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血玉咒 > 第73章 鬼医现身

第73章 鬼医现身


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绵绵密密的钝痛,还有火烧火燎的高热,像无数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啃噬。但比这更清晰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从肋下伤口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入,所过之处,那锥心刺骨的阴寒剧痛,竟被稍稍压制,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舒缓。
谢云舟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跳动的光晕,和一片低矮、结着蛛网的木梁屋顶。鼻腔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各种草药和烟火气的复杂味道,不算好闻,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的感觉。
这是……哪里?他最后的记忆,是木屋前温暖的灯光,和彻底失去意识前,那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还活着?被救了?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木屋,陈设粗陋,却堆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藤筐、瓦罐,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奇特的制药工具。屋角,一个简陋的石头灶膛里,柴火正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上面架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罐口冒着白色的热气,浓郁的苦药味正从那里散发出来。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头发花白稀疏的老者,正背对着他,坐在一个小木凳上,用一把小石杵,在一个石臼里,不紧不慢地捣着什么。那石杵与石臼碰撞的、有节奏的“笃笃”声,在这静谧的木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这位老者救了他。
谢云舟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响,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一阵刺痛。
“醒了?”老者头也没回,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久居山林的、与世隔绝的漠然,“别急着说话。你伤得不轻,毒入经髓,又失血过多,能捡回条命,算你祖上积德。先把这碗药喝了。”
说着,老者放下石杵,用一块干净的布垫着,端起灶膛上那罐滚烫的药汁,倒进旁边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然后,他转过身,端着药碗,走到了木榻边。
借着灶膛和油灯的光,谢云舟终于看清了老者的脸。那是一张布满深深皱纹、如同风干树皮般的脸,皮肤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和疲惫。下巴上一撮稀疏的花白山羊胡,更添几分沧桑。
老者将药碗递到谢云舟唇边,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递药的角度恰好,不会烫到他。药汁呈深褐色,散发着极其浓烈的苦涩气味,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腥甜。
谢云舟没有犹豫,他现在也没有力气和资格犹豫。他忍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就着老者的手,小口小口,将整碗滚烫苦涩的药汁,艰难地咽了下去。药汁入腹,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原本沉重如灌铅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但同时,肋下那被压制的阴寒毒力,似乎也被这热力一激,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呃……”他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
“忍着点。‘九转化毒膏’的药力与你体内的阴毒相冲,有点反应正常。”老者收回药碗,放在一旁的小木几上,目光审视地打量着他,“你小子,中了‘蚀骨阴风掌’,还能拖着一身外伤,在深山老林里爬到这里,毅力倒是不错。看你筋骨和残留的内息,武功底子也不差。是哪个门派世家的子弟?又怎么招惹上了会使这种阴毒掌力的人?”
谢云舟喘息了片刻,等那阵刺痛稍缓,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谢云舟,金陵……谢家……”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父亲的名字,只是道,“遭仇家……追杀,误入山林,与同伴……失散……”
“谢家?”老者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谢云舟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辨认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审视他话语的真假,“金陵谢家……谢凌峰是你什么人?”
谢云舟心中一震,没想到在这深山之中,这位隐居的老者,竟能一口道出父亲的名字!他是什么人?为何隐居在此?又对金陵,对外界之事,知道多少?
“是……是家父。”谢云舟不敢隐瞒,也无法隐瞒。这老者能救他,想必也有手段查知他的身份。
老者沉默了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似乎更加复杂了些。他重新拿起石杵,走回石臼边,继续不紧不慢地捣药,声音平淡无波:“谢凌峰的儿子……难怪。‘蚀骨阴风掌’是前朝宫廷影卫的秘传绝学,阴毒霸道,中者七日之内,必经脉尽断、气血枯竭而亡。你父亲身为朝廷命官,却卷入江湖纷争,招惹上这等人物,倒也不稀奇。”
谢云舟心中一紧。这老者不仅知道父亲,还知道“蚀骨阴风掌”的来历!他究竟是谁?
“前辈……认得家父?”他试探着问。
“认得?算是吧。”老者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疏离,“很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你爹……呵,是个人物。只可惜,走错了路,跟错了人。”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谢云舟听得心头一沉,却又不敢多问。他现在最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前辈……您医术通神,既能一眼认出晚辈所中之毒,又身怀‘九转化毒膏’这等奇药,想必……想必有解毒之法?”他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
老者瞥了他一眼,手中的石杵顿了顿:“‘九转化毒膏’只能暂时压制毒性,延缓发作,并不能根除‘蚀骨阴风掌’的阴毒。此毒已与你精血元气纠缠,想要彻底拔除,难。”
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谢云舟的心沉入谷底。连这位神秘莫测、身怀奇药的老者都说“难”,那他……岂不是真的只有等死?
“不过,”老者话锋一转,将捣好的药泥小心地刮进一个瓦罐里,盖上盖子,“也并非全无希望。此毒虽然阴损,但万物相生相克,既有毒,便有解。解毒的关键,一在解毒之方,二在解毒之人,三在解毒之药。”
他转过身,看着谢云舟:“解毒之方,或许记载在某些早已失传的医毒典籍中,比如前朝秘传的《百草毒经》。解毒之人,需精通医理毒术,内力深厚,且能不惜耗费自身真元,为你引导拔毒。解毒之药,则需数味极为罕见、乃至可遇不可求的天地奇珍,配以独特手法炼制。”
“前辈……”谢云舟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希望,“您……您能救我吗?”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老头子我隐居山林几十年,早已不问世事,救人治病,也只看缘分。救你,是看在你命硬,爬到了我门前,也是看你……”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谢云舟依旧紧攥在手心的那截蓝色发带,“心中尚有放不下的执念。但救你,不等于能解你的毒。我只能用‘九转化毒膏’和我的金针之术,为你续命,为你争取时间。真正的解毒,需要你去找那三样东西。”
“去哪里找?请前辈指点!”谢云舟急道。只要有希望,哪怕再渺茫,他也要去试!
“《百草毒经》,据我所知,世间或许仅存一部残卷,藏在……华山天机阁。”老者缓缓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至于解毒之人,当世医术能入我眼者,寥寥无几。或许……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这些年有些长进,若他在,或可一试。但他行踪不定,我也多年未见他了。”
徒弟?谢云舟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他脱口而出:“前辈的徒弟……莫非是……鬼医莫愁,莫前辈?”
老者捣药的动作,骤然停住。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清亮锐利的眼睛,第一次带着明显的情绪,直直地看向谢云舟。那目光中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极为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你……认得莫愁?”
谢云舟心头狂跳!他猜对了!这位隐居深山、医术通神、能一眼认出“蚀骨阴风掌”、身怀“九转化毒膏”的老者,竟然是鬼医莫愁的师父?!那鬼医的医术已是出神入化,他的师父,又该是何等人物?!
“晚辈……晚辈曾蒙莫前辈救治,也曾……与他同行一段路程。”谢云舟不敢隐瞒,将凤阳镇遇袭、鬼医为他和萧离等人疗伤、以及后来鬼医留下照顾谢云舟、萧离独自引开追兵等事,简单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萧离的真实身份和天机阁玉佩等核心秘密。
老者静静地听着,脸上古井无波,只是那握着石杵的手,指节微微有些发白。直到谢云舟说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莫愁那小子……还是这么爱管闲事,也还是……这么感情用事。”他低声说了一句,似是责备,又似是叹息。然后,他看向谢云舟,目光锐利如刀:“你说,与你同行的,还有一位姓萧的姑娘,和她的妹妹?她们现在何处?”
谢云舟心中一紧,不知这老者为何突然问起萧离她们。但他隐隐觉得,这或许是个转机。
“她们……跟着另一位朋友,先行离开了。我们约在……约在别处会合。”他含糊道,不敢透露沈夜和“燕子坞”的信息。
老者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看穿了他的隐瞒,但并未追问,只是淡淡道:“姓萧的姑娘……可是金陵岳独行收养的那个义女,萧离?”
谢云舟浑身一震,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道:“前辈……您……您如何得知?!”
老者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走到木屋角落一个锁着的、看似普通的木箱前,从怀中掏出一把样式古旧的铜钥匙,打开了木箱。他从箱底,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他拿着那东西,走回木榻边,在谢云舟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卷颜色泛黄、边缘破损的古老帛书。帛书卷起的轴杆,是两截温润的青色玉石,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老者没有展开帛书,只是用手指,极轻地摩挲着那青玉轴杆,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沧桑与沉重:
“十八年了……萧天绝那孩子,若是还活着,他的女儿,也该有这么大了……”
萧天绝!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谢云舟耳边!萧离的亲生父亲!十八年前萧家血案的当事人!这位隐居的老者,竟然认识萧天绝?!而且听他语气,似乎关系匪浅!
“前辈……您认识萧大侠?”谢云舟的声音因激动和震惊而颤抖。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谢云舟看不懂。有痛惜,有遗憾,有追忆,还有一丝……深沉的愧疚?
“何止认识。”老者将帛书重新用油布包好,却没有放回木箱,而是拿在手中,坐回了小木凳上,“萧天绝,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医术根基,还是我启蒙的。只是后来……他志不在此,一心向往江湖侠义,朝廷功名……我们便渐行渐远了。”
他顿了顿,看着手中油布包裹,缓缓道:“十八年前,萧家出事前,他曾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和这卷帛书。信中说,他察觉朝中有变,恐自身难保,若有不测,请我将来有机会,照看一下他的血脉。这帛书,是他早年偶然所得,疑似与前朝秘辛有关,他参详不透,又恐惹祸端,便寄放在我这里。没想到……那封信,竟成了绝笔。”
木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灶膛里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谢云舟听得心潮澎湃,他万万没想到,在这深山之中,竟能遇到与萧家、与萧天绝有如此渊源的前辈!而且,这位前辈,竟是鬼医的师父!
“那……萧姑娘她……”谢云舟急切地问。
“莫愁在信中提到过她,说她聪慧坚韧,是个好孩子,只是身世坎坷,背负太多。”老者道,目光再次落在谢云舟脸上,带着审视,“你……与那萧家丫头,是什么关系?为何拼死护她?又为何,身中奇毒,流落至此?”
谢云舟迎着老者锐利的目光,知道此刻再隐瞒已是无用,而且,或许坦诚相告,才能获得这位神秘前辈真正的帮助。他深吸一口气,将如何与萧离相识,如何得知她的身世,如何在寿宴上为她挡箭,如何一路相伴,如何在落鹰涧遇伏失散,以及萧离如今可能正与沈夜前往“回春谷”寻找鬼医等事,尽可能详细地说了出来,只略去了天机阁钥匙的具体信息。
老者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却随着谢云舟的叙述,时而锐利,时而深沉,时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当听到“沈夜”这个名字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夜……”老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江南沈家的那个小子……他也卷进来了?还知道回春谷?”
他似乎对沈夜也有所了解,这让谢云舟心中疑窦更深。沈夜,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连这位隐居数十年的前辈,都似乎知道他的存在?
“前辈,”谢云舟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您……究竟是何人?与莫前辈,与萧家,又有何渊源?为何隐居在此?”
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谢云舟以为他不会回答。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了下去,屋内的光线更加昏暗。
终于,老者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隐约的山林轮廓,背影显得异常孤峭苍老。
“我是何人?”他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一个本该早已死去,却侥幸偷生,苟延残喘至今的……罪人罢了。”
他转过身,昏黄的光线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老夫姓苏,单名一个‘忘’字。江湖上的人,或许早已忘了这个名字。但几十年前,他们曾叫我——‘毒手药王’。”
毒手药王!苏忘!
谢云舟如遭雷击,彻底呆住!这个在江湖传说中早已销声匿迹、亦正亦邪、医术毒术皆已通神、让黑白两道都闻之色变的一代奇人,竟然……还活着?!而且,就隐居在这皖南深山之中!还是鬼医莫愁的师父!萧天绝的启蒙老师!
无数的疑问、震惊、恍然,交织在谢云舟心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忘看着他那震惊失神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闪过一丝疲惫。
“很意外,是吗?”他缓缓走回木榻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谢云舟肋下包扎的伤口处,“我救你,一是机缘,二是看在那萧家丫头的份上,三……也是看在你对那丫头,倒是一片真心,不惜以命相护。这年头,这样的傻子,不多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你的毒,我暂时用‘九转化毒膏’和金针压制住了,但最多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内,若得不到《百草毒经》残卷中的解毒之方,或者找到莫愁,由他亲自为你施‘金针渡厄’之术,辅以数味奇药炼制的‘化毒丹’,你必死无疑。”
七日!又是七日!谢云舟的心沉了下去。从落鹰涧挣扎至此,已不知耗去几日,如今只剩七日!
“而岳独行所中的‘蚀骨阴风掌’,毒性比你更深,发作更快。若无解药,他恐怕……连三日都撑不过。”苏忘的声音,冰冷地宣告着另一个更残酷的事实。
谢云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岳盟主……只有三日了?!那离儿她……此刻该是何等绝望!
“前辈!”他猛地撑起身体,不顾牵动伤口带来的剧痛,死死盯着苏忘,“求您!救救岳盟主!救救离儿!无论什么代价,晚辈都愿意承受!”
苏忘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恳求,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救你,已是我破例。岳独行……我与他并无渊源。而且,‘蚀骨阴风掌’的解毒之方,我也只是听说过,并未见过。除非……”
“除非什么?”谢云舟急问。
“除非,能拿到萧天绝留在我这里的这卷帛书。”苏忘的目光,落回手中那油布包裹上,眼神极其复杂,“他当年在信中说,这帛书中,或许藏有解决一切麻烦的线索。我一直未能参透。但或许……它与《百草毒经》残卷,与天机阁,甚至与那‘蚀骨阴风掌’的来历,有着某种关联。”
他将油布包裹,轻轻放在谢云舟手边。
“小子,你的时间不多了,岳独行的时间更少。是留在这里等死,还是带着这卷或许毫无用处的帛书,去找那萧家丫头,去找莫愁,去找那渺茫的希望,你自己选。”
谢云舟看着手边那卷沉甸甸的、泛着岁月光泽的油布包裹,又抬头看向苏忘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睛。没有犹豫,他伸出颤抖却坚定的手,将那油布包裹紧紧抓在手中,贴在心口。
那里,除了包裹,还有那截染血的蓝色发带,和怀中那块灼热的玉佩仿品。
“我去。”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请前辈……告知回春谷方向。晚辈……定要找到他们!”
苏忘看着他那决绝的眼神,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赞许,但很快又被那惯常的淡漠所取代。
“东南方向,三百里,苍云岭深处,有一处终年云雾缭绕的山谷,谷口有三株并生的千年古松,便是回春谷入口。但莫愁那小子性子古怪,行踪不定,在不在谷中,我也说不准。即便在,他肯不肯出手救你,救岳独行,也要看他的心情,和……你们的造化。”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取出几个小瓶和药包,塞进一个粗布褡裢里,又拿出一根看起来颇为结实的木杖,一起放在谢云舟身边。
“这些药,内服外敷,可助你压制毒性,恢复些力气。这根‘蟠龙木’手杖,是我早年所用,坚硬逾铁,可助你行路。食物清水,屋外檐下有些肉干和皮囊,自己取用。”
他顿了顿,背对着谢云舟,声音低沉:“离开后,忘记这里,也忘了我。老夫苏忘,早已是个死人。今日救你,赠你帛书,已是了却当年与萧天绝的一段因果。此后,是生是死,是福是祸,皆看你们自己的命数了。”
谢云舟强撑着坐起,对着苏忘佝偻却挺拔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辈救命赠药赠图之恩,谢云舟没齿难忘!若能活命,此恩必报!”
苏忘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透出浓浓的疲惫:“走吧。趁着你还有力气。记住,你只有七日。岳独行,只有三日。”
谢云舟不再多言,抓起褡裢和木杖,将油布包裹仔细贴身藏好,又拿起那截蓝色发带,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他撑着木杖,忍着全身剧痛和眩晕,一步一步,挪向木屋门口。
推开木门,清冷的山风和微亮的晨光,瞬间涌了进来。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那个重新坐下、背影融入昏暗光影中的佝偻老者,然后,毅然转身,踏入了外面苍茫的山林,朝着东南方向,那未知的、希望与死亡交织的“回春谷”,蹒跚而去。
木屋内,灶膛里的最后一点火星,悄然熄灭。
苏忘依旧坐在小木凳上,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石像。只有那双清亮却苍老的眼睛,望着谢云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开。眼底深处,是翻涌的、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最终,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木屋清冷的空气中。
“天绝……你的女儿,和你一样,都是倔种。找的这小子……倒也像你当年。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只是,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话音落下,木屋重归死寂。只有那卷空了的油布,静静地躺在木榻边缘,见证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和那即将席卷而来的、更加猛烈的命运风暴。


  (https://www.lewenn.com/lw60621/4085092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