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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谢云舟赠佩


滁州,寅时。
天还未亮,远处鸡鸣山只显出一道蜿蜒起伏的墨色轮廓,像蛰伏的巨兽。官道旁,悦来客栈二楼最东头的厢房里,灯火彻夜未熄。萧离靠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三块玉佩,其中萧遥那块上的血丝裂纹,在灯下似乎比前两日更清晰了些,像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她看着那裂纹,心也像被那无形的丝线越勒越紧,几乎喘不过气。
三天了。离开金陵已三天,路上太平得出奇,没有追兵,没有埋伏,连个可疑的盯梢都未见。可这太平,像暴风雨前黏稠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心里发慌。尤其是昨夜开始,萧遥那块玉佩无端发烫,那血丝般的纹路更是蔓延出细微的支脉,这异象让她坐立难安。
“姐姐,你一夜没睡?”岳清霜揉着眼睛从里间走出来,身上披着外衣。她的腿伤在鬼医的调理下好得很快,如今已能正常行走,只是长途跋涉仍有些吃力。
“睡不着。”萧离收起玉佩,转身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清霜,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爹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夜枭回去查沈夜,也没个消息。还有这块玉佩……”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岳清霜走过来,握住她冰凉的手:“姐姐,别自己吓自己。有风楼主和夜枭在金陵帮爹,李大人又是钦差,爹不会有事的。我们按计划去华山,拿到天机阁里的东西,就能帮爹彻底扳倒八王爷的余党。至于这玉佩……”她看着萧离紧蹙的眉头,努力用轻快的语气说,“也许只是玉石天然纹理的变化呢?师父不是说,有些玉石会随着环境温湿略有变化么?”
萧离知道妹妹是在安慰她,勉强笑了笑,没再反驳。鬼医莫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个丫头,醒了就下来用早饭。云舟一早就去雇车马了,今日要赶在日落前到凤阳,路程不短。”
两人应了声,简单洗漱后下了楼。客栈大堂里,鬼医和萧遥已坐在靠窗的桌边。萧遥的左臂仍用布带吊在胸前,但气色好了许多,正低声与鬼医说着什么。见她们下来,萧遥立刻起身,想替妹妹拉椅子,却牵动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哥,你别动,我自己来。”岳清霜赶紧扶他坐下,嗔怪道,“伤还没好全呢,逞什么能。”
萧遥赧然一笑,目光却下意识飘向门口。他在等谢云舟。
不多时,谢云舟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走了进来,肩头还沾着些露水。他先去柜台结了账,又低声与掌柜交代了几句,这才走到桌边坐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休息好。
“马车雇好了,两辆,都换了厚实的车厢帘子,路上也稳当些。车夫是本地人,路熟。”谢云舟简单交代完,目光落在萧离脸上,见她眉间忧色未散,便道,“离儿,可是伤口又疼了?”
萧离摇头:“没有。只是……昨夜玉佩有些异动,心里不安。”
谢云舟神色一凛,看向鬼医。鬼医放下粥碗,捋了捋山羊胡:“离儿,把玉佩给我再看看。”
萧离将三块玉佩都取出,放在桌上。鬼医拿起萧遥那块,对着窗边渐亮的天光仔细端详。那血丝般的裂纹在晨光中似乎暗淡了些,但脉络依旧清晰。鬼医的眉头越皱越紧,又依次拿起另外两块查看,特别是刻有水波纹的那块——属于萧离的玉佩,他看得格外仔细。
“师父,怎么了?”萧离的心提了起来。
鬼医放下玉佩,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离儿,你爹将这三块玉佩留给你们,不仅因为它们是萧家信物和天机阁钥匙。这玉,非同寻常。它们采自昆仑山巅一处极寒玉脉,内蕴一丝天地灵气,与血脉至亲心意隐约相通。遥儿这块示警,或许……是金陵那边出了极大的变故,又或者,”他看向萧离,“是你们兄妹三人,即将面临某种极危险的境况,这玉佩因你们血脉相连,先一步感应到了。”
“极大的变故?”萧遥脸色一白,“是爹……”
“未必是岳盟主。”鬼医摇头,“也可能是青龙会,或者别的什么。但这警示绝非空穴来风。今日起,我们需加倍小心。云舟,”他转向谢云舟,“路上若遇岔路,尽量选人迹稍多、地势开阔的大道,宁可绕远,也莫贪近走偏僻小径。歇脚时,务必检查车马饮食。”
“我明白。”谢云舟重重点头,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早饭后,一行人上了马车。萧离、岳清霜和鬼医一车,萧遥和谢云舟一车,朝凤阳方向驶去。车帘低垂,隔绝了外界大部分视线,也隔绝了初升的日光。车厢里有些昏暗,只有帘子缝隙偶尔漏进一线光亮。
萧离靠着车壁,依旧握着那三块玉佩,试图从其中感知些什么,却只觉掌心一片温凉,再无昨夜那诡异的悸动。岳清霜依偎在她身边,似乎又有些困倦,渐渐闭上了眼睛。鬼医则一直微阖双目,似在养神,又似在侧耳倾听车外的动静。
行了一个多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是一座石桥。马车缓缓驶上桥面,萧离下意识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桥下溪水清澈,两岸芦苇枯黄,在晨风中摇曳。对岸是一片稀疏的柳林,再远处,是起伏的丘陵。一切看起来平静安宁。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驶下桥头,进入柳林前的土路时,萧离握着玉佩的手猛地一颤!并非玉佩发烫,而是她左胸口那块属于她自己的水波纹玉佩,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冰冷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啊!”她低呼一声,捂住心口。
“姐姐?”岳清霜惊醒。
鬼医也立刻睁开眼:“离儿?”
萧离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那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残留的寒意却顺着血脉蔓延开。她松开手,低头看向胸前——隔着衣物,什么也看不到,但那冰冷刺骨的感觉如此真实。
几乎同时,前方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猛地人立而起!车夫猝不及防,被甩脱了缰绳,惊叫着滚落车下。车厢剧烈颠簸,萧离和岳清霜撞在一处,鬼医也险些摔倒。
“有埋伏!”前方谢云舟的厉喝声穿透车厢壁传来,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锐响和萧遥的惊呼。
萧离一把掀开车帘。只见前方柳林中,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跃出,手中刀剑寒光闪烁,直扑两辆马车!这些人皆身着灰褐色劲装,与枯柳黄土几乎融为一体,脸上蒙着同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的动作快、狠、准,配合默契,瞬间已冲至近前。
“清霜,待在车里!”萧离将妹妹往后一推,抓起放在身侧的焦尾琴——琴弦已断,但沉重的琴身亦可为武器。鬼医也已拔出数枚银针在手,眼神凌厉。
车外,谢云舟和萧遥已跳下马车,与扑来的黑衣人战在一处。谢云舟剑光如雪,护在萧遥身前,挡住了大部分攻击。萧遥虽只剩一臂可用,却也咬牙拔出一柄短刀,与一名黑衣人缠斗。车夫早已吓得连滚爬爬躲到路边草丛中。
这些黑衣人武功不弱,更可怕的是他们全然不顾自身死活,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谢云舟武功虽高,但需分心护着萧遥,一时竟被逼得连连后退。另一辆马车的车夫见势不妙,竟直接弃车,骑马向来路狂奔逃走了。
“离儿,别出来!”谢云舟瞥见萧离探身,急声喝道,手中剑势更急,逼退两人,却又被三人围上。
萧离如何能坐视?她抱着焦尾琴,一脚踹开车门,正要跃下,斜刺里一道刀光已劈面而来!她急忙举琴格挡,“锵”的一声巨响,刀刃砍在琴身上,木屑纷飞。巨大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踉跄后退,撞在车厢上。
鬼医手腕一抖,数点银光射出,两名逼近的黑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穴道被封。但更多的黑衣人已围了上来。
“保护萧姑娘!”谢云舟目眦欲裂,不顾自身,强行震开面前敌人,想向萧离靠拢,却被另一人死死缠住。
萧离背靠车厢,手持残琴,与两名黑衣人周旋。她武功本不以力见长,此刻琴弦已断,威力大减,肩伤未愈,更是力不从心。几招下来,已被逼得险象环生,左肩伤口崩裂,鲜血迅速染红衣襟。
“姐姐!”岳清霜在车内看得真切,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就要冲出来,却被鬼医一把拉住。
“别添乱!”鬼医厉喝,手中银针连发,又放倒一人,但自己也被一名黑衣人一刀划破手臂,鲜血淋漓。
眼看萧离就要伤在刀下,谢云舟忽然发出一声长啸,手中长剑光华暴涨,竟是不顾身后袭来的兵刃,将全部内力贯注剑身,化作一道匹练般的白虹,直刺向攻击萧离那黑衣人的后心!这一剑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那黑衣人察觉背后寒气时已晚,剑尖透胸而出。
但谢云舟自己也付出了代价。他身后的黑衣人一刀砍在他左肩上,深可见骨,另一人一剑刺中他右肋。谢云舟身体剧震,闷哼一声,长剑脱手,踉跄跪倒,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体。
“云舟!”萧离嘶声喊道,眼前一片血红。
黑衣人见谢云舟重伤,攻势更猛,数把刀剑齐向他斩落!萧遥目眦欲裂,想扑过去,却被两人死死拦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紧接着,破空之声尖啸,数点乌光如流星般射至!围攻谢云舟的几名黑衣人惨叫倒地,每人咽喉或心口皆插着一支乌沉沉的短矢,矢尾翎羽漆黑。
剩余的黑衣人大惊,攻势一缓,纷纷抬头望向短矢来处。只见官道后方,十余骑快马如狂风般卷来,马上骑士皆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背挎强弩,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正是风无痕留在金陵的一名心腹手下,名唤“铁鹰”。
“保护萧姑娘和谢公子!”铁鹰厉喝,马未停稳,人已凌空跃起,手中长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瞬间斩飞两颗人头。其余骑士也纷纷下马,结成阵势,弩箭连发,刀光霍霍,与黑衣人战在一处。这些后来者显然训练有素,配合无间,武功也更胜一筹,很快将黑衣人压制下去。
黑衣人头领见势不妙,呼啸一声,剩下五六人立刻虚晃一招,纷纷掷出烟丸,趁烟雾弥漫,迅速钻入柳林,消失不见。铁鹰等人欲追,却被鬼医喝止:“穷寇莫追,小心有诈!先救人!”
烟雾散尽,官道上只留下七八具黑衣人的尸体,和满地狼藉。谢云舟倒在血泊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萧离扑到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襟想为他止血,可那肩头和肋下的伤口太深,鲜血汩汩涌出,怎么也按不住。她的手上、身上很快就沾满了温热的、粘稠的血。
“云舟!云舟你醒醒!别睡!看着我!”萧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谢云舟脸上。
鬼医已疾步过来,迅速点穴止血,又掏出金疮药不要钱般洒在伤口上,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必须立刻找地方静养救治!否则……”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谁都明白。
铁鹰上前查看,沉声道:“前方五里有个小镇,有医馆。我们护送谢公子过去。”
“这些人……是什么人?”萧遥捂着受伤的手臂,咬牙问道。
铁鹰蹲下身,扯开一具黑衣人尸体的面巾和衣领。那人颈侧,赫然有一个青黑色的刺青——一条盘旋的青龙。与夜枭留下的那枚青铜指环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青龙会。”铁鹰的声音冰冷,“他们果然不肯罢休。而且,看这伏击的地点、时机和手段,他们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萧离的心沉到了冰窖。青龙会不仅知道他们离开了金陵,还精确地预判了他们的路线,在此设伏。是谁泄露了消息?还是说,他们一行人中,从一开始就有青龙会的眼线?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看着谢云舟惨白的脸,看着他因失血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如刀绞。都是为了救她,他才会受这么重的伤。若不是铁鹰他们及时赶到……
“铁鹰大哥,你们怎么会来?”岳清霜含着泪问。
“是风楼主临行前的安排。”铁鹰道,“楼主担心你们路上有变,命我率一队兄弟暗中尾随保护,但不得轻易露面,以免打草惊蛇。昨日我们收到金陵飞鸽传书,说夜枭兄弟在沈夜别院遇害,楼主和李大人觉得事态有变,恐你们有险,命我们加速赶上,并见机行事。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他看向重伤的谢云舟,面有愧色。
夜枭……遇害了?萧离如遭雷击,呆呆地看向铁鹰。那个沉默寡言,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青年,死了?
鬼医长叹一声,老泪纵横。萧遥红了眼眶,岳清霜更是泣不成声。
悲伤和愤怒如潮水般涌上,但萧离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救谢云舟。她抹了把眼泪,对铁鹰道:“铁鹰大哥,麻烦你,尽快送云舟去镇上的医馆。清霜,哥,你们也受伤了,一起去处理一下。师父,云舟的伤……”
“放心,有我在,死不了。”鬼医咬牙道,但眼中忧色难掩。谢云舟伤得太重,失血太多,能不能挺过来,他真的没有十足把握。
众人迅速收拾,将谢云舟小心抬上尚完好的一辆马车。萧离执意要守在车内,紧紧握着谢云舟冰凉的手。马车再次启动,朝着小镇疾驰。萧离低头,看着谢云舟毫无血色的脸,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那块属于她的水波纹玉佩,此刻静静地贴着肌肤,再无任何异样。
先前那尖锐的刺痛,是它在示警吗?警示的,就是这场伏击?若是如此,为何萧遥那块也有反应?难道真正的危险,还未过去?
她心中乱成一团,担忧、恐惧、愤怒、悲伤交织,但最终,都化作了指尖传来的、谢云舟微弱的脉搏跳动上。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地,一遍又一遍地说:“谢云舟,你答应过我的,要和我一起去华山,要和我成亲,要开琴馆画画……你不许食言,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不准……”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感觉到谢云舟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马车颠簸,向着未知的前路驶去。远处,凤阳方向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浓重的铅云,沉沉地压向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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