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法子


第二十九章  法子

春分时节,桌子上还多了不少应季的野菜,其中一道荠菜馒头倒是合宁嘉的胃口。

馒头圆滚滚的,大小刚好可以入口。

做馒头的人似乎很清楚宁嘉的嘴巴大小,也很了解宁嘉的口味。

吃完饭,宁嘉拉着赵时雍去了书房。

赵时雍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里书房是一个很私密的地方,他很少来这里。

这几日宁嘉最近总喜欢坐在书案前,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推开门,书房里稀稀落落地点了几盏烛灯,案上不少宣纸洒落在地。

时间会抚平伤痛,也会带走记忆,宁嘉很怕有一日自己会忘记过去,忘记仇恨。

屏退众人,宁嘉坐在贵妃榻上问赵时雍,“夫君可还记得之前我们之间的约定?”

赵时雍点了点头,他有些期待宁嘉接下来的话。

“梁成林的案子至今还没有个定论。”

赵时雍还以为宁嘉又要说追求的事,春心荡漾的一颗少男心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和宁嘉更进一步。

但没想到原来是要探讨别的事。

宁嘉秉承“坦诚”的原则打算将自己的计划部分托出,赵时雍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她也可放心了。

摊开一张书卷,上面赫然写着朝中不少人的姓名与关系,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心头一震。

“这几日我反复想了想,梁成林的案子更像是一个局,刺客想要杀你是真,但留下周瑞、刘毅倒像是故意引着我去查他们。”

“我在想,或许梁成林只不过是一个引子。”

赵时雍压根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沉思片刻道:“一箭双雕?”

“派刺客刺杀我,却想留住殿下的性命,等到了周郅,殿下定会发现那里的破绽,上报朝廷后,陆家无论如何都会被查。”

宁嘉握住赵时雍的手,“周瑞、刘毅、梁成林他们或许都不知道自己根本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

“今日我去了五皇兄和太子那里,五皇兄和太子太傅季贞都想让我提供证词证明梁成林与陆家有牵扯。”

“可越是这样,才越不能结案。”

“敌在暗,我们在明,以目前的局势来看,还不能贸然轻举妄动。”

宁嘉隐瞒了季贞与五皇子的关系,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想要刺杀赵时雍的人与背后想要扳倒陆家的是否为一批人还尚未可知,宁嘉排查了好几日都找不出与赵时雍有过血海深仇的人。

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外族人,身为刚在泽川一战崭露头角的小将,赵时雍的命有的是人想要。

在山顶庙宇那夜,火光下赵时雍眼眸中的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蓝色让宁嘉不得不疑心。

宁嘉无法直接告诉赵时雍关于乌图坦的事情,只得挑了能说的说。

“梁成林一案将你我也算计了进去,不论是不是刻意为之,京城的水也已经搅了。”

“眼下还有一件更为要紧的事。”

“今日我委托季贞将月氏下榻客栈周边的领兵调动一事全权交给了你。”

“我怕那些刺客与月氏人有干系。”

赵时雍将宁嘉搂在怀里。

宁嘉不知自己落在赵时雍眼里就是草木皆兵、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男人的模样。

“我都听殿下的。”

“不过季贞此人怎会答应殿下?太子那边可有提什么条件?”

宁嘉顿了顿,“此前太子亲近陆家,如今两方交恶,自是水火不容。”

“季贞虽为太子太傅,但并未成为太子的身边人,他想要我在扳倒陆家这件事上出力,总得先给点甜头罢了。”

赵时雍不疑有他,“方才回家时候还在想要怎么跟你讲这件事,今夜我得去驿站那边值守了。”

宁嘉也顺势道:“我也一起去吧,这次驿站有这么多的将士,不会像普陀山那样了。”

从重生开始的每一刻,宁嘉都只是在见招拆招,如今也该轮到她主动出击了。

刺杀一事虽扑朔迷离,但赵时雍还是有点觉得宁嘉在月氏来访这事上过于谨慎,且宁嘉身份贵重,怎可到驿站与月氏人待在一处?

似乎是早早料到了赵时雍的说辞,宁嘉靠在赵时雍身上,仰着头道:“我可以穿你的衣服,装作是小厮,跟你一块。”

“不亲自去,我心里不踏实。”

府里仆从多,宁嘉又时常以“追求”为推辞不与赵时雍亲近,就算亲近也多是在卧房。

眼下在书房里,温香软玉在怀,赵时雍莫名想起了此前父亲常念叨的一句诗: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迟。

烛火葳蕤,宁嘉靠在赵时雍的身上,没有金玉的装饰,绸缎一样柔顺的发丝触手可及。

想起了在周郅客栈那天,宁嘉也是这样陪在他的身边。

叹了一口气,赵时雍拿宁嘉没法子,总这么担惊受怕的也不是办法。

赵时雍揉了揉宁嘉的背,“殿下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案边。”

“以后的日子还长,总不能把身体弄坏了。”

最终赵时雍还是同意了宁嘉的要求。

要求被满足,宁嘉很是开心。

嗅着赵时雍身上好闻的皂角香,宁嘉这几日的头痛也缓解了不少。

重生一世,宁嘉想要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但事情总得一件一件去做。

换上府中小厮的衣服,今日没有公主和驸马,有的只是赵大人和随行的小厮。

锦衣卫选人最是讲究“虎背蜂腰螳螂腿”,重新换上绯色的飞鱼服,赵时雍走在宁嘉前面,下意识走路迈步都端正起来。

赵时雍五官硬朗,因为常年练武,腹部有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摸着很是舒服。

飞鱼服剪裁得体,将赵时雍宽肩窄腰的身材很好的勾勒出来。

难得见赵时雍这般正经的样子,宁嘉坐在马车里,用手勾了勾赵时雍的腰带。

赵时雍挑了挑眉,将宁嘉不安分的手按在腰上,“殿下,这可是在外面。”

宁嘉穿着小厮样式的衣服,头上只戴着一根简简单单的莲花木簪,俏皮又不失可爱。

赵时雍喉结滚动,莫名想起了此前在军营里,一些将士家里住得近,媳妇会来送吃食和衣物。

现在自己不仅有媳妇,还带着媳妇一块守值。

赵时雍将宁嘉顺势拉到自己的怀里,可宁嘉偏又不肯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赵大人这是在干什么?”

看着赵时雍红透的耳朵尖,宁嘉这几日心头的阴霾也消减不少,美色在前,宁嘉存心想逗一逗赵时雍。

“赵大人不是已经是公主的驸马了吗?怎么还在这儿对着一个小厮动手动脚的,不怕公主知道?”

宁嘉跨坐在赵时雍的腿上,马车摇摇晃晃的,赵时雍的手也顺势扶住宁嘉的腰。

“殿下又打趣我。”

赵时雍不懂宁嘉在这方面的喜好,只知道宁嘉喜欢看他穿这身衣服。

宁嘉被赵时雍这副反应逗笑了,似乎是觉得欺负老实人不好,所以宁嘉又规规矩矩地坐回原位。

等快到驿站,宁嘉便听见有人在讲话。

“今日务必不可有纰漏。”

是太子。

赵时雍示意宁嘉不用下马车,自己一个人去觐见了太子。

许久不见,太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傲气。

“赵时雍?来得正好。”

“孤找了几位伶人给使团演奏,你记得留心一下,不要让这群人喝酒闹事。”

赵时雍听了这话有些不是滋味,月氏人不知杀了多少大周士兵,一个战败国而已,何故还要大周的姑娘作陪?

可这也是大周的习性了。

没有人期望战争,在那些人眼里,一切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的都是好东西。

太子此刻正春风得意,最近京中不太平,皇帝不愿露面处理朝政,一些事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太子的头上。

“季贞已经跟孤讲过了,咱们既然已经是一家人,自当同仇敌忾,宁嘉那边你也替孤劝劝她。”

压低声音,太子又道:“等陆家倒了,孤自会扶你上去。”

太子拍了拍赵时雍的肩膀便回东宫去了。

赵时雍抬眼便见到了两辆马车,里面便是太子要送进去的伶人。

仔细一瞧,里面甚至还有几个年纪才十岁左右的幼童。

赵时雍手里的剑都攥紧了,身为将士,他该无条件服从上级的安排,可身为一个百姓,他此刻却是恨极了大周主和的官员。

打仗了要交赋税,不打仗了还要被拉过来陪月氏人寻欢作乐。

宁嘉察觉到不对劲,下了马车,扯了扯赵时雍的衣袖,“大人,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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