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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沈夜重伤


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源源不断地从指缝间涌出,浸透了深青色的衣料,也浸透了萧离颤抖的双手。她死死按压着沈夜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刀口,试图堵住那奔涌的生命之泉,可那滚烫的液体,却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心脏的微弱搏动,都带来一阵新的、更汹涌的涌出。
沈夜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冰冷的岩石融为一体。他双目紧闭,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青黑的阴影,眉头因剧痛而紧紧蹙着,形成一个痛苦的川字。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胸腔都伴随着一种不祥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嘶鸣。他背上的两支弩箭,早已被岳独行在途中用内劲震断箭杆,但箭头依旧深深嵌在骨肉之中,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扩散的紫黑色,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那是“赤蝎散”剧毒蔓延的迹象。
“快!这边!”夜枭(陆天鹰)的声音,在嶙峋的山石和茂密的灌木丛中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方才强忍着自身的伤痛,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他们一路滴落的少量血迹,并找到了这处位于一线天附近、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巨石半掩着的天然岩缝。岩缝入口窄小,仅容一人匍匐钻入,但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两间屋子大小、干燥通风的天然洞穴,极为隐蔽。
岳独行背着沈夜,毫不犹豫地矮身钻入。萧离紧随其后,老何断后,迅速用藤蔓和枯枝,将入口重新伪装好。
洞穴内光线昏暗,只有岩壁缝隙中透入的几缕天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空气带着岩石特有的阴冷气息,但比起外面凛冽的山风,已是难得的庇护所。
“老何,快!”岳独行小心翼翼地将沈夜平放在地上铺开的、夜枭临时收集的干燥枯草和斗篷上,声音急促。
老何早已放下背囊,迅速取出随身携带的、装着各种应急药物和工具的鹿皮囊。他点燃了一小盏防风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沈夜惨白的脸和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映照得更加清晰,也让萧离心头的恐惧,瞬间放大了无数倍。
“按住他!”老何对夜枭沉声道,自己则飞快地取出几把小巧却异常锋利的柳叶刀、镊子,以及数个瓷瓶。他先检查了沈夜的脉搏和瞳孔,脸色愈发凝重。“毒性已深入经脉,失血太多,必须立刻拔箭清毒,缝合伤口。但……他此刻气息太弱,强行拔箭清创,恐引发毒血攻心,当场毙命。”
“那怎么办?!”萧离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跪在沈夜身边,想碰触他冰冷的手,又怕弄疼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老何和岳独行。
岳独行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沈夜背上那紫黑色的伤口上,沉声道:“先用你的‘九转还阳散’吊住他一口元气,尽量稳住心脉。然后,我来以内力护住他心脉,你立刻动手拔箭清创!离儿,你协助老何,准备止血散、金疮药和干净布条!”
“是,东家!”老何不再犹豫,立刻从一个青玉小瓶中倒出三粒龙眼大小、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丸,捏开沈夜的牙关,强行喂了下去。丹丸入口即化,沈夜喉咙滚动了一下,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似乎稍微明显了一些,但脸色依旧灰败。
岳独行盘膝坐在沈夜身后,双掌抵住他背心“灵台”、“至阳”两处大穴,精纯浑厚的内力,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沈夜体内,护住他脆弱的心脉,也试图延缓毒素的扩散速度。他脸色严肃,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自己内伤未愈,强行催动内力,对他亦是极大的负担,但此刻已顾不得许多。
“夜枭,警戒!”岳独行低喝。
“是!”夜枭抓起砍山刀,如同铁塔般守在洞穴入口内侧,竖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那被藤蔓遮蔽的缝隙。
老何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微微颤抖的手。他先用烈酒仔细清洗了双手和刀具,又用沾了烈酒的干净布巾,擦拭沈夜背上箭伤周围的皮肤。紫黑色的毒血,粘稠得如同墨汁。
“萧姑娘,按住他的肩膀,无论发生什么,绝不能让他乱动!”老何对萧离沉声道。
萧离用力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沈夜的双肩。她能感觉到,沈夜的身体,即使在昏迷中,也因剧痛而微微痉挛。她的眼泪,无声地滴落,落在沈夜冰冷的额头上,又迅速滑落,消失在他散乱的黑发中。
老何目光一凝,手中锋利的柳叶刀,精准地划开箭伤周围的皮肉,露出深嵌在骨肉中的、带着倒刺的黝黑箭头!动作快、准、稳,没有一丝犹豫。然而,当皮肉翻开,更多的、带着恶臭的黑血涌出时,旁边看着的萧离,还是忍不住胃中一阵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沈夜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仿佛濒死野兽般的闷哼,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岳独行抵在他背心的手掌,内力输出骤然加剧,强行稳住了他体内紊乱的气息。
“忍住!”老何低喝一声,左手用特制的铁钳夹住箭杆断口,右手镊子探入伤口,小心翼翼地避开主要血管和经脉,尝试夹住箭头。箭头嵌入极深,且有倒刺,稍有不慎,便会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可能勾断经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洞穴内,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老何粗重的呼吸声,以及沈夜那越来越微弱、却因痛苦而不时抽搐的气息。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萧离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也浑然不觉。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夜苍白如纸、因剧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上,落在老何那双稳定却布满青筋、正在与死神争夺生命的手上。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如此煎熬。每一秒,都像是一年。
终于,在老何额头汗水也滚滚而下,浸湿了衣领时,镊子夹住了箭头的一个着力点。他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缓慢地,将箭头向外拔出一分,停顿,观察血流,再拔出一分……动作缓慢得如同定格。
随着箭头一点点被拔出,更多的黑血,混杂着细碎的骨渣和组织,涌了出来。沈夜的身体,痉挛得更加厉害,岳独行的脸色,也越发苍白,显然内力损耗极大。
“噗嗤”一声轻响,伴随着一股更大的血箭飙出,那枚带着倒刺的、染满黑血的黝黑箭头,终于被完整地拔了出来!老何迅速将其丢进一个空瓷瓶,封好。然后,他毫不停歇,用烈酒冲洗伤口,又用特制的、浸泡过药液的银质刮匙,仔细地刮除伤口内壁沾染毒血的腐肉和碎骨。每一次刮擦,都带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和沈夜身体无意识的、更加剧烈的抽搐。
萧离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她看着沈夜承受着如此非人的痛苦,恨不能以身相代。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死死地按着他,感受着他的生命,如同指间的流沙,正在飞速流逝。
终于,伤口清理完毕,露出了鲜红的、尚且健康的肌肉组织。老何迅速撒上厚厚一层特制的、具有解毒生肌功效的“玉露生肌散”,又用浸泡过金疮药液的干净棉布,紧紧包扎好背部的伤口。
接着,是肋下的刀伤。这道伤口更深,几乎见骨,但好在没有淬毒。老何再次清洗、缝合、上药、包扎。他的动作依旧沉稳迅捷,但额头和后背的衣衫,已完全被汗水浸透。
当所有伤口处理完毕,老何已是气喘吁吁,脸色发白。他顾不上休息,再次搭上沈夜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眉头却并未舒展。
“怎么样?”岳独行收回抵在沈夜背心的手掌,也因内力损耗而微微喘息,急切地问道。
“箭毒……已随拔箭清创,排出了部分。刀伤也已止血包扎。”老何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忧虑,“但‘赤蝎散’毒性霸道,已侵入心脉和肺腑。方才拔箭清创,又引动了毒血,虽用‘九转还阳散’和东家的内力强行护住,也只是暂时吊住了一口气。若不能在一个时辰内,得到专解此毒的‘冰心玉蟾丸’,或者找到精通解毒、内力高深之人,以精纯内力强行逼出余毒,只怕……”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沈夜,危在旦夕,随时可能毒发身亡。
“冰心玉蟾丸?”岳独行眉头紧锁,“此乃皇宫大内、或是几大医道世家秘藏的解毒圣药,一时间,去哪里寻?”
“精通解毒、内力高深之人……”萧离喃喃重复,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光芒,“师父!鬼医莫愁!她一定可以!她精通医术毒术,内力也极高!可是……她在哪里?我们怎么找她?”
岳独行和老何对视一眼,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鬼医莫愁,确实可能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但她在阴阳潭与萧离决裂后,便不知所踪。华山茫茫,危机四伏,去哪里找她?即便找到了,以她对萧离的失望和决绝,又是否愿意出手相救?
“老何,你可有办法暂时压制毒性,延缓发作时间?”岳独行沉声问道。
老何沉吟道:“我可以用金针封穴之法,暂时锁住他心脉附近几处要穴,延缓毒素向心脉侵蚀的速度。但此法极险,金针封穴,会阻断部分气血运行,他本就虚弱,若封穴时间过长,或稍有差池,同样会危及性命。最多……只能争取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在这步步杀机的华山深处,找到行踪不定的鬼医莫愁,无异于大海捞针!
“三个时辰……”岳独行缓缓站起身,走到洞穴入口,透过藤蔓缝隙,望着外面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和那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峦,眼中充满了决绝与凝重。“老何,你立刻施针,尽力争取时间。夜枭,你守在此处,保护好离儿和沈夜,寸步不离。”
“爹,你要去哪里?”萧离心中一紧,急声问道。
岳独行转过身,看着女儿那满含泪水、充满担忧和恐惧的眼睛,心中一阵绞痛。他走上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坚定:“离儿,你留在这里,照顾好沈夜。爹……去找你师父。”
“不!爹!外面太危险了!玄狼卫和青龙会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萧离抓住岳独行的手臂,拼命摇头。她不能失去沈夜,更不能失去父亲!
“傻孩子,爹是江南武林盟主,没那么容易出事。”岳独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拍了拍她的手,“你师父的踪迹,别人或许找不到,但爹知道她的一些习惯和可能去的地方。这是救沈夜唯一的希望,爹必须去试试。放心,爹会小心,一定会尽快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昏迷不醒的沈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沈夜这孩子,是为了救你才落到如此境地。于公于私,爹都不能坐视不管。离儿,你是爹的女儿,要坚强。相信爹,也相信沈夜,他命不该绝。”
说完,他挣脱萧离的手,对老何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一眼守在入口、眼中满是担忧却依旧坚定的夜枭,然后,毫不犹豫地矮身钻出岩缝,消失在了外面逐渐浓重的暮色之中。
“爹……”萧离追到入口,却被夜枭伸手拦住。她只能透过藤蔓的缝隙,眼睁睁看着父亲那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迅速融入苍茫的山色,消失不见。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萧姑娘,东家武功高强,经验丰富,定能化险为夷。当务之急,是照顾好沈公子。”老何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从身后传来。他已取出一个扁平的鹿皮夹,里面是长短不一、闪烁着寒光的金针。
萧离用力擦去眼泪,转身走回沈夜身边。她知道,老何说得对。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照顾好沈夜,等待父亲带回希望,或者……迎接那最坏的结果。
她重新在沈夜身边跪下,轻轻握住他那只冰冷而修长、此刻却无力垂落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试图温暖他。她的手很小,很凉,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握住,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给他一丝一毫。
“沈夜,你要坚持住。”她低下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却无比坚定地说,“我爹去找师父了,你不会有事的。你答应过要帮我,要带我去天机阁,要查清所有真相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听到没有?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泪水,一滴滴落下,打湿了沈夜苍白的脸颊,也打湿了他们交握的手。
老何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手中的金针,在油灯光下,闪烁着冷静而致命的光芒。他选中沈夜胸前“膻中”、“巨阙”,以及颈部“天突”等数处大穴,手法快如闪电,却又稳如泰山,数枚金针,精准地刺入穴道,深浅、角度,分毫不差。
随着金针刺入,沈夜原本微弱紊乱的呼吸,似乎被强行“梳理”了一下,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和死气,却并未散去。他脸上的灰败之色,似乎也暂时被遏制住了扩散的势头,但依旧令人心惊。
“金针已下,可暂时锁毒三个时辰。”老何收针,长长舒了口气,但神色并未放松,“但这三个时辰内,沈公子绝不能受到任何剧烈震动,情绪亦不能有大起大落。否则,金针移位,毒发顷刻。”
萧离重重点头,将老何的话,一字一句刻在心里。她看着沈夜那仿佛沉睡过去、却又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脸,心中默默祈祷,也默默发誓:沈夜,我一定会守着你,直到最后一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洞穴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几个沉默而沉重的人影,投射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随着光影摇曳,仿佛也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悬于一线的、未知的命运。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淹没了华山。寒风呼啸,穿过千峰万壑,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在这无人知晓的隐秘·洞穴中,一场与死神的赛跑,正在无声地进行。而远方,岳独行那孤独而决绝的身影,也正穿梭在黑暗与危机之中,寻找着那渺茫的、拯救生命的希望。
沈夜重伤,命悬一线。前路,是更加深沉的黑暗,还是绝境中那一线微弱的曙光?无人知晓。唯有等待,唯有坚持,唯有那绝不放弃的、微弱却顽强的信念,在黑暗中,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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