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闺中惊梦
山风很冷,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岳清霜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可挡不住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她靠在一棵老松树下,看着远处山道上移动的火把——武林盟的人还在搜山,从昨夜到现在,已经换了三拨了。
她知道他们在找谁。找她,岳清霜,武林盟主的女儿,一个不孝离家出走的千金小姐。
呵。千金小姐。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纤细白嫩,从小到大没干过粗活,没拿过重物。可现在,这双手上沾满了泥,还有几道被树枝刮破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她从金陵城里逃出来,已经两天了。那天夜里,她从枕头下翻出那枚铜钱——在忘忧阁捡到的,刻着“离”字和莲花的铜钱。又打开慈云庵老尼姑给的锦囊,里面是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江南”。
江南。谢家。鬼医。萧离。
这些名字在她脑子里打转,转得她头晕。她想起那个梦,梦里背琴的女子,左肩上的火焰胎记。想起那女子回头看她,说:“妹妹,别信任何人。”
别信任何人。包括爹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事,必须自己去弄清楚。所以那天夜里,等小翠睡熟后,她留了封信,换了身粗布衣裳,从窗户翻出去,溜出了武林盟总舵。
很顺利。顺利得不像话。守夜的弟子在打盹,巡逻的队伍刚过去,她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城,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一出城,麻烦就来了。先是在城门口差点被认出来——虽然她易了容,穿着粗布衣裳,可那双眼睛太亮,被一个老门卒多看了几眼。她赶紧低头混过去。接着在路上遇到几个江湖汉子,看她一个人,不怀好意地围上来。她拔出藏在袖里的短剑——那是爹送她防身的,很锋利,可没用过。那几个汉子看见剑,愣了下,然后大笑,说“小娘子还会玩剑”。她咬牙刺过去,刺空了,反倒被夺了剑,人也被推倒在地。
就在那汉子的手要碰到她脸时,一支箭从暗处射来,正中那人后心。其他几人吓得四散而逃。她爬起来,看见树林里走出个人,是个樵夫打扮的老者,背着一捆柴,手里拿着把自制的弩。
“姑娘,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老者说,声音沙哑。
“多谢老伯相救。”她行礼。
老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摇头:“这世道不太平。姑娘要去哪儿?老汉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她捡起短剑,转身要走。
“等等。”老者叫住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她,“这个拿着,防身。”
她接住,是个小竹筒,很轻,像空的。
“遇到危险,拔掉塞子,往地上一摔。”老者说,“能救你一次。”
她还想问什么,老者已经背起柴,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那竹筒她一直留着,没敢用。之后的路,她走得小心翼翼,专挑小路,避开人烟。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困了就找个山洞窝一宿。两天下来,人瘦了一圈,脸上也多了风霜的痕迹。
可还是被盯上了。从今天中午起,她就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不是武林盟的人,那些人脚步很轻,像鬼,时远时近,总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吊着。她试着甩掉,甩不掉。试着躲藏,一回头,总能看见远处树影里有人影晃动。
是青龙会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知道。但知道不能再待在这儿了。等这拨搜山的人过去,她得赶紧下山,找个镇子,弄匹马,继续往南走。
远处,火把的光渐渐远去。搜山的人似乎没找到什么,撤了。岳清霜松了口气,从树后走出来,刚要下山,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岳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她猛地回头,看见三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都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眼睛。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子,手里拿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你们是谁?”她握紧短剑,后退一步。
“要你命的人。”瘦高个子说着,一步步逼近,“有人出钱,买你的命。本来想等你下了山再动手,可你太能躲了,我们等不及了。”
“谁出的钱?”
“这你就别管了。”瘦高个子一挥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上来,“放心,我们下手快,不会让你太疼。”
岳清霜咬牙,拔剑就刺。可她的剑法在这些人面前,像小孩玩闹。瘦高个子轻易躲开,反手一刀劈来,她急退,刀锋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生疼。
“剑法不错,可惜力道不足。”瘦高个子点评道,又一刀劈来。
这次她躲不开了。眼看刀就要砍中她,她忽然想起老者给的竹筒,从怀里掏出来,拔掉塞子,往地上一摔。
“砰”的一声,浓烟炸开,辛辣刺鼻,还带着闪光。瘦高个子几人猝不及防,眼睛被闪,连连后退。岳清霜趁机转身就跑,可没跑出几步,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糟了,脚崴了。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脚踝钻心地疼,使不上力。
浓烟散去,瘦高个子几人揉着眼睛,狞笑着围上来。
“小丫头还有这手。”瘦高个子吐了口唾沫,“可惜,今天你必死无疑!”
刀光再次劈下。岳清霜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凉。爹,霜儿不孝,先走一步了。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她睁开眼,看见一个青衣人挡在她身前,手里提着把剑,剑尖指着瘦高个子。青衣人背对着她,看不清脸,但身形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你是谁?敢管闲事?”瘦高个子厉声问。
“滚。”青衣人只说了一个字,声音很冷,像山泉。
“找死!”三人同时扑上。
青衣人动了。他的剑很快,快得看不清,只见剑光闪烁,如银蛇乱舞。三声闷哼,三人同时倒地,咽喉处都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一剑毙命。
岳清霜看得呆了。这人的剑法,比她见过的任何高手都快,狠,准。
青衣人收剑,转身,看向她。月光下,她看清了他的脸——三十来岁,面容普通,但眼睛很亮,像夜里的星子。是那个在慈云庵外遇到的老樵夫,可他换了身衣裳,洗了脸,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像换了个人。
“是您?”她失声。
“能走吗?”青衣人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脚崴了。”她试着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青衣人蹲下身,检查她的脚踝,手法很熟练。“骨头没断,只是扭伤。我帮你正骨,忍着点。”
他握住她的脚踝,轻轻一转。“咔嚓”一声轻响,剧痛传来,岳清霜咬紧牙关,没叫出声。痛过后,脚踝的胀痛感反而轻了些。
“试试。”青衣人说。
岳清霜扶着树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疼,但能走了。
“多谢前辈再次相救。”她行礼。
“不用谢我。”青衣人看着她,“要谢,就谢你自己。如果你刚才用了竹筒就跑,我也救不了你。你摔倒了,说明你心不够狠,不够果断。在江湖上,心软的人,死得快。”
“前辈教训的是。”岳清霜低头。
“你要去哪儿?”青衣人问。
“江南。”
“去找萧离?”
岳清霜猛地抬头:“您……您知道她?”
“知道。”青衣人转身,往山下走,“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岳清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青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得小跑才能跟上。下到山脚,前面有间茅屋,是猎人打猎时歇脚的地方。
“今晚在这儿歇一宿。”青衣人推开门,屋里很简陋,但有床有桌,墙角堆着些干柴。
他生起火,屋里暖和了些。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饼,递给岳清霜一个。
“吃。”
岳清霜接过,小口吃着。饼很硬,很干,但她确实饿了,吃得很香。
“前辈,”她吃完饼,问,“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两次救我?”
“受人之托。”青衣人说。
“谁?”
“一个死人。”青衣人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飘忽,“他让我保护你,直到你找到该找的人,知道该知道的事。”
“您说的是……鬼医莫愁?”
青衣人看了她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您认识萧离吗?”岳清霜又问。
“认识。”青衣人说,“她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她……真的是我姐姐吗?”
青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岳清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从血缘上说,你们是孪生姐妹,同父同母。”青衣人说,“但从身份上说,你们是仇人。你爹杀了她爹,灭了她满门。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报仇。而你要保护的,正是她的杀父仇人。”
岳清霜的心沉到了底。虽然早有猜测,可听人亲口说出来,还是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我爹他……真的做了那些事?”
“做了。”青衣人说得干脆,“十八年前,腊月廿九,萧天绝满门被屠,凶手就是岳独行、谢凌峰,还有程远山、柳文渊。他们伪造证据,诬陷萧天绝勾结魔教,然后联手血洗萧府。萧天绝抱着刚满周岁的萧离跳崖,你被谢凌峰偷走,送到岳独行府上,顶替他死去的女儿。这就是真相。”
岳清霜的眼泪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轻响。
“为什么……”她哽咽,“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有权知道。”青衣人说,“萧离在查,你也该查。是认贼作父,还是大义灭亲,你自己选。”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对吗?”她惨笑,“无论我选什么,都会有人受伤,有人死。”
“人生就是这样。”青衣人说,“很多时候,你只能选一条不那么坏的路。”
“那您呢?您为什么帮我?您和萧离是什么关系?”
青衣人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直到火堆快熄了,他才开口:“我欠她父亲一条命。当年我是萧天绝的护卫,那晚我没在,等赶回去时,一切已经晚了。我只来得及救出萧离,把她交给莫愁。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查当年的事,也一直在暗中保护她。至于你……是意外。我本不该管你,可那天在慈云庵外看见你,你的眼睛,和萧离一模一样。我下不了手,也下不了心不管。”
岳清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活在愧疚里,活在仇恨里,活在阴影里,一辈子不得解脱。
“前辈,”她轻声说,“您能带我去见萧离吗?”
青衣人摇头:“现在不行。她现在自身难保,武林盟和青龙会都在找她。你去了,只会给她添麻烦。”
“那我该怎么办?”
“去扬州,找谢云舟。”青衣人说,“他是谢凌峰的儿子,但和他爹不一样。他手里有天机图的线索,或许能帮你找到真相。而且,他在扬州势力大,能保护你。”
“谢云舟……他会帮我吗?”
“不知道。”青衣人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路。到了扬州,你以苏离的身份去找他,就说……是莫愁让你去的。他会见你。”
“苏离?”
“萧离现在用的化名。”青衣人从怀里掏出个路引,递给她,“这个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苏离,苏州琴师,父母双亡,去扬州投亲。记住,无论谁问,都这么说。”
岳清霜接过路引,上面写着“苏离,年十八,苏州人士”,还有官府的大印。做工精细,看不出破绽。
“这个……您早就准备好了?”
“嗯。”青衣人点头,“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或者说,在等岳清霜死,等苏离活。”
岳清霜握紧路引,觉得手心发烫。从今往后,她就是苏离了。岳清霜死了,死在金陵,死在武林盟千金的身份里。
“前辈,”她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老木吧。”青衣人说,“我是个木匠,平时就做点木工活。”
老木。很普通的名字,和这个人一样,普通,不起眼,可又深不可测。
“老木叔,”她改了称呼,“您能送我去扬州吗?”
“能,但只能送到城外。”老木说,“进了扬州,我就不能露面了。谢家眼线多,我这张脸,有人认得。”
“那之后呢?您去哪儿?”
“回金陵。”老木说,“有些事,还没了结。”
岳清霜不再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有自己该做的事。
夜深了。老木在火堆旁打坐,岳清霜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爹的脸,是梦里那个背琴女子的脸,是老木刚才说的那些话。
孪生姐妹,杀父仇人,顶替的身份,十八年的谎言。
这一切,像一场噩梦,醒不过来。
她侧过身,手摸到枕边的铜钱。冰凉的铜钱,在指间摩挲,能感觉到那个“离”字的轮廓。
离。萧离。她的姐姐。
她们本该一起长大,一起学琴,一起玩耍。可命运弄人,她们一个在仇恨里长大,一心报仇;一个在谎言里长大,认贼作父。
如果早一点知道真相,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路,得自己走了。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咕咕,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岳清霜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明天还要赶路,得养足精神。
她做了个梦。梦里,她看见一个女子在弹琴,琴是焦尾琴,琴声凄美。女子背对着她,左肩上有一朵火焰形状的胎记,红得像血。她走过去,想看清女子的脸,可女子始终不回头。
“姐姐。”她听见自己喊。
女子抚琴的手停了。她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脸——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清瘦,眼神更冷。
“妹妹,”女子开口,声音很轻,像风,“你来了。”
“姐姐,我……”
“别说话。”女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冰,像死人,“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活在谎言里。”女子笑了,笑容凄凉,“我的仇恨是真的,你的亲情是假的。我们都被骗了,被骗了十八年。”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去扬州,找谢云舟。”女子说,“找到天机图,找到真相。然后……做一个了断。”
“了断?什么了断?”
女子没回答,只是松开手,转身走向黑暗。她追上去,可怎么也追不上。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只剩那朵火焰胎记,在黑暗里发光,像一盏引路的灯。
“姐姐!”她大喊,惊醒。
天亮了。晨光从破窗户照进来,洒了一地。老木已经起来了,在煮粥。简陋的锅里,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米香。
“做噩梦了?”老木头也不回地问。
“嗯。”岳清霜坐起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梦见她了。”
“梦是反的。”老木盛了碗粥,递给她,“吃完上路。今天得赶八十里,晚上得到下一个镇子。”
岳清霜接过粥,小口喝着。粥很烫,很香,让她稍微踏实了些。
吃完早饭,两人收拾东西上路。老木不知从哪儿弄了辆驴车,很旧,但结实。他赶车,岳清霜坐在车上,腿上盖着条旧毯子。
驴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山路上,很慢,但稳。老木不说话,岳清霜也不说话,两人都沉默着,只有驴蹄声和车轮声,单调地响着。
中午,他们在一个茶棚歇脚。茶棚里人不多,几个行商在喝茶聊天,说的是金陵的事。
“听说了吗?武林盟出大事了!”
“又怎么了?”
“岳独行的女儿跑了!说是离家出走,可有人看见,她是被人掳走的!”
“掳走?谁那么大胆子,敢掳武林盟主的女儿?”
“还能有谁?青龙会呗!听说他们抓了岳大小姐,要挟岳独行交出什么东西。岳独行不交,他们就撕票!”
“啧啧,这世道……”
岳清霜低着头喝茶,手在桌子下握紧了。她在等,等老木的反应。可老木只是慢悠悠地喝茶,像没听见。
喝完茶,两人继续上路。等走远了,岳清霜才问:“老木叔,他们说我是被青龙会掳走的,是您放的消息?”
“嗯。”老木承认得很干脆,“这样,岳独行就会去查青龙会,不会往江南想。能给你争取点时间。”
“可青龙会会背这个黑锅?”
“他们背的黑锅多了,不差这一个。”老木说,“而且,他们确实在找你。不过不是要掳你,是要杀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萧天绝的女儿。”老木说,“青龙会当年参与了灭门,怕你报仇。而且,他们也在找血玉,找天机图。你活着,对他们没好处。”
岳清霜心里一紧。原来,这么多人想她死。
“那您呢?”她看着老木的背影,“您想我死吗?”
老木赶车的手顿了顿,许久,才说:“我想你活着。至少,在见到萧离之前,活着。”
“见到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老木挥了挥鞭子,驴加快了脚步。
夕阳西下时,他们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店铺都开着。老木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两间房。
“今晚在这儿歇脚,明天一早赶路,中午能到长江边,雇船过江。”老木说,“过了江,就是扬州地界了。”
岳清霜点头。她累坏了,腿疼,腰也酸,只想躺下好好睡一觉。
可躺在床上,又睡不着。一闭眼,就是萧离的脸,是爹的脸,是那些血淋淋的真相。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条小巷,很安静,只有几只野猫在翻垃圾。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二更了。
忽然,她看见巷口有个人影闪过,很快,像鬼魅。她心里一紧,赶紧关窗,可已经晚了。门被推开,一个人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是个黑衣人,蒙着面,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岳大小姐,又见面了。”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
是昨天那个瘦高个子的同伙?不对,声音不一样。
“你是谁?”她后退一步,手摸向枕边的短剑。
“要你命的人。”黑衣人一步步逼近,“昨天让你逃了,今天可没那么幸运了。”
“谁派你来的?”
“去了阴曹地府,问阎王吧。”黑衣人举刀刺来。
岳清霜拔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她被震得后退,撞在墙上,短剑脱手飞出。黑衣人又刺来,她侧身躲开,匕首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划破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疼。但她顾不上疼,就地一滚,捡起短剑,又刺。可她的剑法在黑衣人面前,还是不够看。几招下来,她身上又添了几道伤,虽然不深,但血一直在流。
“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黑衣人狞笑,又一刀刺来。
这次她躲不开了。眼看刀就要刺中心口,门忽然被撞开,老木冲了进来,一剑架开黑衣人的匕首。
“走!”老木喝道。
岳清霜转身就往窗边跑,黑衣人想追,被老木拦住。两人在屋里打起来,刀光剑影,桌椅翻倒,花瓶碎裂,响成一片。
岳清霜爬上窗台,正要往下跳,回头看了一眼。老木和黑衣人打得难解难分,但老木明显占了上风,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闷哼一声,转身撞开窗户,跳了出去。
老木没追,走到窗边,看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关窗,转身。
“你没事吧?”他问。
岳清霜摇头,指着胳膊上的伤:“只是皮外伤。”
老木检查了一下,确实不深,上了药,包扎好。
“他们找来了。”老木脸色凝重,“比我想的快。看来,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谁会泄露?”
“不知道。”老木说,“但这里不能待了。收拾东西,马上走。”
两人匆匆收拾好东西,从后门离开客栈。夜色正浓,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狗在翻垃圾。老木带着她穿街过巷,来到镇外的一处破庙。
“今晚在这儿将就一宿。”老木说,“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走。不休息了,直接赶路,争取明天晚上过江。”
岳清霜点头。破庙很脏,很破,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她找了处干净的角落,铺上毯子,躺下。
累,很累。可还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刀光,是血,是黑衣人冰冷的眼睛。
“老木叔,”她轻声问,“我们会死吗?”
“人都会死。”老木坐在门口,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夜色,“但不会现在死。在你见到萧离之前,我不会让你死。”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是对你好。”老木说,“是对不起你爹。当年我没能救他,现在,至少能救他女儿。”
岳清霜不再问。她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的风声,虫鸣声,还有老木平稳的呼吸声。
慢慢,她睡着了。
这一次,没做梦。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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