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们的下半身深深扎进了泥土里，而往上延伸之后，则是强壮的树枝躯干，再到茂密的枝条与树叶。
那几个失去参与者身份的人也在里面。
他们面带微笑，静静注视着昔日的同伴，轻轻挥动的树枝，仿佛在亲切地招手。
苏知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鞋底突然传来撕裂声，几根细长树根从脚底板冒出，钻穿鞋底，扎进泥土里。
……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好像…也长根了。”
许以清抓住苏知默的后衣领，往上一提。
没提动。
苏知默两只脚已经没进结实的黑土里，根系反绕过她的双腿缓缓往上延伸。
察觉到不对，聂倩连忙扫了一眼，开口道：“她正在失去灵魂的掌控权，不能硬拔。”
“软拔呢？”许以清还是没放弃把人拔出来。
聂倩有些无语，声音都抬高了两分：“没有软拔！”
许以清稍微有些遗憾。
她还以为道家传承讲究手法，能分成硬拔和软拔。
聂倩实在抽不出手，只能轻轻踢了踢小黑：“你去试试。”
小黑得了指令，继续用他那微微开裂，带着伤口的尾巴，在苏知默身上抽动。
着重抽在树根缓慢往上长的地方。也不知道是黑狗血真的发挥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知默身上根系蔓延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这时，参天桃树上传来一声木头开裂的响动。
只见树干上浮出一张脸。
那张脸并没有固定的模样，白晴、失去参与者身份的年轻男人，甚至在场好些参与者的面孔，都在树皮上不断替换。
桃林动了。
外围上百棵桃树拔出根系，它们踩着黑土向空地冲来，人脸从树干中挤出，枝条扎入地面，掀起层层泥浪。
也许是苏知默已经算是他们的半个同类，这场攻击并没有波及到她。
更多的是攻击那些意识清晰又意志坚定者。
特别是许以清和聂倩。
是桃树的主要攻击对象！
秦风挡在聂倩身前，一件件诡器不要钱似的往外掏，可惜诡器力度还是不够，并没有能挡住树枝的所有攻击。
他身上，脸上都被抽出了血痕。
倒是聂倩被保护的挺好，只是衣服被打裂开，伤口不多，不算严重。
这时候的聂倩也顾不得再去操控参与者，任由参与者倒在地上，同时甩出一张一张的符纸。
符纸在空中分开，贴上桃枝，火光只亮了一瞬便被无数根枝条扑灭。
大黑狗扑上去，咬住其中一根枝条，黑狗血接触树皮，白烟立即冒了出来。
“小黑，过来！”
聂倩先是摸了两把小黑的尾巴，在符纸上飞快画下几笔。
符纸贴向苏知默腰间，蔓延的根须像是忌惮着什么，停下了动作。
这时候的苏知默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
根须钻进泥土，脑袋放空，一切都放空。她不需要再走路，也不需要思考，只要站在这里，然后生长，发芽。
头顶悄然冒出了一根嫩绿的树芽。
许以清百忙中终身跃跳回苏知默身旁，匆匆伸手摘掉了对方头顶上的一抹绿。
苏知默缓缓抬头，语气茫然又僵硬：“为什么拔我的树枝？”
许以清微笑回答：“人头上不能有绿。”
“哦。”苏知默接受了，她低下头，头发间又长出新枝桠。
许以清看了她一眼，抬起手，往熟悉的后脑勺来了两巴掌。
声音清脆又响亮。
是个好瓜。
苏知默捂住脑袋，眼神恢复几分清明，吃痛委屈呼唤着：“清清？你打我……”
“相信我，被我打绝对是你的福气。”许以清抽出杀鱼刀，对准她脚下的黑土扎下。
地下传来大量惨叫。
不是一道，泥土下面挤着数不清的声音，男女老少，全都在叫疼。
聂倩找到了时机，把画好的符拍在苏知默小腿，而小黑的尾巴也随即拍打过来。
许以清握住苏知默两条胳膊，向外猛地一拔！
鞋留在土里，人出来了。
损失有，但也还是可以接受。
密密麻麻的带血的细根须挂在苏知默的脚底板下，落地后仍在扭动。
她倒在地上，张嘴吐出一片桃叶片：“我觉得…我还能再继续抢救。”
“能说废话，问题不大。”许以清把她拎起来，推给郑大爷，又顺手发了根钢筋过去：“看着她，重新长根就用棍子敲。”
郑大爷点头，小鹦鹉也跟着乖巧点头。
苏知默本就发白的脸又白了一点，她认真建议着：“敲醒就行，可别敲死，不吉利……”
黑土下方再次震动。
所有参与者脚边都钻出细根。那些贴着符咒的昏迷者最先被缠住，根须沿着他们的手脚向上爬，一边爬，一边往皮肉里钻。
聂倩赶忙变换手诀，嘴里念个不停，手机的摇铃声也开到最大：“起！”
贴着符咒的参与者集体弹起。
只可惜弹跳失败，因为他们的手脚都被桃枝根须牵抓着，所有人都以诡异的姿势扑在地上。
大黑狗迅速冲去，咬断根须。
恍恍惚惚的杀鱼佬大哥动了起来，许以清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把苏知默拿着的那把匕首塞到了杀鱼大哥的手里。
一刀，两刀。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呆，杀鱼刀却舞得飞快，树枝一根一根掉落。
他不是在砍树，而是在杀鱼。
参天桃树上反复变换的人脸发出低吼，声音在鬼域中反复回荡，回荡在参与者们的耳边，回荡在参与者们的脑中，回荡在参与者们的精神世界里。
苏知默刚被拉回来的意识再次恍惚。
郑大爷晃了晃身体。
杀鱼大哥把匕首一丢，跪在黑土上，手指不断往泥里钻，试图给自己刨出一个适合扎根的位置。
秦风取出最后一件清心诡器。
轻飘飘的羽毛落在地上，却发出了再轻快不过风的声音。
风卷过，众人短暂清醒。
可很快蓬松的羽毛渐渐石化，撑不了多久的……
桃树越来越近。
树上的人脸已经探出半截身体，手臂由枝条组成，甚至那枝条已经开出了花苞，像是迫不及待迎来着新鲜血液的灌入。
许以清一脚踹退试图将她包裹的枝条，手伸进口袋。
摸出了一小块不规则的黑木。
木块只有指关节那么大，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留着指甲抠过的痕迹。
这是她从白晴祭拜的牌位上抠下来的。
她又从腰间掏出了束在腰带上的一小把香。
古人都说积少成多。
诚不我欺。
许以清才刚拿出立香，参天桃树上的所有人脸便停止吼叫。
“果然是好东西。”许以清很满意。
这不，刚拿出来。
世界都安静了。
秦风上前一步，问道：“这是什么？”
“村民家的纪念品。”许以清笑了笑，见秦风没接话，就知道人没听懂，直白道：“就是每个村民家都祭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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