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枭疑云
镇江的晨雾比金陵更浓,乳白色的雾气从江面漫上来,缠着屋檐,裹着树梢,整座城都浸在一片朦胧里。客栈二楼临街的房间里,萧离睁着眼躺在床上,看窗纸从灰黑渐渐转成青白。
她一夜没睡实。闭上眼就是血,红的血,黑的血,师父倒下的血,夜枭胸口的血。还有那张木雕面具,摔在地上,裂成两半,面具后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洞得吓人。
她坐起身,腿上的伤还在疼,但比昨夜好多了。青鸾的药确实有效。她掀开被子,检查伤口——纱布干净,没有渗血,周围的黑色也淡了些。师父说过,毒血排出,伤口转红,就是好转的迹象。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三下敲门声,两轻一重。
“进来。”萧离说。
门开了,青鸾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粥和小菜。她换了身衣裳,还是青色,但样式普通了些,像个寻常妇人。脸上的易容也改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肤色暗了些,走在街上不会引人注意。
“吃点东西。”青鸾把托盘放在桌上,“吃完换药,然后上路。”
萧离下床,坐到桌边。粥是白粥,小菜是酱瓜和咸菜,很简单,但热乎。她小口吃着,青鸾就在一旁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看什么?”萧离问。
“看你。”青鸾说,“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或者……”青鸾顿了顿,“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萧离放下勺子:“我看起来像哪种?”
“都不像。”青鸾摇头,“你看起来……很平静。死了师父,死了朋友,还能这么平静地喝粥,换做是我,做不到。”
萧离没说话。她不是平静,是麻木。疼痛太多,太深,反而感觉不到了。就像伤口太疼,疼到极致,就只剩下钝钝的麻木。
“夜枭他……”萧离忽然问,“真的死了吗?”
青鸾的手抖了一下,粥洒出来一点。她放下碗,看着萧离:“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他那样的人,不应该那么容易死。”萧离说,“他是青龙会天字第一号杀手,武功那么高,怎么会……”
“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暗箭。”青鸾打断她,声音有些冷,“我亲眼看见那把刀从他后背刺进去,从前胸穿出来。血喷了一地,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可没说出来。”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是一片冰冷:“他死了。我检查过,没气了,心口也不跳了。所以你别抱什么希望,死了就是死了。”
萧离看着她,忽然觉得青鸾在说谎。不是说夜枭没死,而是说她在掩饰什么。那种眼神,那种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死去的同门,更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和他,不只是同门吧?”萧离轻声问。
青鸾猛地抬头,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许久,她才缓缓道:“你比他说的聪明。”
“他说过我?”
“说过。”青鸾移开视线,看向窗外,“他说你倔,认死理,但心不坏。他说你像他小时候,没爹没娘,一个人在江湖上飘,谁也不敢信,谁也不敢靠。”
萧离的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我们确实不只是同门。”青鸾忽然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他爹和我爹是同僚,我们住在一个院子里,一起练武,一起挨罚,一起偷偷跑出去玩。后来他爹退出青龙会,带着他走了。再后来,我爹死了,我接了他的位子。再见面时,他是天字第一号,我是玄字组组长。我们都变了,可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
“比如他知道我不喜欢杀人,每次有任务,都尽量不让我沾血。比如我知道他心里有个人,虽然他从不说,但我知道。”青鸾笑了笑,笑容苦涩,“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师父的女儿吧?他总说,欠人家一条命,得还。”
萧离握紧了勺子。所以夜枭帮她,真的只是为了还债。还他爹欠她爹的债。
“你知道他爹为什么退出青龙会吗?”青鸾问。
萧离摇头。
“因为他娘。”青鸾说,“他娘是个农家女,被他爹掳来的,性子烈,宁死不从。后来生了夜枭,才认命。但她一直劝他爹收手,说杀人太多,会有报应。他爹不听,直到有一次,他娘替他爹挡了一刀,差点死了。他爹才幡然醒悟,带着全家退出青龙会,隐居起来。”
“那后来……”
“后来青龙会找上门,用他娘和夜枭的命威胁,逼他爹接最后一单生意。”青鸾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灭你萧家那单。他爹接了,他娘知道后,当着他的面跳了井。他爹从那以后就疯了,整天喝酒,说胡话,最后病死了。夜枭那时候才十岁,一个人在江湖上飘,后来又回了青龙会,一路杀到天字第一号。”
萧离的粥喝不下去了。她放下勺子,觉得胸口堵得慌。夜枭的过去,比她想得更惨。爹是杀手,娘自尽,自己又走上同样的路,杀人,被杀。
“所以他帮我,是因为他爹的愧疚?”她问。
“一部分是。”青鸾说,“另一部分,是因为他自己。他杀过太多人,心里早就空了。帮你,也许是他这辈子做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好事。他想在死前,给自己找个理由,证明自己不是完全冷血的怪物。”
萧离沉默了。她想起夜枭背着她赶路时的沉默,想起他给她包扎伤口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说的那句“死不了”。
那个人,心里确实还有一点热乎气。可惜,那点热乎气,最后还是被血浇灭了。
“吃完饭,收拾东西。”青鸾站起身,“我在楼下等你。”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没回头:“萧离,夜枭让我护你南下,我会做到。但到了扬州,找到谢云舟,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之后的路,你得自己走。别指望任何人,包括我。”
门轻轻关上。萧离坐在桌边,看着那碗还没喝完的粥,许久,才端起碗,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不能浪费粮食。师父说过,粮食是命换来的。
吃完早饭,青鸾进来给她换药。伤口好多了,黑色基本退去,新肉开始长出来。青鸾的动作很轻,但很熟练,显然经常处理外伤。
“你这伤,得养个十天半个月。”青鸾边包扎边说,“但我们现在没时间。到了扬州,找个可靠的大夫,再好好治。”
“嗯。”萧离应了一声。
换完药,两人下楼。客栈大堂里没什么人,只有掌柜在柜台后拨算盘,伙计在擦桌子。青鸾结了账,带着萧离从后门出去。
后门外是条小巷,很窄,堆满了杂物。青鸾轻车熟路地穿行,萧离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处偏僻的码头。码头很小,只停着几艘小船,船夫蹲在船头抽烟,看见她们,也不招呼,只是抬眼瞥了瞥。
青鸾径直走向其中一艘船,船夫看见她,站起身,点了点头。两人上船,船夫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船离了岸,驶向江心。
“这是去扬州的船?”萧离问。
“嗯。”青鸾坐在船头,看着江面,“走水路,三天到。比陆路安全。”
萧离不再说话,也看着江面。江很宽,水流平缓,两岸的景色在晨雾里朦朦胧胧。有早起的渔民在撒网,鸬鹚站在船头,黑色的羽毛在晨光里发亮。
船行了一个时辰,太阳完全升起来,雾散了,江面开阔起来。远处有别的船,商船、客船、渔船,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过了前面那个弯,就出镇江地界了。”船夫忽然开口,是个苍老的声音,“两位姑娘坐稳,这段水流急。”
话音刚落,小船忽然颠簸起来。江面起了风,浪也大了,小船像片叶子,在浪里起伏。萧离抓紧船舷,青鸾也绷紧了身体,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匕首。
“不对劲。”青鸾低声说,“这浪来得太突然。”
船夫回头,咧嘴一笑:“是不对劲。因为这儿,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竹篙忽然断裂,从里面抽出一柄细长的刀,直刺青鸾心口。青鸾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匕首出鞘,反手划向船夫咽喉。
船夫仰身躲过,刀势一变,横扫青鸾下盘。青鸾跃起,足尖在船舷一点,匕首如毒蛇吐信,刺向船夫面门。两人在狭小的船上交手,刀光匕影,快得看不清。
萧离想帮忙,可她腿上有伤,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动手了。她只能抓紧船舷,尽量稳住身体。
小船在江心打转,浪越来越大,水花溅进船舱,很快积了一层水。青鸾和船夫的打斗越来越激烈,船身摇晃得厉害,随时可能翻。
“萧离,跳水!”青鸾急呼。
萧离咬牙,正要跳,忽然听见破空之声。几支弩箭从江面射来,目标不是青鸾,也不是船夫,而是船底。
“噗噗噗——”弩箭射穿船底,水涌了进来。小船迅速下沉。
青鸾脸色一变,一脚踢开船夫,扑向萧离,抱住她就往江里跳。两人刚入水,小船就沉了,船夫也没了踪影。
江水很冷,刺得伤口生疼。萧离不会水,只能死死抓住青鸾。青鸾水性很好,拖着她在水里潜行,避开射来的弩箭。
水下有人。不止一个,都穿着水靠,手持分水刺,像鱼一样灵活。青鸾一手拖着萧离,一手持匕首,和那些人搏斗。水里使不上力,动作也慢,很快她就中了几刺,血染红了江水。
萧离憋着气,眼看青鸾越来越吃力,忽然心一横,松开了手。她不会水,但会闭气。师父教过她龟息功,能在水下憋气一炷香时间。
她沉下去,从腰间抽出琴弦——琴在包袱里,包袱在船上,随船沉了,但琴弦她一直贴身藏着。琴弦很细,在水里几乎看不见。她看准一个水鬼游过来,手一抖,琴弦如灵蛇般缠上那人的脖子,用力一勒。
那人瞪大眼睛,手脚乱蹬,很快就没了动静。萧离松开琴弦,那人浮上去,其他水鬼见状,都朝她扑来。
青鸾趁机从后面杀了一个,抢了他的分水刺,和剩下的水鬼缠斗。萧离则用琴弦,专攻对方咽喉。水里用琴弦比用匕首更顺手,因为水会减缓匕首的速度,但琴弦不受影响。
很快,五个水鬼死了三个,剩下两个见势不妙,转身就逃。青鸾追上去,刺死一个,另一个钻入水底,不见了。
青鸾拖着萧离浮上水面,大口喘气。两人都受了伤,青鸾伤得更重,背上、肩上都是伤口,血把江水都染红了。
“走……”青鸾吃力地说,“往岸边游……”
萧离点头,两人互相搀扶着,朝岸边游去。游了约莫半里,终于上了岸。是一片芦苇荡,很隐蔽。两人瘫在泥滩上,累得说不出话。
许久,青鸾才爬起来,检查萧离的伤口。还好,伤口没崩开,只是泡了水,得重新上药。她自己则惨得多,背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流。
“我帮你。”萧离说,从怀里掏出药瓶——幸亏她贴身藏着,没丢。
青鸾没拒绝,背对着她坐下。萧离撕开她的衣服,看清伤口,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很深,皮肉外翻,再深一点就伤到脊椎了。
她小心翼翼地上药,包扎。青鸾疼得冷汗直冒,但一声不吭。
“那些是什么人?”萧离问。
“青龙会的水字组。”青鸾咬牙,“专在水下行动。那个船夫,也是他们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水路?”
“不知道。”青鸾摇头,“可能我们一出城就被盯上了。也可能……客栈里有内鬼。”
萧离心里一沉。如果客栈有内鬼,那她们的行踪就完全暴露了。青龙会这次失败,下次还会再来。
“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不能走水路了。”青鸾说,“走陆路。虽然慢,但安全些。”
“你的伤……”
“死不了。”青鸾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又站稳,“走,先离开这儿。他们很快会追来。”
两人互相搀扶着,钻出芦苇荡,找到一条小路,沿着小路往南走。青鸾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走得很慢。萧离腿上有伤,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人走一段,歇一段,到中午时,才走了不到十里。
路边有间茶棚,很简陋,几张桌子,几个条凳。老板是个老头,正在烧水。看见她们,招呼道:“两位姑娘,喝碗茶歇歇脚?”
青鸾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埋伏,才点点头。两人在角落的桌子坐下,要了两碗茶,几个馒头。
茶是粗茶,馒头是冷的,但两人都饿了,吃得很快。老板坐在灶台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们聊天:“两位姑娘这是去哪儿啊?怎么弄成这样?”
“探亲。”青鸾说,“路上遇到劫匪,侥幸逃出来。”
“哎哟,这世道不太平啊。”老板叹气,“听说金陵那边出了大事,死了好多人,武林盟和青龙会打起来了。咱们这儿离得近,也受影响。前两天还有一队武林盟的人路过,凶神恶煞的,查得可严了。”
萧离和青鸾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两位姑娘要去哪儿探亲啊?”老板又问。
“扬州。”青鸾说。
“扬州啊,那可远了。”老板说,“走陆路得七八天呢。而且前面那段路不太平,常有山贼出没。两位姑娘这样,怕是不安全。”
“那老板可知道有什么近路?”青鸾问。
老板想了想,说:“近路倒是有,但不好走。得翻过前面那座山,山里有条小路,能省两天路程。不过那路陡,平常没什么人走,两位姑娘身上有伤,怕是……”
“就走那条路。”青鸾打断他,“麻烦老板指个方向。”
老板指了路,又给了她们一张粗陋的地图。青鸾付了茶钱,两人继续上路。
按照老板指的路,她们很快进了山。山路确实陡,很多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青鸾伤得重,爬到一半就撑不住了,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
“歇会儿。”她说,声音已经很虚弱。
萧离扶她坐下,检查她的伤口。纱布又被血浸透了,得换药。可药已经用完了,只剩一点点。
“我去找点草药。”萧离说,“师父教过我认草药,这山里应该有。”
“别去。”青鸾拉住她,“山里危险,你一个人……”
“你伤得太重,不处理会死的。”萧离掰开她的手,“我就在附近,不走远。你在这儿等我,别乱动。”
青鸾还想说什么,但萧离已经起身,往树林深处走去。她确实认得草药,小时候跟师父在山里采过。止血的、消炎的、止痛的,她都认得。
她在林子里找了一圈,找到几株三七、几株金银花,还有些艾草。正要回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很多马,正往这边来。
萧离心里一紧,赶紧往回跑。青鸾也听见了,挣扎着站起来,拉着萧离躲到一块巨石后面。
马蹄声越来越近,听声音至少有十几骑。很快,一队人马出现在山路上,都穿着武林盟的服饰,为首的是个中年人,浓眉方脸,正是秦冲。
秦冲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受伤了吗?
萧离和青鸾屏住呼吸,躲在石头后面,一动不敢动。
秦冲勒住马,举目四望。他脸色还很苍白,左臂吊在胸前,但眼神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长老,前面没路了。”一个弟子说。
“下马,搜。”秦冲冷冷道,“她们受了伤,走不远。肯定在这附近。”
弟子们纷纷下马,散开搜索。萧离和青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石头虽然大,但藏两个人还是勉强,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弟子朝石头这边走来,手里握着刀,眼睛四处扫视。萧离握紧了琴弦,青鸾也握紧了匕首。
就在那弟子即将走到石头前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是另一个方向。那弟子立刻转身,朝惨叫声跑去。秦冲也策马过去。
萧离和青鸾松了口气,但不敢动。过了一会儿,秦冲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长老,是青龙会的人。”一个弟子禀报,“死了三个,都是水字组的。看伤口,是剑伤和……琴弦。”
秦冲眼神一凛:“琴弦?是萧离!她果然在这儿!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弟子们又开始搜索,这次更仔细,连草丛、树洞都不放过。萧离和青鸾躲在石头后面,眼看就要被发现。
就在这时,山路上又传来马蹄声。这次只有一骑,但很快,很急。马到近前,骑马的人翻身下马,是赵明轩。
他不是死了吗?萧离瞳孔一缩。昨夜在鸡鸣寺,她亲眼看见赵明轩七窍流血,倒地身亡。怎么会……
“师父!”赵明轩跑到秦冲面前,气喘吁吁,“金陵急报!盟主让您立刻回去!”
“什么事这么急?”秦冲皱眉。
“大小姐……大小姐不见了!”
秦冲脸色大变:“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丫鬟去叫大小姐起床,发现人不在房里,窗户开着,桌上留了封信。”赵明轩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秦冲。
秦冲接过,迅速看完,脸色更难看了:“胡闹!简直是胡闹!”
“盟主让您立刻回去,主持大局。”赵明轩说,“搜捕萧离的事,交给弟子们就行。”
秦冲盯着信,许久,才咬牙道:“撤!回金陵!”
“师父,那萧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秦冲翻身上马,“先找大小姐要紧。传令下去,江南各分舵严密监视,一旦发现萧离,立刻抓捕,但留活口!”
“是!”
弟子们纷纷上马,跟着秦冲往回走。赵明轩落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石头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然后也策马跟上。
马蹄声远去,山林恢复了寂静。
萧离和青鸾从石头后出来,都是一身冷汗。
“岳清霜跑了?”青鸾皱眉,“她跑什么?”
“不知道。”萧离摇头,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测。岳清霜跑,会不会和她有关?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不管了,先离开这儿。”青鸾说,“秦冲虽然走了,但赵明轩那小子不简单。他刚才看我们的方向,肯定发现了什么。”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青鸾的伤越来越重,走到天黑时,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萧离扶着她,找到一处山洞,把她拖进去。
山洞不大,但很干燥,有野兽住过的痕迹,但现在是空的。萧离找来干草,铺在地上,让青鸾躺下,又生了一堆火。
火光映着青鸾苍白的脸,她呼吸微弱,嘴唇发紫,显然是失血过多。萧离撕开她的衣服,伤口已经化脓,周围红肿,是感染的迹象。
得赶紧找大夫,不然青鸾撑不过今晚。
可这荒山野岭,上哪儿找大夫?
萧离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师父教过的一个土方子——用烧红的石头烫伤口,能消毒止血。虽然残忍,但有效。
她捡了块平整的石头,放在火里烧。等石头烧红了,用树枝夹出来,咬咬牙,对着青鸾背上的伤口烫下去。
“滋啦——”皮肉烧焦的声音,伴随着青鸾一声闷哼。她疼醒了,睁开眼睛,看见萧离手里的石头,明白了什么,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萧离烫完伤口,又用草药敷上,撕下自己的衣襟包扎。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虚脱,靠在洞壁上喘气。
青鸾缓缓睁开眼,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怕?”
“怕什么?”萧离问。
“怕我死了,没人保护你。”
“你会死吗?”
“可能。”青鸾说,“我伤得太重,就算伤口不感染,失血过多也撑不了多久。除非……有血灵芝。”
“血灵芝?哪儿有?”
“这种深山老林里,可能会有。”青鸾说,“但很难找,可遇不可求。”
萧离站起身:“我去找。”
“别去。”青鸾拉住她,“天黑了,山里危险。而且血灵芝长在悬崖峭壁上,你腿上有伤,爬不上去。”
“那怎么办?看着你死?”
青鸾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这么拼?我们认识还不到两天。”
“因为你是夜枭的朋友。”萧离说,“也因为……你救了我。”
青鸾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夜枭没看错人。你确实……值得他拼命。”
萧离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萧离,”青鸾忽然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夜枭的死。”青鸾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他死之前,交给我一样东西,让我转交给你。他说,如果你问起他,就把这个给你。如果你不问,就永远不要拿出来。”
萧离猛地回头:“什么东西?”
青鸾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用油纸包着。她递给萧离,手在抖。
萧离接过,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玉佩,半圆形,白玉质地,雕着云纹。玉佩上还有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这是……”萧离不解。
“这是他娘的遗物。”青鸾说,“他从小戴在身上,从不离身。他死之前,把它摘下来,塞进我手里,说……说如果他死了,就把这个给你。他说,这是他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萧离握着玉佩,玉佩还带着青鸾的体温,温温的。她仿佛能看见夜枭摘下玉佩时的样子,能听见他说这话时的语气。
“他……”萧离哽咽,“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青鸾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他说对不起。欠你爹的债,他还不了了。这块玉佩,就当是……当是个念想。”
萧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玉佩上。玉佩上的血迹,被泪水晕开,像一朵小小的花。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觉得心口那块地方,疼得厉害。
夜枭,你这个傻子。谁要你还债了?谁要你的念想了?
我只想要你活着啊。
洞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狼嚎声,凄厉,悠长。
洞内,火光摇曳,映着两张苍白的脸,和一块带血的玉佩。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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