要因这道密旨而命运多舛的女儿)面临绝境,自己是否也会如此?
权力斗争,宫闱倾轧,为何总要牺牲最无辜的孩童?
“谢家主先请起。”岳独行扶起谢凌峰,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带走那个孩子,固然冒险,但或许是唯一能让她真正“活着”的机会。留在江南,要么死,要么变成一个药罐里的傀儡。而他,远在北疆,天高皇帝远,或许能给她一个相对正常的成长环境。至于陛下的“酌情而定”,带走,或许也是一种“处置”,一种更温和、但也可能带来未知风险的“处置”。
“孩子,我可以设法带走。”岳独行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有几件事,需说在前头。第一,此事需做得隐秘,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孩子离开谢府后,便是‘天折’,与谢家再无关系。第二,我带走她,并非谢家托付,亦非陛下明旨,而是我岳独行,路见不平,偶然收养的孤女。她的身世,从此埋葬,任何人问起,包括她自己,都不得透露半分。第三,她今后的命运,由我负责,是福是祸,谢家不得再过问,亦不得以任何方式探寻、接触。谢家主,可能做到?”
谢凌峰眼中含泪,连连点头:“能做到!一定能做到!岳将军大恩,谢家没齿难忘!只要那孩子能活着,健康长大,谢某……死亦瞑目!”
“还有,”岳独行目光如电,看向谢凌峰,“留在谢家的那个,你需确保,那药……用量需有分寸。陛下只要她‘无害’,并未说要她痴傻终身。若有可能,寻访名医,看看能否减轻药性,或寻他法调理。她……毕竟也是你的女儿。”
谢凌峰身体一震,眼中掠过更深的痛楚,缓缓点头:“谢某……谨记。”
交易,在烛光摇曳中达成。一个用家族忠诚和财富换取骨肉生机,一个用未来的风险和责任,换取一个无辜婴孩活下去的可能,也换取皇帝“酌情”的底线未被突破(孩子未死,但被带离了漩涡中心)。
数日后,岳独行离开谢府。离府时,他身边多了一个用厚实棉被包裹、昏睡不醒的弱小婴孩。谢凌峰亲自送到后门,看着那襁褓,老泪纵横,却不敢上前一步,只是深深一揖,久久不起。
岳独行没有回头,抱着那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孩子,踏上了返回北疆的路。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面临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生。他只是觉得,如果他就那样转身离开,任由那个婴儿被“处置”,他余生,都无法面对“守正”二字,无法面对自己心中那杆未曾完全锈蚀的秤。
马车颠簸,婴孩在睡梦中发出微弱的嘤咛。岳独行低下头,轻轻拨开襁褓一角,借着车窗外漏进的微光,看到了那枚淡红色的、形如梅花的印记,静静烙印在孩子白皙娇嫩的颈侧。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枚小痣。触手微温。
“从今以后,你叫清霜。岳清霜。是我的女儿。”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孩子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更像是对那个远在江南、做出痛苦抉择的父亲,和那个高坐庙堂、下达冷酷密旨的君王,做出一个无声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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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书房内,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开一朵灯花。
岳独行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指尖依旧停留在玉佩“守正”二字之上,那温润的触感,却无法温暖他此刻微凉的心。
他带走了岳清霜,给了她一个身份,一个家,十七年的庇护与教养。他看着她从襁褓中的婴孩,长成亭亭玉立、文武双全的少女。他严厉,却也倾注了心血。他曾以为,这个秘密可以永远埋藏,可以让她以“岳清霜”的身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然而,命运弄人。沈夜的出现,“天机图”的波澜,陛下对江南的猜忌与清洗之意,青龙会的蠢蠢欲动……种种因素,又将他们推回了这江南之地,推回了谢府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而清霜,也终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判断,对身世起了疑心。
纸,终究包不住火。
岳独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知道,清霜就在不远处的沁芳园,或许也正望着这片夜空,心中充满了困惑、痛苦,与对他的质疑。
他该如何面对她?是继续隐瞒,用父亲的权威强行压制?还是……选择一个时机,将部分真相告诉她?告诉她,她的生父是谢凌峰,生母是谢夫人,她有一个双生姐姐在谢府,被药物所困?告诉她,他带走她,是为了救她,而非别有用心?
可是,告诉她之后呢?她能接受吗?她会恨谢家吗?会恨那个用药物控制姐姐的谢凌峰吗?会恨他这个隐瞒了十七年的“养父”吗?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之后,会做出什么?去认亲?去质问谢家?去试图解救谢婉清?
那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谢家、陛下、甚至当年所有参与此事的人,会允许吗?
岳独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窗棂,木头发出一声轻微的**。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名为“棘手”的情绪。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朝堂上的明枪暗箭,他都能从容应对。唯独面对这个他亲手带大、视若己出,却又背负着沉重秘密的女儿,他感到了一丝无力与彷徨。
保护她,是他的责任,也是他当初带走她的初衷。可现在,保护她的方式,或许不再是隐瞒,而是……引导她,让她在知道真相后,有能力保护自己,甚至,做出自己的选择。
只是,这真相太过残酷,他不知她是否能够承受。
还有沈夜……那个沈家的遗孤,青龙会的“夜枭”,他对当年之事知道多少?他接近清霜,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他与萧离,那个神秘的锦衣卫,又在查什么?
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岳独行转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如何,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清霜。谢家不行,陛下……若触及他的底线,也不行。至于真相,或许,是时候让她知道一部分了。至少,要让她明白,她所处的环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要让她有所防备。
他走回书案,提笔,铺开一张信笺,却又顿住。该写什么?如何措辞?
最终,他放下笔,将信笺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炭盆。火焰腾起,瞬间将其吞噬。
有些话,当面说,更好。
他需要找一个机会,一个清霜情绪相对稳定,周围环境相对安全的机会,与她谈一谈。不需要说出全部,但至少,要给她一个解释,一个关于她身世疑点的、不至于让她崩溃的解释。
至于谢家,至于陛下,至于当年那场阴谋的余波……他岳独行,既然十八年前选择了带走那个孩子,那么十八年后,他也必会护她周全,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守正……”他再次低语,指尖拂过冰凉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或许,真正的‘守正’,并非墨守成规,而是……守住本心,守住该守之人。”
夜色更深,风更急。听雪轩的灯火,久久未熄。而一场关乎真相、亲情、信任与抉择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假象之下,悄然酝酿。岳独行,这位手握重兵、心思深沉的“天威将军”,也即将迎来他人生中,或许是最艰难的一场“战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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