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血玉咒 > 第72章 谢云舟寻医

第72章 谢云舟寻医


冷。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骨髓都冻成冰碴的冷。痛。从肋下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下微弱的心跳都像在撞击断裂的骨头,带来钝重的、令人窒息的闷痛。黑暗黏稠厚重,不断拉扯着他下沉,只有胸口那一点滚烫的玉佩印记,像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残存的意识。
离儿……
这个名字,是黑暗深处唯一的光。他拼尽全力,想要抓住那点光,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动一动哪怕一根手指。可身体像被钉死在万年寒冰之中,动弹不得,只有那刺骨的寒冷和锥心的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他还活着,却也离死不远。
不,不能死。离儿……还在等他。岳盟主……清霜……他们跟着沈夜走了。沈夜……那个人……可信吗?
一股混杂着担忧、恐惧、不甘的强烈情绪,如同滚油浇在将熄的炭火上,竟让他冲破了某种无形的桎梏!谢云舟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眼前是晃动的、斑驳的光影,是嶙峋的、湿漉漉的岩石,是深不见底的、云雾翻腾的虚空。是落鹰涧的对岸。他还躺在他昏倒的地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身下是湿冷的泥土和碎石。
天……亮了?还是又过了一夜?他不知道。只觉得浑身冰冷僵硬,仿佛血液都已经凝固。肋下的伤口早已麻木,只有一阵阵深入骨髓的钝痛,提醒着那里曾经遭受过怎样的重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手挪到眼前。
手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混合着泥土,指甲缝里也塞满了污垢。他记得,这是他自己抠的,在对岸看到萧离遇险,他却无能为力时,绝望地抠进岩石留下的。
离儿……她怎么样了?沈夜救下她了吗?他们……安全离开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他濒临枯竭的身体。他必须知道!他必须去找她!哪怕爬,也要爬过去!
他挣扎着,用那根早已断裂、只剩半截的“拐杖”撑地,试图站起来。可刚一动,肋下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前瞬间发黑,天旋地转,喉头腥甜,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沫喷了出来,溅在面前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不行……站不起来。
他喘息着,靠在岩壁上,汗水混合着冰冷的露水,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高烧带来的眩晕和虚弱,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几乎要再次将他拖入黑暗。他用力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不能倒在这里!倒下,就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沈夜……那个人太神秘,太危险。离儿跟着他,万一……不,他不敢想下去。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他们,或者……至少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找到医生,先保住这条命,才有机会去找她。
他看了看四周。涧底云雾翻腾,索桥在风中摇晃,早已断了数根木板,根本无法通行。来时的路……早已被追兵和未知的危险封锁。他唯一能去的方向,似乎只有……沿着落鹰涧的边缘,朝着与沈夜他们离开时相反的、或者说,更偏远的山林深处,或许……能绕出去?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留在这里,只有等死。冻死,饿死,伤口感染溃烂而死,或者被可能返回的追兵发现,一刀了结。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他丢掉那半截无用的“拐杖”,双手死死抠进岩壁的缝隙和突出的石块,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拖着完全使不上力、剧痛难当的下半身,沿着湿滑陡峭的岩壁,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横向移动。
每移动一寸,都耗费着他巨大的体力和意志。粗糙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手掌和手指,鲜血很快渗了出来,混着之前的血污,在岩壁上留下断续的、暗红色的指痕。肋下的伤口因这剧烈的摩擦和牵拉,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渗出,他知道,那是血,是他所剩不多的生机。
但他不敢停。停下来,就再也动不了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移动了丈余距离,他却觉得像走完了半生。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有胸口那玉佩的灼热感和心底那个名字,支撑着他,机械地、麻木地,继续向前挪动。
终于,他爬到了一处略微平缓、生长着些低矮灌木的岩缝处。这里似乎能稍作喘息。他瘫倒在冰冷的泥土和枯叶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胸腔火辣辣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急剧流失,寒冷像无数细针,扎进每一个毛孔。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看向四周。岩缝上方,有一小丛挂着些红色浆果的低矮灌木。浆果很小,颜色却红得诱人,在灰暗的岩石和枯黄枝叶间格外显眼。
吃的……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能量。
他不知道那浆果有没有毒。但他顾不得了。他伸出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手,艰难地摘下一小把浆果,看也不看,塞进嘴里,胡乱咀嚼着。浆果又酸又涩,还有些许奇怪的麻意,但他强迫自己咽了下去。然后,他趴到岩缝边缘,那里有一小洼从岩壁渗出的、浑浊的积水。他也顾不得干净,将脸埋进去,贪婪地啜饮了几口。
冰凉浑浊的水带着土腥味涌入喉咙,暂时缓解了火烧火燎的干渴。浆果和积水下肚,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和力气。
他休息了片刻,感觉眩晕感似乎减轻了些,但肋下的剧痛和高烧带来的虚弱,依旧如影随形。他知道,自己必须继续走,必须尽快找到人,找到医生。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应该能走出这片山区吧?他不知道,只能赌。
他再次开始爬行。这一次,他不再尝试站起来,只是用双手和完好的那条腿,拖着伤腿和沉重的身躯,在泥泞、碎石和荆棘中,一点一点,朝着东方,朝着那看似遥不可及的山林边缘,艰难地挪动。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疼痛、寒冷、饥饿、干渴,和无边无际的、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密林。他摔倒了无数次,撞在石头上,滚下小坡,被荆棘划得遍体鳞伤。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不断切换。有时候,他会看到萧离的身影在前面,对他回眸一笑,他欣喜若狂地想追上去,却扑了个空,摔倒在地,才发现只是幻觉。有时候,他会听到父亲谢凌峰冷漠的斥责,听到青龙会杀手的狞笑,听到落鹰涧畔的弩箭破空声和岳独行撕心裂肺的怒吼……
现实与幻象交织,痛苦与希望纠缠。他像一具只剩本能的躯壳,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顽固地、执拗地,朝着东方,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似乎又暗了下来。他爬过了一条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小溪,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他爬进了一片更为茂密、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腐烂的落叶厚厚地堆积,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霉味。他感觉自己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耗尽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视线,似乎捕捉到前方林木缝隙间,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跳动的光芒?
是火光?有人?!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剂强心针,注入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点光芒的方向,奋力爬去。
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森林边缘,一片较为开阔的坡地上,赫然有一座小小的、以原木搭建的简陋木屋!木屋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火光!屋前,似乎还晾晒着些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香和炊烟的气息。
有人!真的有医生!有救了!
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如同洪流,冲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扑倒在木屋前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借着屋内透出的火光,能看到那是个身形佝偻、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手里端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布满皱纹、却眼神清亮的脸,和下巴上一撮稀疏的山羊胡。
他走到谢云舟身边,蹲下身,用油灯照了照,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颈侧,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伤得这么重……还能爬到这里,小子,命够硬的。”老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低沉,“啧,这伤口……这毒……‘蚀骨阴风掌’?这玩意儿可有些年头没见人用了。还有这高烧,这失血……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棘手,但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弯下腰,费力地将昏迷不醒的谢云舟拖进了木屋。
木屋内陈设简单,却堆满了各种晒干的草药、瓶瓶罐罐,以及一些简陋的制药工具。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味。老者将谢云舟放在屋内唯一一张铺着兽皮的木榻上,开始熟练地检查他的伤势,清洗伤口,上药,包扎。看到谢云舟肋下那紫黑色的掌印和深入骨头的刀伤时,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麻烦,真麻烦。”他一边处理,一边嘀咕,“这毒已入经侵脉,又拖延了这么久,寻常解毒药怕是不顶用了。这小子体内似乎还有股奇特的药力在吊着命……是‘碧灵丹’?不对,比碧灵丹更霸道些……难道是‘还阳续命散’?啧啧,能用上这等保命奇药,看来来头不小啊。”
他处理完外伤,又为谢云舟施针,稳定心脉,逼出些许毒血。然后,他从一个锁着的木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乌黑的陶罐,打开封泥,里面是半罐粘稠如蜜、色泽暗金、散发着奇异冷香的膏状药物。
“算你小子运气好,老头子我隐居这么多年,就炼成了这么一点‘九转化毒膏’,本来是想留着救自己老命的……”老者看着那罐药膏,眼中闪过一丝肉疼,但最终还是用小木勺舀出小半勺,小心地喂入谢云舟口中,又用温水化开一些,敷在他肋下的毒伤处。
做完这一切,老者已是满头大汗。他擦了擦额头,坐在木榻边的凳子上,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面容痛苦的谢云舟,又看了看他紧紧攥在手心、即使昏迷也不曾松开的那半截染血的蓝色发带(岳清霜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熬人呐。”老者低声叹息,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屋角的药炉边,开始添柴熬药。
木屋内,药香混合着柴火的气息,温暖而宁静。窗外,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只有谢云舟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和药炉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
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木屋里,谢云舟终于得到了救治,暂时摆脱了死神的纠缠。而救他的人,这位隐居深山、医术奇高的老者,又会将他,将追寻至此的萧离,乃至整个扑朔迷离的局,引向何方?
无人知晓。但至少,希望的种子,在绝境的土壤里,又顽强地冒出了一丝新芽。


  (https://www.lewenn.com/lw60621/4085092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