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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清霜起疑


地牢里没有光,只有墙缝里渗进来的水,滴在石板上,一滴,一滴,很慢,很规律,像在数着时间。岳清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那滴水声,已经听了三天——或者四天?她分不清了。这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那永不停止的滴水声。
她的右腿断了,是那天被抓时摔断的。谢凌峰的人下手很重,把她从马上拽下来,她挣扎,那人一脚踹在她膝盖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她自己都听得清清楚楚。疼,钻心地疼,可她没有哭,只是咬着嘴唇,咬出了血,也没吭一声。
因为她知道,哭没用。求饶没用。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姐姐来救她,等哥哥……哥哥和她关在一起,在隔壁牢房。她看不见他,可听得见他的声音,听见他因为伤痛发出的闷哼,听见他夜里压抑的咳嗽,也听见他偶尔用指节敲打墙壁,三长两短,是他们的暗号,意思是:我没事,别怕。
她也会敲回去,两短三长:我也没事,别担心。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怎么可能没事?她的腿断了,哥哥的左臂被生生扭断了,两人都发着高烧,伤口在发炎,化脓,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再这样下去,不用等谢凌峰来杀他们,他们自己就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清霜,”隔壁传来萧遥微弱的声音,“你……还好吗?”
“还好。”岳清霜说,声音嘶哑得厉害,“哥哥,你的烧退了吗?”
“退了点。”萧遥顿了顿,又说,“清霜,如果……如果姐姐来不及救我们,你……别恨她。她一定在想办法,只是……”
“我知道。”岳清霜打断他,眼泪却涌了上来,“我不恨她,我只恨谢凌峰,恨八王爷,恨那些害死爹娘、害我们分开十八年的人。哥哥,如果我们死了,到了地下,见到爹娘,你会说什么?”
萧遥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会说,对不起,爹,娘,儿子不孝,没能保护好妹妹,没能为萧家报仇。但来世,我还做你们的儿子,还做清霜和离儿的哥哥。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岳清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手,想擦眼泪,可手被铁链锁着,动不了。铁链很重,磨破了她的手腕,结了痂,又磨破,血混着脓,黏糊糊的,很疼,可比起心里的疼,这不算什么。
“哥哥,”她低声说,“你说,谢凌峰为什么不杀我们?他把我们关在这儿,是为什么?”
“为了要挟姐姐。”萧遥说,“天机石在姐姐手里,那是能证明八王爷谋反的铁证。谢凌峰不敢杀我们,是怕姐姐毁了天机石,和他鱼死网破。所以他把我们关起来,等姐姐来救,然后一网打尽。”
“那姐姐会来吗?”
“会。”萧遥说得很肯定,“她一定会来。但我不希望她来。这里是陷阱,她来了,就回不去了。”
岳清霜的心揪紧了。是啊,这里是陷阱。谢凌峰用他们做饵,等姐姐自投罗网。姐姐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这是陷阱,可她还是会来,因为她是姐姐,她不会丢下他们。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咬牙说,“得想办法逃出去,至少……得给姐姐报个信,告诉她别来。”
“怎么逃?”萧遥苦笑,“我们的手脚都被锁着,门外有守卫,地牢在谢府最深处,就算逃出牢房,也逃不出谢府。而且,我们的伤……走不了几步就会倒下。”
岳清霜沉默了。是啊,怎么逃?可难道就这样等死?等着姐姐来送死?
不,她不能。她是萧家的女儿,是萧天绝的血脉。爹当年面对绝境,没有放弃。她也不能。
她开始观察这个地牢。牢房不大,三面是石墙,一面是铁栅栏。栅栏很粗,用铁锁锁着。墙角堆着些干草,散发着一股霉味。头顶是石板,有裂缝,水就是从那儿渗下来的。除了那扇门,没有别的出口。
不,等等。她忽然想起,昨天送饭的狱卒进来时,她隐约看见,门外似乎……有条岔路。不是直通出口的,是往下的。谢府的地牢,难道不止一层?
“哥哥,”她低声说,“你说,这地牢会不会有别的出口?比如……密道?”
“密道?”萧遥愣了愣,“有可能。谢府这种地方,肯定有逃生密道。可就算有,我们也找不到。而且,我们的手……”
“手不能用,还有嘴。”岳清霜说,“下次送饭的狱卒来,我试试套他的话。哥哥,你配合我。”
“怎么配合?”
“装病,装得很重那种。我会求狱卒找大夫,然后趁机观察外面的情况。如果真有密道,应该就在附近。”
萧遥想了想,点头:“好,听你的。”
两人商量好细节,就等着下一顿饭。地牢里一天只有两顿饭,一顿是早上,一顿是晚上,很简单,一个硬馒头,一碗馊了的粥。可就是这顿饭,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外面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很重,是两个人的。然后锁链响动,门开了。进来两个狱卒,一个提着灯笼,一个端着食盒。灯笼的光很暗,可在这漆黑的地牢里,像太阳一样刺眼。
岳清霜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看向那个端食盒的狱卒——是个年轻狱卒,二十来岁,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提灯笼的是个老狱卒,佝偻着背,眼神浑浊,看起来好说话些。
“吃饭了。”疤脸狱卒把食盒往地上一扔,馒头和粥洒出来一些。
“大哥,”岳清霜开口,声音虚弱,“我哥哥……他烧得很厉害,能不能……找个大夫来看看?求求您了,他快不行了……”
疤脸狱卒冷笑:“大夫?你以为这儿是医馆?死了就死了,正好省粮食。”
“大哥,行行好……”岳清霜挤出几滴眼泪,“我哥哥要是死了,谢老爷会怪罪的。他留着我们,还有用。要是人死了,用不成了,谢老爷一生气,您也不好交代,是不是?”
疤脸狱卒皱了皱眉,看向老狱卒。老狱卒叹了口气,说:“她说得有理。谢老爷交代了,这两人要留活口。要是死了,咱们确实不好交代。这样,我去禀报管家,看能不能找个大夫来。你在这儿守着。”
“快去快回。”疤脸狱卒不耐烦地摆摆手。
老狱卒提着灯笼出去了。岳清霜趁机观察门外——果然,门外是条走廊,很长,很暗,两边都是牢房。走廊尽头有台阶,是往上的,应该是出口。可就在台阶旁边,似乎……还有一条向下的路,很窄,被阴影挡着,看不清。
是密道吗?她心跳加快了。
疤脸狱卒在门口蹲下,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岳清霜,眼神不怀好意。
“小娘子,长得还挺标致。可惜,落到这步田地。要不,你跟爷说几句好听的,爷给你弄点好吃的?”
岳清霜心里一阵恶心,可脸上还是装出害怕的样子,往后缩了缩:“大、大哥,你别过来……我、我……”
“怕什么?”疤脸狱卒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爷又不会吃了你。就是看你可怜,想疼疼你。来,让爷摸摸……”
他伸手要来抓岳清霜,可就在这时,隔壁牢房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是萧遥。他咳得很厉害,像要把肺咳出来,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哥哥!”岳清霜惊呼。
疤脸狱卒也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萧遥趴在栅栏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眼睛半闭着,气息奄奄。
“他、他真不行了……”疤脸狱卒有点慌了,“老刘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是老狱卒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不是大夫,是个管家模样的人,五十来岁,穿着绸缎衣裳,眼神精明。是谢府的管家,谢福。
“怎么回事?”谢福看了一眼萧遥,眉头紧皱。
“管、管家,这小子吐血了,怕是不行了。”疤脸狱卒说。
谢福走到萧遥牢房前,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转身对老狱卒说:“去请大夫,快点。老爷交代了,这人不能死。”
“是。”老狱卒赶紧去了。
谢福又看向岳清霜,眼神锐利如刀:“你哥哥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老实待着,别耍花样。”
岳清霜低下头,装出害怕的样子:“是、是……”
谢福又交代了疤脸狱卒几句,就匆匆走了。疤脸狱卒也不敢再逗留,锁上门,守在门口。
地牢里又恢复了安静。岳清霜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确认狱卒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对隔壁说:“哥哥,你怎么样?”
萧遥的声音很虚弱,可带着一丝笑意:“没事,那血是昨天藏起来的,故意吐的。清霜,你看到了吗?外面那条向下的路?”
“看到了。”岳清霜心跳得厉害,“是密道吗?”
“应该是。”萧遥说,“我刚才听见谢福和老狱卒说话,老狱卒说‘下面那层最近渗水,得修’,谢福说‘等这事完了再说’。下面那层……这地牢,果然不止一层。如果有密道,很可能就在下面那层。”
“可我们怎么下去?门锁着,手脚也锁着。”
“等大夫来。”萧遥说,“大夫来了,肯定会开门。到时候,你看准机会,如果能拿到钥匙,或者……制造混乱,我们趁机逃出去,找到密道。”
“可你的伤……”
“死不了。”萧遥咬牙,“清霜,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如果不把握住,等姐姐来了,我们就都完了。所以,不管多难,都得试。”
“嗯。”岳清霜重重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等着。地牢里又只剩下滴水声,滴答,滴答,像在倒数,数着他们最后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多了几个人。门开了,老狱卒带着一个大夫进来,大夫五十来岁,背着药箱,看见地牢里的景象,皱了皱眉。
“怎么伤成这样?这得赶紧治,不然就真没救了。”
“那就快治。”疤脸狱卒催促。
大夫打开药箱,拿出金疮药和绷带,正要进萧遥的牢房,谢福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是谢凌峰的心腹,谢勇和谢贵。
“慢着。”谢福说,“先把人带出来,在这儿治。地牢里太暗,看不清。”
疤脸狱卒打开萧遥的牢门,把他拖出来,放在走廊上。萧遥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看起来确实快不行了。大夫蹲下身,给他检查伤口,上药,包扎。
岳清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是机会,萧遥被带出来了,离她很近,只有几步远。而且,谢勇和谢贵的注意力都在萧遥身上,狱卒的注意力也在大夫身上。如果她能……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铁链。铁链很长,另一端锁在墙上的铁环里。她试着动了动,铁链哗啦作响。
“老实点!”疤脸狱卒瞪了她一眼。
岳清霜低下头,不再动。可她的手,悄悄在干草里摸索。刚才,她趁狱卒不注意,藏了一块碎瓷片——是昨天打碎的碗,她偷偷藏起来的。瓷片很锋利,割不断铁链,可也许……能割断绳子?
大夫给萧遥包扎完,又来看岳清霜。谢福示意狱卒打开她的牢门,把她也带出来。岳清霜的腿断了,站不起来,只能坐着。大夫检查了她的腿,摇头。
“腿骨断了,得接骨。可这儿没条件,得抬出去治。不然,这条腿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谢福冷冷道,“死不了就行。上点药,包扎一下,别让她死了。”
大夫叹了口气,给她上药,包扎。岳清霜咬牙忍着疼,眼睛却一直瞟着谢福腰间的钥匙串。钥匙串很大,有十几把钥匙,其中一把,很特别,是铜的,上面刻着个“地”字。是地牢的钥匙吗?
包扎完,大夫站起身,对谢福说:“这两人伤得太重,得抬出去,好好养。再关在这儿,不出三天,必死无疑。”
谢福皱眉,看了看谢勇。谢勇低声说:“管家,老爷交代了,这两人要留活口。要是死了,不好交代。不如……先抬到上面去,关在厢房,派人看着。等老爷回来,再做定夺。”
谢福想了想,点头:“也好。你俩,把他抬上去。你,”他指了指疤脸狱卒,“把她背上去。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是。”几人应下。
疤脸狱卒弯腰,要把岳清霜背起来。岳清霜心里一急,手一松,藏在袖子里的碎瓷片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什么东西?”谢福警觉地问。
“没、没什么……”岳清霜赶紧用脚踩住瓷片。
可已经晚了。谢福走过来,推开她,捡起瓷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想逃?”他冷笑,一巴掌扇在岳清霜脸上,“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锁回去!加两道锁!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门!”
“管家,那她的腿……”大夫迟疑道。
“死了算了!”谢福拂袖而去。
疤脸狱卒把岳清霜拖回牢房,狠狠锁上门,又加了两道铁链。萧遥也被拖了回去,锁得更紧。大夫摇摇头,提着药箱走了。
地牢里又恢复了死寂。岳清霜瘫在地上,脸火辣辣地疼,可心里更疼。机会,就这么没了。而且,打草惊蛇,以后想逃,更难了。
“清霜,你没事吧?”萧遥在隔壁急问。
“没事……”岳清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哥哥,我把事情搞砸了……”
“不怪你。”萧遥说,“是谢福太狡猾。不过,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谢凌峰现在不在府里。而且,谢福他们急着把我们抬出去,说明……他们怕我们死在这儿。为什么怕?因为谢凌峰要拿我们当筹码,和姐姐谈判。谈判,就需要我们都活着。所以,我们暂时还死不了。”
岳清霜擦了擦眼泪,重重点头:“嗯,我们死不了。姐姐一定会来救我们,我们也一定会逃出去。哥哥,我们约定,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都要等到和姐姐团聚的那天。”
“好,约定。”萧遥说,声音虽然虚弱,可很坚定。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在这黑暗的地牢里,互相安慰,互相支撑。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经是子时了。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这一天的太阳,会不会照进这地牢,没有人知道。但他们相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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