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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易名南下


天亮了。
晨雾从秦淮河面升起,丝丝缕缕,缠绕着河岸边的垂柳,也缠绕着金陵城灰暗的城墙。正月廿一的清晨,本该是年节里最热闹的时候,可此刻的城门口却异常冷清。只有几个早起的菜贩推着车,在守城兵卒不耐烦的呵斥下,排着队等待查验。
萧离就混在这些菜贩里。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胡乱挽了个髻,脸上抹了层薄薄的黄粉,眉毛画粗了,嘴角点了一颗小小的痣。背上背着个旧包袱,包袱里是她的焦尾琴——琴身用油布裹了又裹,外面又套了层麻袋,看起来就像寻常行李。手里拄着那根夜枭削的木拐杖,右腿的伤让她走路一瘸一拐,这倒让她的伪装更可信了。
昨夜离开鸡鸣寺后,她没敢在城里停留。师父和夜枭都死了,尸体就躺在后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赵明轩和那些武林盟弟子也死了,死状凄惨,七窍流血。这事一旦传开,整个金陵城都会戒严,到时候再想走就难了。
所以她趁着夜色,凭着记忆,找到了城南豆腐张的家。张伯看见她满身是血,吓了一跳,但还是把她藏了起来,烧了热水让她清洗,又找了身干净的旧衣服给她换上。
“丫头,出什么事了?”张伯颤抖着问。
“我师父……死了。”萧离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可手在抖。
张伯沉默了,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他转身,从灶台后面掏出个小布包,递给萧离:“你师父前天来的时候,让我把这个给你,说如果你来拿,就说明他出事了。”
萧离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张路引,几锭银子,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离儿,见此信时,为师已不在人世。莫悲伤,莫寻仇。速去江南,寻谢家谢云舟,他可信。从今往后,你名苏离,苏州人士,父母双亡,投奔扬州远亲。路引已备妥。切记,血玉之事,不可对任何人言。珍重。”
信纸很旧,墨迹已干透,显然是早就写好的。师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
萧离握紧信纸,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砸在纸上,晕开墨迹。可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牙,把眼泪憋回去。
不能哭。师父说,莫悲伤,莫寻仇。可她做不到。师父的仇,夜枭的仇,萧家满门的仇,她都要报。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要活下去,去江南,找谢云舟,拿到天机图,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丫头,你打算怎么办?”张伯问。
“出城,去江南。”萧离擦干眼泪,把信折好,贴身收好,“张伯,谢谢你。这些银子你留着,以后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
她从怀里掏出那几锭银子,塞给张伯。张伯推辞不要,萧离坚持,最后他只好收下。
“你等等。”张伯转身进里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瓷瓶,“这个你拿着。是我自己配的金疮药,治外伤效果好。你腿上的伤,得勤换药。”
萧离接过,道了谢。天快亮时,她离开了张家,混在早起出城的菜贩队伍里,往城南门走去。
此刻,她就排在队伍里,低着头,用余光观察着城门的情况。守城的兵卒比平时多了三倍,武林盟的弟子也掺杂其中,一个个神情严肃,挨个盘查出城的人。特别是年轻女子,查得更仔细,不仅要看路引,还要掀开面纱、帽子仔细看脸。
萧离的心提了起来。她的易容术是师父教的,寻常人看不破,可如果遇到高手,或者被要求洗脸,就麻烦了。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前面一个卖菜的妇人时,一个武林盟弟子粗鲁地扯下她的头巾,露出张饱经风霜的脸。那妇人吓得直哆嗦,菜篮子都掉在地上。
“看什么看?走!”那弟子不耐烦地挥手。
妇人捡起菜篮子,慌慌张张地跑了。轮到萧离了。
“路引。”一个兵卒伸出手。
萧离从怀里掏出那张“苏离”的路引,双手递上。兵卒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她:“苏离?苏州人士?出城做什么?”
“回军爷,民女是苏州人,来金陵投奔姨母。可姨母前几日病故了,民女盘缠用尽,想回苏州去。”萧离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带着江南口音。
“抬起头来。”
萧离慢慢抬起头,但眼睛还是垂着。那兵卒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又看向她拄着的拐杖:“腿怎么了?”
“前几日摔了一跤,扭了脚。”萧离说。
“包袱里是什么?打开看看。”
萧离放下包袱,慢慢打开。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些干粮,还有用麻袋裹着的琴。她刻意把琴露出来一点,但没全打开。
“这是什么?”兵卒指着琴。
“是民女的琴。”萧离说,“民女在苏州是琴师,靠弹琴为生。这次来金陵,也带了琴,想看看有没有机会。”
兵卒皱眉,看向旁边的武林盟弟子。那弟子走过来,用剑鞘拨了拨琴:“焦尾琴?”
萧离心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军爷好眼力。确实是焦尾琴,是民女师父传的。”
“你师父是谁?”
“苏州‘清音坊’的柳先生。”萧离说得流畅,这是路引上写明的身份。
那弟子又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把脸擦擦。”
萧离心里一沉,但还是顺从地从怀里掏出手帕,沾了点唾沫,在脸上擦了擦。黄粉是特制的,遇水不化,所以她并不怕擦。只是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屈辱,可没办法,得忍。
擦了几下,脸还是黄的,没什么变化。那弟子似乎信了,摆摆手:“走吧。”
萧离松了口气,赶紧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城门。
一出城门,她就加快了脚步,沿着官道往南走。可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回头一看,是几个武林盟弟子骑马追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刘猛——秦冲的三弟子,昨夜在竹林里交过手。
萧离心里一紧,但脸上还是装作茫然的样子,往路边让了让。刘猛骑马到她身边,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姑娘,一个人?”刘猛问,眼神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是、是。”萧离低着头。
“去哪儿?”
“回苏州。”
“苏州?”刘猛跳下马,走到她面前,“正好,我们也往南去,捎你一程?”
“不、不用了,民女自己走就行。”萧离往后退了一步。
“客气什么。”刘猛笑了,笑容里带着不怀好意,“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腿脚还不便,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来,上马,我载你。”
说着就要来拉她。萧离急退,可腿上有伤,动作慢了半拍,被刘猛抓住了手腕。
“放开我!”她挣扎。
“哟,脾气还不小。”刘猛用力一拽,把她拉近,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别装了,萧离。你以为易了容,我就认不出你?你身上那股味儿,我隔着三里地都闻得出来。”
萧离脸色变了。他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还想挣扎。
“不知道?”刘猛冷笑,一把扯下她的头巾,露出真容,“那这是什么?”
头巾下,萧离的头发里,藏着几缕没染色的发丝——是昨夜在鸡鸣寺沾了血,她匆匆洗了,但没染透,在阳光下能看出本来的墨黑。
糟了。萧离心沉到谷底。她太大意了。
“带走!”刘猛一挥手,几个弟子上前就要捆她。
萧离一咬牙,手往怀里一摸,掏出夜枭给的那个小瓷瓶,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烟雾炸开,辛辣刺鼻。
是迷烟。
刘猛等人猝不及防,吸进烟雾,顿时咳嗽起来,眼睛也睁不开。萧离趁机挣脱,转身就跑。可腿上有伤,跑不快,没跑出几步就被一个弟子追上,一把抓住她的包袱。
“撕拉——”包袱被扯破,焦尾琴滚了出来,油布散开,露出琴身。
“果然是你!”刘猛抹了把眼泪,狞笑着扑上来。
萧离捡起琴,横在身前。她知道跑不掉了,只能拼死一战。可对方有五个人,她腿上有伤,胜算渺茫。
就在刘猛的刀即将劈下的瞬间,一道人影忽然从路旁的树林里掠出,快如鬼魅,一掌拍在刘猛胸口。刘猛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吐血倒地。
那人落地,是个女子,三十来岁,一身青衣,面容普通,但眼神凌厉。她挡在萧离身前,冷冷看着剩下的几个武林盟弟子。
“你是谁?敢管武林盟的闲事?”一个弟子喝道。
“滚。”女子只说了一个字。
“找死!”几个弟子一拥而上。
女子动了。她的身法很诡异,像一阵风,在几人之间穿梭,所过之处,必有一人倒下。不是要害,只是关节处轻轻一点,那些人就惨叫着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十息,只用了十息,五个弟子全躺在了地上,哀嚎不止。
女子这才转身,看向萧离:“能走吗?”
萧离警惕地看着她:“你是谁?为什么帮我?”
“受人之托。”女子说着,弯腰捡起焦尾琴,用油布重新裹好,递给萧离,“这里不安全,先离开再说。”
萧离接过琴,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她走进路旁的树林。女子走得很快,但不时会停下来等她。走了约莫一刻钟,树林深处出现一间木屋,很简陋,像是猎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进去。”女子推开门。
萧离走进屋里,女子也跟进来,关上门。屋里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些干草。
“坐。”女子指了指床。
萧离坐下,手一直按在琴弦上。女子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些药瓶和纱布。
“腿上的伤,我看看。”她说。
萧离没动。
女子叹了口气:“是夜枭让我来的。”
萧离猛地抬头:“夜枭?他……他不是……”
“死了?”女子接过话,眼神黯淡了一下,“我知道。昨夜我就在鸡鸣寺外,看见了一切。可我来晚了,等我进去时,他已经……”
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他临死前,用我们之间的暗号,在地上划了几个字——‘护她南下’。所以我一直跟着你,等你出城。”
萧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夜枭……到死都在想着保护她。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她哽咽着问。
“同门。”女子说,声音有些沙哑,“我是青龙会玄字组的,代号‘青鸾’。夜枭是我师兄。三年前,他救过我的命。这次,是我还他。”
萧离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叫青鸾的女子,和夜枭很像。眼神一样的冷,可冷意下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你的伤,得处理。”青鸾说,“赵明轩用的刀上有毒,虽然你师父用药压制了,但不清除干净,会留下后患。”
萧离这才卷起裤腿。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虽然不疼,但看着吓人。青鸾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从药瓶里倒出些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触肉,发出“滋滋”的轻响,冒出白烟。很疼,但萧离咬牙忍着。
“忍着点,这是在拔毒。”青鸾说着,用匕首在伤口上划了个十字,黑血立刻涌了出来。她用力挤压,直到流出的血变成鲜红色,才重新上药,包扎。
做完这些,她已经满头大汗。萧离递给她一块手帕,她接过,擦了擦汗。
“谢谢。”萧离说。
“不用。”青鸾坐在地上,靠着墙,闭目养神,“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赶路。刘猛逃回去报信,武林盟很快就会派人来追。我们得在他们封路之前,渡过长江。”
“你……要送我去江南?”
“嗯。”青鸾睁开眼,看着她,“夜枭的遗命,我会完成。送你去扬州,找到谢云舟,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那你呢?回青龙会?”
青鸾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回不去了。我帮了你,就是青龙会的叛徒。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青鸾说得很淡,可萧离听出了其中的苍凉。
两人都不再说话。萧离靠在床上,闭目调息。腿上的伤处理过后,舒服多了,可心里的伤,却越来越疼。
师父死了,夜枭死了。一夜之间,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都没了。从此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
不,她还有血仇。还有血玉。还有师父临终前说的,天机图在谢家。
她得活下去。为了报仇,为了弄清楚真相,她得活下去。
一个时辰后,青鸾起身:“走吧。”
两人离开木屋,继续往南走。青鸾对地形很熟,专挑小路,避开官道和村镇。路上,她们又遇到两拨武林盟的巡逻队,都提前避开了。
傍晚时分,她们到了长江边的一个小渔村。村子很偏僻,只有十几户人家,以打鱼为生。青鸾带着萧离走进村子,来到最靠江边的一户人家。
开门的是个老渔夫,看见青鸾,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她们让进去。
“青姑娘,你怎么来了?”老渔夫低声问,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外面。
“老陈,麻烦你,送我们过江。”青鸾说。
“现在?天快黑了,江上起风了,不安全。”
“必须现在走。”青鸾从怀里掏出锭银子,塞给老渔夫,“麻烦你了。”
老渔夫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青鸾,一咬牙:“行!你们等着,我去准备船。”
他匆匆出去了。青鸾和萧离在屋里等着。屋子很简陋,但很干净,墙上挂着渔网,空气里有鱼腥味。
“老陈是我爹当年的旧部。”青鸾忽然说,“我爹退出青龙会后,他也跟着退了,在这里隐居。这些年,我偶尔会来看他。”
“你爹……也是青龙会的?”
“嗯。玄字组组长,后来死在一次任务中。”青鸾说得平静,可眼神里的痛楚掩盖不住。
萧离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发现,青龙会的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痛苦。夜枭是,青鸾也是。
“你恨青龙会吗?”她问。
“恨。”青鸾说,“可我也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生在青龙会,恨我为什么学了这身杀人的本事。但我没得选。我爹死后,青龙会找到我,说我若不接他的位子,就杀了我娘。我接了,我娘还是死了。他们说,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夜枭?帮他,就是和青龙会作对。”
“因为他是这世上,唯一还把我当人看的人。”青鸾说,声音很轻,“在青龙会,我们都是工具,是杀人的刀。可夜枭不同,他会问我想不想喝酒,会记得我生日,会在我受伤时给我送药。虽然他很冷,很少笑,可我知道,他心里还有一点热乎气。就冲这点热乎气,我这条命,给他了。”
萧离沉默了。她想起夜枭背着她赶路,想起他给她包扎伤口,想起他挡在她身前,说“死不了”。
那个人,心里确实还有热乎气。可惜,现在那点热乎气,也冷了。
老陈回来了,说船准备好了。三人悄悄来到江边,上了一艘小渔船。船很旧,但很结实。老陈掌舵,青鸾和萧离坐在船舱里。
船离了岸,驶入江心。江面很宽,水流湍急,小船在浪里颠簸。萧离抓紧船舷,看着越来越远的北岸,心里空落落的。
金陵,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师父,夜枭,都留在那儿了。从此以后,她就是苏离,一个无父无母、投亲不遇的孤女。
“过了江,就是镇江。”青鸾说,“从镇江走水路,三天可到扬州。到了扬州,我会安排你和谢云舟见面。之后的事,就靠你自己了。”
“谢谢。”萧离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夜枭。”青鸾望着江面,眼神飘远,“他说,你是个好姑娘,不该死。他说,他欠你爹的,该还。”
萧离握紧胸口的血玉。血玉贴身戴着,温润的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青鸾,”她忽然问,“你知道天机图吗?”
青鸾身子一僵,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天机图?”
“师父临死前说的。他说,血玉是钥匙,天机图在谢家。”
青鸾盯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道:“天机图……是江湖上最大的秘密。据说,得之可得天下。六十年前,天机老人留下三卷天机图,分散在江湖中。其中一卷,确实在谢家。但具体在谁手里,没人知道。”
“另外两卷呢?”
“一卷在少林寺,一卷在皇宫大内。”青鸾说,“可这些都只是传说,没人见过真的天机图。夜枭找血玉,也是为了天机图。他说,只有集齐血玉和天机图,才能打开天机阁,找到当年的真相。”
“什么真相?”
“十八年前,萧家灭门的真相。”青鸾看着她,“夜枭说,那件事,和天机图有关。你爹萧天绝,当年就是因为天机图,才招来杀身之祸。”
萧离心一沉。天机图……又是天机图。这东西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船在江上行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靠岸了。是南岸的一个小渡口,很偏僻,没什么人。老陈把船系好,对青鸾说:“青姑娘,我只能送到这儿了。你们保重。”
“老陈,你也保重。”青鸾抱了抱他,然后和萧离下了船。
两人沿着江岸走,找到一条小路,往镇江方向去。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起来,冷冷地照着大地。
“今晚在镇江歇脚,明天雇车去扬州。”青鸾说。
萧离点头。她腿上的伤还是很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但她没吭声,咬牙忍着。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灯火,是镇江城。城门已经关了,但青鸾似乎有办法,带着她绕到城墙的一处破损处,翻墙进去。
城里很安静,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青鸾带着萧离穿街过巷,来到一家客栈后门,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个伙计,看见青鸾,赶紧让进去。
“两间上房,要安静的。”青鸾说。
“好嘞,青姑娘您稍等。”伙计麻利地去准备了。
青鸾和萧离上了楼,进了房间。房间很干净,有床有桌,还有屏风隔出的洗漱间。伙计送来热水和饭菜,然后退下了。
萧离洗了脸,换了药,吃了点东西。青鸾也在自己房里洗漱,然后过来看她。
“你的伤,明天还得换药。”青鸾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叫你。”
“青鸾,”萧离叫住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青鸾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才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天下这么大,总有地方可去。”
“如果你没地方去……可以留下来。”萧离说,说完自己都愣了。她怎么会说这种话?
青鸾转身,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留下来?跟你一起?”
“我……我也不知道。”萧离低下头,“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
“不用可怜我。”青鸾打断她,“我习惯了。一个人,挺好。”
她说完,推门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萧离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躺下,闭上眼睛。可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师父和夜枭倒下的画面,就是血,就是红莲令在夜空炸开的景象。
她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两块血玉,合在一起。完整的血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些细密的纹路清晰可见,是地图,指向某个地方。
天机阁。师父说,天机图在谢家。谢云舟……他会帮她吗?
她不知道。但她必须去试试。
从今往后,她就是苏离。苏州琴师苏离,父母双亡,投奔扬州远亲。
萧离已经死了,和师父、夜枭一起,死在了金陵。
她把血玉贴身戴好,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师父在对她笑,夜枭站在师父身边,也对她笑。他们说:“离儿,好好活着。”
她说:“我会的。”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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