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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岳独行试探


正月十五,寅时。
天还没亮,京城还在沉睡,可皇宫方向已经亮起了灯,一盏,两盏,很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暗红色。是宫人们在准备祭天大典,虽然今年的祭天注定只是个形式——皇上被软禁,八王爷代行天子之礼,可该有的排场,一点不能少。
萧离和谢云舟站在城外的一座小山上,看着那片灯火,心里沉甸甸的。今天,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可这个机会,要用命去搏。
“辰时祭天开始,巳时结束。那时候,全城的人都会涌向天坛,城门守卫最松懈。”谢云舟说,眼睛盯着城墙上的守卫换防,“我们从西城门的排水口进去,那儿有个缺口,我小时候爬过,能过人。进去之后,直接去李文渊的府上。他住在城西的‘竹园’,很清静,周围没什么人家,好藏身。”
“可如果他已经……”萧离没说下去,可意思都明白。如果李文渊已经被八王爷控制,或者已经被杀了,那他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不会。”谢云舟摇头,“李文渊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八王爷不敢明目张胆地动他。最多是软禁,或者监视。我们小心些,应该能见到他。”
萧离点头,不再说话。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天渐渐亮了,城门开了,进城的人排起了长队,守卫挨个检查,很严。果然,如谢云舟所说,辰时一到,祭天的钟声响起,守卫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检查变得敷衍起来。
“就是现在。”谢云舟拉起萧离,从山上冲下去,混在进城的人群里。两人都换了身破旧的衣裳,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逃难的流民,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排到城门口时,守卫只是随便看了看他们的路引——是农妇给的假路引,做工精细,看不出破绽——就挥手放行了。
两人松了口气,快步进城。城里很热闹,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灯笼,街上摆满了小摊,卖糖人的,卖花灯的,卖小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好像真的在过节,可仔细看,那笑容里都带着一丝勉强,一丝不安。毕竟,皇上被软禁,八王爷掌权,这节,过得也不踏实。
两人不敢多看,低着头,快步往城西走。竹园在城西的僻静处,很幽静,周围都是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像在说话。园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眼神警惕,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怎么办?”萧离低声问。
“直接敲门。”谢云舟说,“如果李文渊真的被软禁,门口肯定有八王爷的人。我们硬闯是闯不进去的,只能赌一把,赌李文渊还自由,赌他愿意见我们。”
他走上前,叩门。三下,很轻。门开了条缝,一个家丁探出头,看见他们,皱了皱眉。
“找谁?”
“找李大人。”谢云舟说,“金陵故人来访,有要事相告。”
“李大人不见客。”家丁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谢云舟伸手挡住门,压低声音,“告诉他,是萧天绝的女儿来了,有关于十八年前萧家冤案的证据。”
家丁的脸色变了,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看他身后的萧离,然后点了点头:“等着。”
门又关上了。两人站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家丁会不会去通报,不知道李文渊会不会见他们,不知道……
很快,门又开了,这次开门的是个中年文士,四十来岁,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正是翰林院编修,李文渊。
“萧姑娘?”他看着萧离,眼神复杂,“请进。”
两人进了门,家丁立刻关上,守在门口。李文渊带着他们穿过前院,来到书房。书房很雅致,四面墙都是书架,堆满了书,中间一张大书案,案上摊着一幅地图,是边疆防务图。
“坐。”李文渊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在书案后坐下,看着他们,“萧姑娘,你说你是萧天绝的女儿,可有凭证?”
萧离从怀里掏出那块水波纹玉佩,放在桌上。李文渊拿起玉佩,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萧离的脸,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像,真像……特别是眼睛,和萧夫人一模一样。”他放下玉佩,叹了口气,“萧姑娘,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京城现在……是龙潭虎穴。八王爷掌控了禁军,朝中大半官员都已倒向他。皇上被软禁在深宫,自身难保。你们现在来,等于是送死。”
“我们知道。”谢云舟说,“但我们有证据,能扳倒八王爷和谢凌峰的证据。盐枭陈老四的供词,天机石,还有……十八年前萧家冤案的真相。只要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八王爷就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忠臣就能起兵勤王。”
李文渊苦笑:“你们以为,八王爷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吗?陈老四的供词,他早就派人毁了。天机石……天机石是能证明他谋反,可你们怎么证明天机石是真的?怎么证明那些证据不是伪造的?萧姑娘,十八年了,物是人非,当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谁能为你作证?”
萧离的心沉了下去。是啊,谁能作证?岳独行死了,静安师太死了,慧明大师死了,柳如烟死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只剩她和清霜、萧遥,可他们是萧家的后人,他们的话,谁会信?
“那……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她声音发颤。
“有。”李文渊看着她,眼神坚定,“唯一的办法,是面圣。把证据直接交给皇上,让皇上定夺。可皇上被软禁,深宫重重,你们怎么进去?”
“祭天大典。”谢云舟说,“今天祭天,八王爷会代皇上出行。那时候,宫里守卫最松懈。我们可以混进去,找到皇上,把证据交给他。”
“你们疯了?”李文渊摇头,“祭天大典,天坛周围全是禁军,你们怎么混进去?就算混进去了,怎么接近皇上?八王爷肯定把皇上看得死死的,你们一露面,就会被抓。”
“那也要试一试。”萧离站起身,眼神坚定,“李大人,您愿意帮我们吗?如果您愿意,我们就有一线希望。如果您不愿意,我们现在就走,不连累您。”
李文渊沉默了很久,久到萧离以为他要拒绝,他才缓缓开口:“萧姑娘,你爹对我有恩。当年我进京赶考,路上遇劫,是你爹救了我,还资助我盘缠。这份恩情,我一直记着。今天,我就还了这份恩情。我会帮你们,但你们得听我的。”
“您说。”
“祭天大典,我会去。我是翰林院编修,有资格参加。你们扮成我的随从,跟我进去。进去之后,见机行事。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一切,听我安排。”
“好。”萧离和谢云舟同时点头。
李文渊叫来管家,吩咐了几句。很快,管家拿来了两套仆从的衣裳,还有两块腰牌。两人换上衣裳,把脸又抹黑了些,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仆从。
辰时三刻,祭天大典开始。李文渊带着他们,坐马车前往天坛。天坛在城南,很大,很空旷,四周已经围满了百姓,都想一睹“天子”风采——虽然都知道,今天来的不是真天子。
天坛周围,果然戒备森严。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个个盔明甲亮,手持长枪,眼神锐利。李文渊的马车在入口处被拦下,守卫检查了腰牌,又看了看萧离和谢云舟,没发现什么异常,挥手放行。
马车驶进天坛,在指定的位置停下。李文渊下车,萧离和谢云舟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可他们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也有……杀意的。
祭坛很高,有九十九级台阶。台阶上铺着红毯,一直延伸到坛顶。坛顶上摆着香案,供着三牲六畜,香烟缭绕。八王爷赵璟穿着明黄龙袍——虽然只是代行,可已经穿上了龙袍,站在香案前,手里拿着三炷香,正对着天地叩拜。
他身后站着文武百官,分列两排,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李文渊的位置在文官队列的末尾,很不起眼。萧离和谢云舟站在他身后,垂手肃立,可眼睛一直盯着八王爷,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
祭天仪式很繁琐,一套流程走下来,用了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最后一步——八王爷要宣读祭文,然后焚表告天。这是最重要的环节,也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祭文上。
“就是现在。”李文渊低声说,悄悄塞给萧离一张纸条,“这是皇宫的地图,皇上被软禁在‘养心殿’。从这儿到养心殿,最近的路是穿过‘御花园’,但那里守卫多。你们从‘西华门’进去,绕到‘钟粹宫’,从那儿有条密道,直通养心殿。密道的入口在钟粹宫后院的枯井里,按‘左三右二’的顺序踩井底的石板,就能打开。记住,进去之后,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停,直接去养心殿。皇上的贴身太监姓王,是我的人,他会带你们见皇上。”
萧离接过纸条,贴身收好,然后和谢云舟对视一眼,同时动了。两人像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溜出队列,朝西华门的方向掠去。
他们的动作很快,很轻,可还是被人发现了。一个禁军队长看见了他们,厉喝一声:“什么人?站住!”
两人头也不回,加快了速度。禁军队长一挥手,一队禁军追了上来。萧离和谢云舟钻进一片竹林,借着竹林的掩护,左拐右绕,甩掉了追兵,来到西华门前。
西华门是偏门,平时很少有人走,守卫也少。可今天,门口站着四个守卫,都拿着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硬闯?”萧离问。
“不行,会惊动更多人。”谢云舟看了看周围,眼睛一亮,“看那儿。”
西华门旁边有棵老槐树,很高,枝叶茂密,正好伸进宫墙里。谢云舟指了指树,萧离会意,两人像猿猴一样爬上树,从树枝上荡进宫墙,轻轻落地。
宫里很静,静得可怕。远处祭天的乐声隐隐传来,可这儿,像另一个世界,死寂,空旷,只有风吹过宫檐的声音,呜呜的,像鬼哭。
两人按照地图的指示,朝钟粹宫跑去。路上遇到几队巡逻的太监,都低着头,匆匆而过,没注意他们。很快,钟粹宫到了。
钟粹宫很偏,很旧,据说前朝有位妃子在这儿上吊死了,从此就荒废了,没人敢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正中果然有口枯井,井口用石板盖着,上面落满了枯叶。
两人搬开石板,跳进井里。井很深,可到底了。井底果然有块石板,刻着八卦图案。萧离按照“左三右二”的顺序踩了石板,井壁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洞口,黑漆漆的,有股霉味。
“走。”谢云舟说,率先钻进去。萧离紧跟其后。
密道很窄,很矮,得爬着走。地上是湿滑的石头,长满了青苔,空气里有股难闻的味道,像腐烂的尸体。两人爬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推开挡板,外面是个房间,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勉强能看清。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上坐着个人,穿着明黄睡衣,很瘦,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正是当今天子,赵桓。
他身边站着个老太监,六十来岁,面容枯槁,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急步上前,压低声音:“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是李文渊李大人让我们来的。”谢云舟说,从怀里掏出那块天机石,还有陈老四供词的抄本,“皇上,草民有证据,能证明八王爷谋反,能证明十八年前萧家冤案真相。请皇上过目。”
赵桓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神很慢,很迟钝,像生了锈的机器。他接过天机石和供词,看了很久,手开始发抖,眼泪流了下来。
“皇叔……他……他真的……”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萧天绝……是冤枉的……是朕……是朕对不起萧家……”
“皇上,”萧离跪下,眼泪也流了下来,“请皇上为萧家平反,请皇上诛杀逆贼,还天下一个公道!”
赵桓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很苦,很诡异。
“平反?诛杀逆贼?呵呵……你们以为,朕不想吗?可朕……朕现在就是个傀儡,连这养心殿都出不去。你们手里的证据,有什么用?就算公之于众,又能怎么样?朝中都是他的人,禁军都是他的人,朕……朕拿什么和他斗?”
萧离的心沉到了底。皇上……已经放弃了。他被软禁了太久,被磨掉了所有的锐气和希望。现在的他,只是个等死的老人,一个被吓破了胆的傀儡。
“皇上,”谢云舟急道,“朝中还有忠臣,江湖还有义士。只要您振臂一呼,就会有人起兵勤王。八王爷谋反,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不会服他的。您还有机会,还有希望!”
“希望?”赵桓摇头,笑容更加苦涩,“希望……早就死了。死在十八年前,死在萧家被灭门的那天。你们走吧,趁还能走,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这些证据……留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但朕……朕是看不到了。”
他把天机石和供词还给谢云舟,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老太监走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请回吧。皇上累了,要休息了。”
萧离和谢云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儿,以为找到了希望,可希望,早就死了。
两人默默退出房间,从密道原路返回。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心里那团火,灭了,只剩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回到钟粹宫的枯井,爬出来,天已经黑了。祭天大典早就结束,宫里又恢复了死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经是亥时了。
两人翻出宫墙,回到竹园。李文渊还在等他们,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见到皇上了吗?”
萧离点头,把经过说了一遍。李文渊听完,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我早该想到的……皇上被软禁了三年,锐气早就磨光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们手里的证据。可光有证据不够,还得有人,有兵。朝中还有几个忠臣,我可以联系他们。江湖上……武林盟现在被谢凌峰掌控,但岳独行生前还有些旧部,也许能争取过来。只是,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谢云舟说,“清霜和萧遥还在他们手里,多等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而且,八王爷和谢凌峰也不会给我们时间。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们进过宫,很快就会找到这儿来。我们得马上离开京城。”
“去哪儿?”
“回金陵。”萧离说,“回武林盟。岳独行虽然死了,可武林盟里还有忠于他的人。而且,谢凌峰掌控武林盟,名不正言不顺,只要我们把证据公之于众,把真相告诉天下人,武林盟的人就会倒向我们。到时候,以武林盟为根基,联合江湖义士,起兵勤王,也许……还有一线希望。”
李文渊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我给你们写几封信,带上,去找这几个人。他们都是岳独行的旧部,信得过。有他们帮忙,你们在金陵能站住脚。”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信。很快,几封信写好了,他交给萧离,又给了些盘缠。
“走吧,现在就走。从后门出去,我已经安排好了马车,送你们出城。记住,一路小心,别相信任何人。”
“谢谢李大人。”萧离和谢云舟行礼。
“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爹的。”李文渊送他们到后门,马车已经等在那儿了。两人上了车,马车缓缓驶动,消失在夜色里。
李文渊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可这是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复仇的机会。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了。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可这一天的太阳,会照在谁的身上,是生,还是死,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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